你是否想过,我们脚下坚实的大地,其实一直在进行着微小而持续的“呼吸”与“移动”?城市的地面在缓慢沉降,山体在悄然滑移,矿区因开采而凹陷……这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形变,背后可能潜藏着巨大的安全隐患。InSAR(合成孔径雷达干涉测量) 遥感技术,犹如一双高悬于太空的“明察秋毫之眼”,毫米级的精度,细微的变化都能够察觉。
一、InSAR:从“双图对比”到“形变解码”的技术逻辑
InSAR的核心原理搭载在各类平台上的雷达,向地表发射微波并接收回波,获取同一区域不同时间的至少两幅SAR影像。尽管地表看起来静止不变,但微小的形变会导致雷达回波信号的相位发生改变。
通过计算这两幅影像的相位差,生成一幅“干涉图”。这张图如同大地的“指纹”,其中的干涉条纹蕴含着丰富的信息。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差分处理,可以精确剔除地形起伏和平地效应的影响,最终提取出的,就是两次成像期间地表发生的细微形变。这就像是拥有一把精密的“时空尺子”,能量测出我们肉眼完全无法感知的地表位移。
二、多元技术分支:适配不同场景的InSAR“家族”
随着技术不断发展,InSAR已形成多个功能各异的技术分支,各自在不同监测场景中发挥优势,共同构成了完整的InSAR监测技术体系。
(一)D-InSAR:形变监测的“基础款”
差分干涉合成孔径雷达(D-InSAR)是InSAR技术体系的核心基础,其关键在于通过引入外部DEM去除干涉图中的地形相位,进而生成差分图,聚焦地表形变信息。在实际应用中,D-InSAR的干涉相位包含地形相位、平地相位、形变相位、大气相位和噪声相位五种成分。技术人员通过精密轨道数据去除平地效应,借助滤波技术降噪,再通过解缠获取整周模糊度,最终得到地表形变结果。
不过,D-InSAR技术也存在明显局限。受时空失相干、大气扰动等因素影响,其监测精度易受环境干扰——在多雨、多雾地区,大气相位延迟会显著影响监测结果;当两次成像间隔时间过长或空间距离过远时,地表散射特性变化可能导致信号失相干,降低监测可靠性。因此,D-InSAR更适用于短时间尺度(数天至数年)的形变监测,如地震同震形变、火山喷发前后的地表位移监测等场景。
(二)MT-InSAR:长期形变的“精准追踪者”
为解决D-InSAR在长期监测中面临的大气干扰、时空失相干等问题,时序干涉合成孔径雷达(MT-InSAR)技术应运而生,主要包括永久散射体干涉测量(PS-InSAR)和小基线子集干涉测量(SBAS-InSAR)两大分支,成为长期地表形变监测的“主力军”。
A. PS-InSAR技术的核心,是从覆盖同一研究区域的多景单视复(SLC)SAR影像中,选取一景作为主影像,其余影像与主影像配准后,依据时间序列上振幅(强度)和相位的稳定性,筛选出“永久散射体(PS)目标”——这类目标通常是人工建筑物、灯塔、裸露岩石或人工布设的角反射器,其散射特性在长时间内保持稳定,回波信号较强。通过对这些PS点进行干涉和去地形处理,得到基于PS目标的差分干涉相位,再根据相位成分的不同特性,构建形变模型并结合时空滤波,最终估计出形变相位和地形相位残余。
PS-InSAR技术在城市高分辨率沉降监测中表现突出,尤其适用于桥梁、地铁、高层建筑等重点基础设施的形变监测。通过与同期水准测量、GPS测量数据对比,其监测结果的可靠性已得到充分验证。但该技术也存在局限:通常需要覆盖同一区域的SAR影像数量较多(一般超过25景)才能保证模型解算的可靠性;且基于大量PS点的迭代回归或网评查计算,运算效率较低,不适合大范围地区的地面沉降监测。
B. SBAS-InSAR技术则采用“多主影像”思路,通过选取时空基线较短的干涉对来提取形变信息,有效降低了空间去相干和大气延迟的影响。其技术流程分为三步:首先对覆盖区域不同时间段的多景SAR影像计算时间和空间基线,根据设定阈值选取合适的干涉对;然后对选取的干涉对进行差分干涉处理并完成相位解缠;最后根据干涉图子集情况,采用最小二乘法或奇异值分解(SVD)方法估计形变参数。在实际处理中,还会通过时空滤波去除大气延迟,分离出非线性形变,将估算的低频形变与非线性形变叠加,得到研究区的完整形变信息。
SBAS-InSAR技术通过高相干点(选取方法包括相位稳定性选点法、振幅离差指数选点法等)恢复形变信息,可采用线性模型、二阶多项式模型、周期性形变项等多种数学模型描述形变规律,在大范围区域的长期形变监测中优势显著,如华北平原、长三角地区的地面沉降普查等场景均广泛应用该技术。
(三)DS-InSAR:突破“点目标”限制的创新方向
分布式散射体干涉测量(DS-InSAR)技术的出现,打破了PS-InSAR对“永久散射体点目标”的依赖。在雷达分辨率单元内,若没有单一散射体的后向散射占据主导地位,这类区域被称为“分布式散射体(DS)”。此前,学界多以“相干目标”和“非相干目标”区分散射体,弱化了PS与DS的物理界限,而DS-InSAR技术则专门针对DS目标开展形变监测。
SqueeSAR(被称为“PS-InSAR V2”)是DS-InSAR技术的典型代表,其核心优势在于两点:一是通过同质点选取算法,在时序统计推断框架下,选取具有相同SAR统计分布的像素参与平均,既提高了相位信噪比,又避免了SBAS技术中多视或空间自适应滤波导致的空间分辨率损失,能更好地保留复杂场景中的细节信息,减少形变与非形变区域的误判;二是基于复Wishart分布的样本协方差矩阵,采用极大似然估计的相位优化算法恢复时序SAR影像相位(因需通过非线性优化“挤压”待估参数而得名“SqueeSAR”),且未依赖相位三角关系直接解算时序相位,与传统时序InSAR技术有本质区别。
不过,SqueeSAR也存在局限性:同质选点算法中使用的KS假设检验在小样本条件下功效低,易混入异质点,且计算效率不高;相位优化算法同样面临运算效率问题,难以应用于大范围精细监测。为此,国内外研究人员不断探索改进方案,如采用AD检验、似然比检验等更高效的统计推断方法,利用协方差矩阵奇异值分解提升计算速度,引入M估计量等抗差性更强的估计量保障优化可靠性。如今,SqueeSAR已构成DS-InSAR的技术雏形,广义上,除基于PS点目标的时序InSAR技术外,多数时序方法都或多或少应用了DS目标,为植被覆盖区、郊区等PS点稀少区域的形变监测提供了新思路。
(四)MAI:补充方位向形变的“三维视角”
传统InSAR技术主要获取地表沿雷达视线(LOS)方向的形变信息,而多孔径InSAR(MAI)技术的提出,填补了方位向形变监测的空白。由于方位向与LOS向互相垂直,MAI技术能为D-InSAR的形变检测结果提供重要补充,帮助技术人员获取地表三维形变信息,更全面地掌握地表变化规律。
MAI技术的实现原理,是通过方位向公共频率谱滤波技术重新确定SAR数据的零多普勒中心,将一景SAR影像划分为前视影像与后视影像。随后分别对这两幅影像进行配准、多视处理、干涉图生成、去平地效应、去地形影响及滤波处理,得到前视干涉图与后视干涉图。对这两幅干涉图进行差分后,生成的MAI干涉图中包含的就是地表方位向形变相位信息。
与偏移量追踪方法相比,MAI在方位向形变解算的精度和效率上更具优势。但该技术也存在明显短板:方位向公共频谱滤波相当于缩短了合成孔径时间,导致单个前视或后视影像接收到的回波信号减弱,易受噪声影响,因此不适合近场同震形变信息提取及较快的冰川流速估计;同时,前视与后视干涉对之间的垂直基线差异,会导致MAI干涉图中出现平地和地形效应引起的相位残留——以PALSAR数据为例,在标准幅宽下,0.1米的垂直基线差就会造成20°的平地相位残余,相当于50厘米的方位向形变误差;此外,电离层相位分布的时变性也会对MAI产生干扰,当电离层活跃时,会在干涉影像上造成方位向偏移,进而在MAI获取的方位向形变结果中形成具有一定方向性的“电离层条纹”,且这种现象在L波段SAR数据中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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