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深秋的北京，刚上任空军司令员不到三个月的刘亚楼，收到了周恩来总理的亲笔信。
信里就一句话：十天内，带团去苏联，把喷气式战斗机给谈回来。
那会儿新中国刚成立，空军连像样的飞机都凑不齐，头顶上的安全全靠几架缴获的老式螺旋桨战机撑着。
刘亚楼心里清楚，这趟去苏联，谈的不是生意，是国家的空中防线。
家国之间的艰难转身
接到命令的第二天傍晚，刘亚楼才抽空回了趟家。
推开院门时，妻子翟云英正蹲在地上给他打包行李，军绿色的帆布箱已经装了大半，全是换洗衣物和几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
“东西都齐了？”刘亚楼走过去，顺手帮她把一件厚大衣叠好塞进去，翟云英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舍：“都齐了，就是那边冷，多穿点。”
这时，丈母娘安娜·卡兹米洛芙娜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老人是俄罗斯人，1920年代跟着丈夫来到中国，一口东北话带着点俄语口音：“亚楼啊，你这趟去莫斯科，能不能……让云英跟你去？”刘亚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老人要说啥。
安娜的弟弟伊万，1937年苏联大清洗时突然失联，这些年老人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揪着。
安娜把信封递给刘亚楼，里面是张泛黄的老照片：1923年，莫斯科阿尔巴特街，年轻的安娜和弟弟伊万站在一栋木房子前，伊万还穿着学生制服。
“这是伊万，”老人手指摩挲着照片，“1937年最后一封信说他在列宁格勒大学读书，后来就没信了。你让云英去，说不定能打听到点消息。”
“妈，这次真不行，”刘亚楼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代表团有纪律，我是团长更得带头。您放心，等我把战机谈回来，任务一结束，立马带云英去莫斯科，咱们把伊万找回来。”
安娜眼里的光暗了暗，但还是点点头：“好，我信你，国家的事大，家里的事先放放。”那天晚上，翟云英把照片塞进刘亚楼的皮夹里：“带着吧，说不定能用上。”
家里的事刚安顿好，刘亚楼就带着37人的代表团出发了。
莫斯科的冬天比北京冷得多，但比天气更让人紧张的，是谈判桌上的较量。
被历史缝合的亲情
1949年12月初，代表团的专机降落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
来接他们的是苏联空军的人，直接把车开到“空军之家”一栋戒备森严的三层小楼。
第二天一早，谈判就开始了，对面坐着的是苏联元帅华西列夫斯基，据说斯大林亲自点的将。
“米格15是我们最先进的战机，”华西列夫斯基开门见山，“中国想要，可以，拿铝锭和钨砂来换。”刘亚楼心里门儿清，这是想趁火打劫。
那会儿新中国刚打完仗，工业底子薄，铝锭钨砂都是造飞机、炮弹的宝贝。
但他没露声色，只是拿出华北机场的地图：“元帅您看，我们已经修好了三个机场，跑道能起降喷气式战机。飞行员也培训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能接装。”
言下之意，我们有能力用，也等得起，但你们的战机要是不卖，有的是人想卖。
苏联人坚持要先付三成黄金当定金，不然免谈技术转让。
刘亚楼急得嘴上起泡，白天跟苏联人掰扯，晚上就带着代表团成员开会，把对方的每句话都掰开揉碎了分析。
第十二天早上，苏联外交部突然来人说，斯大林同志要亲自听汇报。
到了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听完刘亚楼的陈述，突然笑了：“中国同志有诚意，也有能力。战机可以给，技术转让也可以谈，但条件得改改用农产品抵一部分货款。”这就算成了。
签完协议那天晚上，刘亚楼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想着第二天就能回国，终于能跟翟云英报喜了。
没想到，回国前夜，苏联空军副司令维尔希宁突然派人来接他：“将军，有位老朋友想见你。”刘亚楼纳闷，在苏联哪来的老朋友？
到了维尔希宁的办公室，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窗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背有点驼。
看到刘亚楼，老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个东西正是安娜那张老照片，“你是……伊万？”刘亚楼脑子嗡的一下。
老人点点头，眼泪就下来了：“我是伊万·卡兹米洛夫，安娜还好吗？”原来，伊万1938年被内务部抓了，说他是“托派嫌疑”，发配到西伯利亚修铁路，一待就是11年。
去年才平反，回到莫斯科在档案馆工作。
维尔希宁是他的老战友，知道刘亚楼是安娜的女婿，特意安排了这次见面。
伊万从怀里掏出封信，是1941年德军逼近莫斯科时，安娜托邻居转寄的，信里说“等战争结束，我们去阿尔巴特街看银杏”。
刘亚楼接过信，手都在抖，这趟来苏联，本来是为了国家的战机，没想到竟帮丈母娘圆了12年的念想。
1950年元旦刚过，刘亚楼带着签好的协议回国，一进家门就把翟云英拉到身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伊万的信：“你舅舅，找到了。”
翟云英读着信，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安娜听说后，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抱着伊万的照片，一句话没说，只是笑。
刘亚楼看着这场景，心里突然觉得，这趟莫斯科之行，比带回战机更值的，是把失散的亲人给找回来了。
不过事情没那么顺利。
1953年伊万来信说想来中国看看，那会儿中苏关系已经有点微妙了，签证的事一拖再拖，直到1965年，伊万终于以“苏联老战士代表团”成员的身份来到北京。
那会儿安娜已经因为肺癌卧床不起了。
伊万走到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用俄语念起了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安娜的眼睛亮了，跟着一起念。
兄妹俩隔着30年的岁月，终于又能说上话了。
刘亚楼站在病房外，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有些使命，不光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那些被历史撕碎的家庭。
就像他带回来的米格15战机，守护的不光是领空，还有每个家庭安稳过日子的权利。
每次有人问起，翟云英都会说：“这战机啊，不光能打跑敌人，还能把走散的亲人，给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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