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的双堆集,炮火把雪地炸得冒白烟。
国民党第十二兵团中将副司令吴绍周缩在掩体里,听着解放军的喊话声越来越近。
三天前黄维突围的命令下来时,他就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突然,掩体被掀开,一个穿棉军装的干部盯着他:"吴绍周?陈司令员要见你。"
他跟着走出去,冷风灌进破军大衣,远远看见陈毅站在土坡上,正朝他招手。
"九年前你派人送的信,我收到了。"
陈毅递过来一碗热汤,"当时没答应你起义,现在能理解了吧?"吴绍周端着碗的手直抖,九年的疑问突然有了对质的机会。
吴绍周是贵州天柱县的苗侗混血,族里凑钱送他去保定军校第九期。
1926年北伐打到汀泗桥,他带着敢死队冲锋,肚子被打穿,躺在老乡家稻草堆里捡回条命。
后来在王家烈手下练兵,刺刀见红的狠劲让士兵叫他"吴剃头"。
1934年乌江防线,他带着部队跟彭德怀的红军死磕。
望远镜里看到红军草鞋磨穿了还在冲锋,他跟副官说:"这支队伍不一般。"
那年冬天,他偷偷放走了几个被俘的红军卫生员。
1937年淞沪会战,他在蕴藻浜守了七天七夜。
日军坦克冲过来时,他抱着炸药包要去炸,被警卫员死死抱住。
1938年台儿庄战役,他腿被子弹打穿,躺在担架上还指挥反击,李宗仁亲自给他授"忠勇"锦旗。
1939年驻防豫南,淮河对岸就是彭雪枫的新四军四师。
夜里常能听到对岸的军号声,有次他派参谋划小船送过去两箱子弹,回来说新四军战士正学文化,墙上写着"抗日不分国共"。
那一刻,他心里的秤开始歪了。
那年秋天,他让亲信带着密信去找彭雪枫,说想率部起义。
等了三个月,只收到回信:"时机未到,静候佳音。"
他把信烧了,对着淮河发呆。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共产党在华中的力量刚起步,根本接不住一个军的起义。
1942年他升任第八十五军军长,军统安插的副官就住在隔壁。
每次部队调动,蒋介石的手令比电报还快。
豫湘桂战役时,他的部队被派去送死,三天打光两个师,他在指挥部拍了桌子:"这是拿弟兄们当炮灰!"
1948年秋天,他被编入黄维兵团。
过淮河时,他看着河水想起九年前的夜晚,要是当时起义成功,现在会是什么光景?双堆集被围的第二十天,他给各师师长打电话:"别打了,保命要紧。"
被俘那天,陈毅跟他在土屋里谈了整整一夜。
"1939年我们刚到豫南,粮食不够,伤员没药,连电台电池都快用完了。"
陈毅掰着手指头算,"你一个军过来,吃什么?枪怎么办?蒋介石肯定派十个军来围剿。"
吴绍周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他派去送信的参谋回来说,新四军战士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操练。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他红着眼问。
陈毅递给他支烟:"说了,你还会信吗?"
1950年春天,吴绍周穿上工装,去修成渝铁路。
在娄山关打隧道时,放炮的石头砸伤了他的胳膊。
医生要给他打麻药,他摆摆手:"当年台儿庄比这疼十倍。"
看着铁轨一天天往前铺,他跟工友说:"这路修通了,就不用再打仗了。"
有次统战部来人看他,带来本《淮海战役史》。
翻到高树勋邯郸起义那段,他突然笑了:"1945年,那时候共产党已经能吃下一整个军了。"
合上书,他在扉页写下:"时机不到,英雄无用武之地。"
晚年他住在贵阳,常去黔灵公园散步。
有年轻人问他过去的事,他总是说:"打仗不是目的,过日子才是。"
1966年冬天,他把珍藏的李宗仁锦旗捐给了博物馆,讲解员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想了想说:"别让下一代再打仗了。"
现在黔灵公园的纪念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旁边有段文字:"从军人到建设者,他用后半生修通了比铁路更长的路。"
每年清明,都有人来献花,其中不少是当年他救过的红军卫生员的后代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