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下发。不许打猎,打鸟还是可以的。”
这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份正儿八经的军区红头文件上,赫然出现的批示。
你敢信?整个军区都在三令五申严禁打猎,身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司令员,却在文件上跟规矩讨价还价,非得给“打鸟”留个后门。这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那是违反纪律,可放在许世友身上,大伙儿看着那行字,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老将军,手里的枪是真放不下啊。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连红头文件都敢钻空子的“老猎户”,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敢顶两句的硬茬子,后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面对满山的野味,竟然主动把枪收了起来,连一根兔毛都不碰。
01
咱们先得唠唠许世友将军这“瘾”到底有多大。
都知道许世友有两样命根子,一个是酒,一个是枪。他那句名言“饭可以戒,酒不行”,早就传遍了全军。但实际上,他对打猎的痴迷程度,一点也不比喝酒少。用他身边工作人员的话说,这老将军只要一有空,就得往深山老林里钻,你要是让他一个星期不摸枪、不闻闻火药味,他那身子骨准得生病,浑身难受。
不管是在广州坐镇,还是去北京开会,只要会议室的大门一推开,正事一办完,他那一双眼睛就开始往窗外的树林子里瞟。那时候他身边的秘书、警卫员,个个都得练就一身好枪法,不然跟不上司令的节奏。
就拿他在广州那会儿来说,白云山那就是他的后花园。那时候白云山还不想现在开发得这么完善,林子密,鸟兽多,许世友没事就带着人上去转转。
1974年5月,这天下午日头不错,许世友心里那股猎瘾又上来了。几辆吉普车轰隆隆开进了白云山盘山路。那时候的吉普车减震不好,颠得人屁股疼,但许世友精神头足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路边的灌木丛。
车队开到半山腰,许世友眼尖,一眼就瞅见林子草地上有一群斑鸠在觅食。这哪能忍?他二话不说,抄起那把心爱的双管猎枪,探身就是两枪。
“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那群斑鸠惊得四散乱飞,两只倒霉的直接栽了下来。许世友这边正高兴呢,还在回味刚才那两枪的手感,前面的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怎么回事?
原来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负责山林执勤的森林警察,听见枪声就冲到了路中间,硬生生把车队给拦停了。
这小警察也是个愣头青,不管你车上坐的是谁,不管你车牌号有多牛,在他眼里,白云山就是禁猎区,谁开枪都不行。前面的警卫人员赶紧下去交涉,又是掏证件,又是解释这是首长在执行任务,想让对方通融一下。
可这警察是个死心眼,脖子一梗,原则性极强,非要查个底朝天,还让车队原路返回。警卫员急了,暗示车里坐的是许司令,想拿大名头压一压。
结果这警察不但没怕,反而更火了,扯着嗓子喊,说别拿首长来吓唬人,他也是部队转业的,懂规矩,今天别说是许司令来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山上的鸟也不能打!
这话音刚落,后面的车门开了。许世友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你看那场面,一边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司令,威风凛凛;一边是寸步不让的小警察,满头是汗。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警卫员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司令发火。
结果呢?许世友走到那警察背后,没骂人,也没掏枪,而是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
他笑呵呵地问这个小同志,说既然这山上的走兽不让打,那他打打天上的鸟,总该可以吧?
那警察一回头,看见那张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的脸,吓得冷汗顺着后背就下来了。他是真没想到,拦下的还真是许世友。刚才那股横劲儿瞬间就没了,结结巴巴地敬了个礼,赶紧说首长打什么都行,随便打。
这事儿虽说是个小插曲,许世友也没为难人家,还夸这小伙子坚持原则不错。但回去之后,军区为了规范管理,还是拟定了一份严格的禁猎文件。
这文件一级级传阅,最后到了许世友的案头。
按理说,作为司令员,签个字表个态,这事儿就过去了。可许世友看着那“禁止打猎”几个字,心里那个别扭啊。他抓起笔,在那文件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那行著名的批示:同意下发,不许打猎,打鸟还是可以的。
你看看,这就是许世友。在规矩面前,他总想给自己的爱好留那么一点点缝隙。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力量能让这位老将军把枪放下了。
02
时间一晃到了1976年。这一年,天总是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1月8日,那个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在这个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的周恩来总理,走了。消息传到广州,许世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都没出门。他和总理的感情,那是在战火硝烟里滚出来的,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故人已去,那种心里的空落落,比打败仗还难受。
人一到这种时候,就特别想念还在世的那些老上级、老战友。许世友想到了北京的那位老人,想去看看毛主席。
可那时候的局势,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进京的各种审批手续繁琐不说,还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许世友是个直性子,最受不了那个窝囊气,想来想去,他把心一横:既然北京去得不痛快,那就去主席的老家韶山看看。去看看主席出生的地方,去看看主席走过的路。
这一路折腾啊,先是坐飞机到岳阳,又坐着那辆颠簸的吉普车转道常德、长沙,一路风尘仆仆才到了韶山。
那时候的韶山,虽然是圣地,但路况也就那样。许世友坐车有个怪癖,他不喜欢坐后面宽敞的位置,非要挤在前排副驾驶。为啥?视野好啊!就像是打仗时候的侦察兵一样。到了地方,车还没挺稳,他就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当地的老百姓在路边看着,私下里都悄悄议论,说这哪里像个大将军,倒像个“猴将军”。
到了韶山,许世友那个兴奋劲儿,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参观毛主席故居的时候,工作人员说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许世友不干,非让秘书开车送他。他的理由那是相当硬核,说参观也是打仗,要讲究速度,不能在路上磨蹭。
等到了那几间土墙屋面前,许世友不说话了。
他背着手,绕着那几间普通的农舍转了好几圈。那墙壁斑驳,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许世友看着看着,眼眶就有点红。他又是指挥又是感慨,跟身边的乡亲们说,主席了不起啊,为了革命,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连这么好的家都不要了,毁家纾难,这才是真正的共产党人。
在陈列馆看到毛主席那尊巨大的塑像时,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的许世友,突然“啪”地一下立正,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那眼神里的崇拜和敬畏,装是装不出来的。
也就是在这次行程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那天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也来了,两人是老战友,见面分外亲热。当时天色也不早了,张平化看着许世友车上那把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心里想着老战友的爱好,就提议说,这韶山林子密,野物也不少,要不咱们趁着还没黑,去打点野味,晚上正好给司令下酒?
这话要是放在别处,哪怕是在那个被警察拦下的白云山,许世友估计早就抄起家伙,兴高采烈地冲进林子了。
可这一次,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许世友看了看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又看了看手边的猎枪。他摆了摆手,脸上的那股子兴奋劲儿突然收敛了,变得异常严肃。
03
晚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桌上摆着好几个盘子,因为许世友的儿子下午闲不住,去林子里打了些斑鸠回来,再加上当地乡亲们特意准备的一些野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对于平时嗜吃野味、无肉不欢的许世友来说,这简直就是顶级待遇。
可大家吃着吃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许世友的筷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只在那几盘青菜豆腐里打转。那香喷喷的斑鸠肉,那肥美的野兔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冒着热气,可他是一筷子都没碰。
乡亲们看着着急啊,心想是不是这做法不合司令的胃口?还是咱们招呼不周?有个胆子大的乡亲忍不住劝他,说许司令,您怎么不吃肉啊?这都是新鲜打来的,您尝尝。
许世友停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众人。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杀伐决气,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对大伙儿说,你们怎么就不理解他的心情呢?
他说,他是专门来看毛主席的。在主席的家乡,在这块生养了伟人的土地上,他给自己立了规矩:一不杀生打猎,二不吃野味。
这话一出,满桌子人都愣住了。
你想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在军区文件上都要批示“打鸟可以”的人,是一个哪怕被警察拦住都要讨价还价的人,是一个走到哪儿枪带到哪儿的人。可到了韶山,在这个特殊的地点,他竟然变得这么“胆小”,这么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他不是不爱打猎了,也不是不爱吃肉了,他是把那份对领袖的敬重,压过了自己几十年的嗜好。在他心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沾着主席的灵气,动不得。
张平化见气氛有点凝重,赶紧拿出一瓶茅台酒来打圆场。都知道许世友爱酒如命,平时见了茅台那是两眼放光,不喝个痛快决不罢休。
可这一次,他也只是浅尝辄止。
他端着酒杯,对张平化说,这次就不陪老战友喝了。到了这个地方,心意要诚,喝多了醉醺醺的,不好向主席交代。要是想喝,等下次去了广州,咱们再喝个痛快。
那几天在韶山,正值闷热的时候,别人都穿得单薄,可许世友始终扣着风纪扣,一身军装穿得整整齐齐,从未脱下过一件,也从未解开过一个扣子。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他也只是拿手绢擦擦,依旧坐得笔直。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来得实在。乡亲们看着这位满头大汗、面对满桌野味不动筷子的老将军,心里头那个佩服啊,都说这才是毛主席带出来的好兵,这才是真将军。
04
离开韶山后没多久,1976年9月9日,那个让全中国都心碎的消息传来了。
毛主席逝世了。
许世友连夜坐飞机回京守灵。在人民大会堂,这个打了一辈子仗、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灵前,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回到家后,他把卧室的墙上贴满了主席的照片。没事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满墙的照片说话,就像主席还在一样。
从那以后,那个在白云山上追着鸟打的许世友,好像也跟着那个时代一起慢慢远去了。
1979年,许世友给中央递了一份辞职报告。理由写得很直接,也很实在:身体不好了,广州太潮湿受不了,北京也不想去,就想回南京写写回忆录。
这一退,就是彻底的退。
在南京中山陵8号的那座院子里,以前那个枪声不断的许司令不见了。他把院子里那些原本种着名贵花草的草坪,全都让人给铲了,改成了菜地和猪圈。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变成了一个穿着大裤衩、拿着锄头的“老员外”。
他养了几十只兔子,自封为“兔司令”,每天看着那些兔子吃草,他能看半天。他还养了一群猫,没事就腌几大缸咸菜。女儿回来看他,他就兴致勃勃地领着孩子去看他的兔子,看他的咸菜缸,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时候,谁要是再去那个院子,绝对听不到枪声了,只能听到鸡叫、鹅叫,还有老将军爽朗的笑声。
1985年10月,80岁的许世友在南京走了。
他这一辈子,轰轰烈烈过,也平平淡淡过。从白云山跟警察讨价还价的那个“猎痴”,到韶山饭桌上连野味都不碰的“守规矩人”,再到中山陵8号那个喂兔子的老头。这个老兵用他特有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忠诚,什么叫放下。
看着晚年照片里他那个喂兔子的背影,你可能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年那个敢在禁猎文件上批示“打鸟可以”的猛张飞。
但这,就是真实的许世友。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在那个特殊的地点,他用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守住了自己心底最后的那份纯粹。
05
那把双管猎枪,最后还是挂在了墙上,落了灰。
老将军走了之后,南京的那个院子里,兔子还在跑,咸菜缸还在,只是再也没人穿着大裤衩在菜地里忙活了。
很多人都说许世友脾气暴、性子急,可谁能想到,他把最温柔、最克制的一面,都留给了韶山,留给了那段回不去的岁月。
这就是那一代人的感情,不说爱,不谈情,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比什么都重。
你说这人啊,一辈子争强好胜,到了最后,能让他低头的,也就只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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