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军……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今天你看到了,就会知道……你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声音发颤,背对着我,一颗一颗解开盘扣。红烛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傻眼了。

一九八八年的深秋,我,赵建军,回来了。

火车“况且况且”地晃了三天三夜,终于把我从南方的军营,送回了北方的杨树沟。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包,脚下踩着熟悉的黄土地,看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八年了。

离家时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归来,已是二十六岁的汉子,鬓角都添了几分风霜。

“建军?是建军回来了!”

村口几个正在唠嗑的婶子大娘最先发现我,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我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张大娘,李婶子,我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杨树沟都好像沸腾了。

我还没走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我娘赵母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我,浑浊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儿……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她捶打着我结实的后背,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鼻子也酸得厉害。

“娘,我回来了,不走了。”

我爹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一个劲儿地抽着旱烟,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荣立三等功复员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

我娘更是把那枚金灿灿的军功章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逢人就拿出来显摆。

“看见没?这是俺们建军用命换来的!在部队里是英雄,回了家也是咱村的骄傲!”

村里人都说:“赵家大娘,你可算熬出头了!建军这孩子这么有出息,人又长得周正,往后找媳妇还不是随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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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就开始张罗着给我说亲。

“建军啊,你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娘给你物色了好几个,东头老王家的闺女,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西头村长家的姑娘,高中毕业,有文化……”

我被她说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连连摆手。

“娘,不急,不急,我这才刚回来。”

那段日子,我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但我一个也没看上。

不是觉得姑娘太娇气,就是觉得性子不合。

直到那天下午,我去村东头的河边挑水,我的人生,才真正地发生了改变。

深秋的河边,芦苇枯黄,风吹过,沙沙作响。

我刚打满一担水,就听见不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污言秽语的调笑声。

“嘿嘿,沈寡妇,你男人都死透了,你守着那份空房有啥意思?不如跟着哥哥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眉头一皱,寻声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邋遢的二流子,正围着一个女人。

领头的那个我认识,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刘癞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身形单薄,背对着我,看不清模样。

她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死死地攥着,一言不发。

刘癞子见她不理睬,胆子更大了,伸出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小娘们还挺倔!今儿个就让你尝尝哥哥的厉害!”

我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大喝一声:“住手!”

那声音里带着我在部队练就的煞气,把几个二流子吓得一哆嗦。

刘癞子回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家的英雄回来了。怎么,建军哥,你也看上这小寡妇了?”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神冷得像冰。

“我数三声,滚。”

“一。”

“二。”

刘癞子被我的气势镇住了,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妈的,算你狠!一个被男人用过的破鞋,谁稀罕!”

他冲地上啐了一口,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我这才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

她缓缓地转过身,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清丽的脸啊。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

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嘴唇的颜色很淡,却有着极美的弧度。

只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和清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头发紧。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麻木的、死寂的平静。

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谢过,然后提起水桶,绕过我,默默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回到家,我魂不守舍地把水倒进缸里。

我娘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建军,咋了?在外面碰上啥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娘,咱村里是不是有个姓沈的寡妇?”

话音刚落,我娘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一把拉住我,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

“儿啊,你问她干啥?你可千万离她远点!那是晦气的东西!”

“她叫沈秋月,是邻村嫁过来的。她男人孙德财,结婚不到两年,人就没了!”

“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夫!”

“她那个婆婆,孙家的老虔婆,到处跟人说,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转世,谁娶谁倒霉!你可千万不能招惹她!”

我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了。

“娘,这都什么年代了,八八年了,您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我娘急得直跺脚,在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这孩子咋就不听劝呢!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告诉你,你不许再跟她有任何来往!听见没!”

看着娘一脸惊恐的样子,我只好敷衍地点了点头。

可沈秋月那双清冷又哀愁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沈秋月。

我发现,她就像一座被全村孤立的孤岛。

她住在村子最西头,一间破旧的、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院墙都塌了半边,孤零零地杵在荒草丛中。

村里的大人小孩,见了她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就绕着走。

那些长舌妇们,更是聚在村头的槐树下,对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吐出最恶毒的字眼。

“你看她那狐媚样,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可不是嘛,把自个儿男人都克死了,还有脸活在世上。”

有一次,我去井边挑水,正好看到沈秋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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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打好一桶水,刚要提起,旁边一个妇人就“不小心”伸出脚,把她的水桶给踢翻了。

满满一桶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裤脚。

那妇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反而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哎哟,真是晦气!”

沈秋月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默默地扶起水桶,重新开始打水。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依旧是那种麻木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我当时就想冲上去,跟那个妇人理论。

可我看到沈秋月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似乎在说,别管我,你管了,事情只会更糟。

我攥紧了拳头,终究还是忍住了。

还有一次,我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东西。

沈秋月也在,她想买一包最便宜的盐。

那个平日里对谁都笑脸相迎的售货员,就是我娘之前提过的老王家的闺女,此刻却板着脸,爱答不理。

“没了,卖完了。”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没好气地说。

可我明明看见,货架上就摆着好几包。

沈秋月也不争辩,只是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把钱拍在柜台上。

“同志,给我来两包盐。”

那售货员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像朵花一样。

“哎呀,是建军哥啊!你要买盐啊,有有有,我给你拿最好的!”

我没理她,拿了一包盐,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秋月,塞到她手里。

“拿着。”

她愣了一下,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的语气有些生硬。

她不再说话,只是抓紧了那包盐,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她就像一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被所有人践踏,却依然顽强地挺立着,不肯弯腰。

入冬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整个杨树沟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只有村尾那间破屋,死气沉沉。

我一连观察了好几天,那根歪歪扭扭的烟囱,始终没有冒出一丝烟火气。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这么冷的天,不生火,没吃的,她一个女人,要怎么熬过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趁着我娘睡着了,偷偷从米缸里舀了半袋子白面,又拿了些土豆和白菜,装在一个麻袋里。

我扛着沉甸甸的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摸黑走到了村尾。

我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心里一慌,加重了力道。

“沈秋月?你在家吗?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虚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沈秋月出现在门后。

借着雪地里反射的微光,我看到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摇摇欲坠,明显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看到是我,她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把麻袋放在她脚下。

“家里没粮了吧?这些你先拿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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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麻袋,又猛地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看着我。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冷,很沙哑,但我听出了一丝颤抖。

我把麻袋往里推了推。

“你不要,我就放你家门口,冻坏了,浪费粮食。”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借着微光,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那无声的哭泣,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又酸又疼。

我帮沈秋月送粮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

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那些长舌妇们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听说了吗?赵建军给那个寡妇送粮食去了!”

“哎哟喂,这可是大新闻!建军这是着了什么魔了?”

“我看啊,是被那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了!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非要去沾那晦气的东西!”

我娘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气得在家摔了碗。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睛都红了。

“赵建军!你长本事了啊!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那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再有什么牵扯,我就……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恰好在这时候,王媒婆又主动上了门。

她满脸堆笑,说这次是天大的好亲事。

“建军啊,婶子给你说个顶好的!镇上张干部家的闺女,人家可是国家干部家庭,姑娘在县医院当护士,工作体面,长得也俊!”

我娘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敢情好!快说说!”

我直接站起来,打断了她们。

“王大娘,您别费心了,我不去。”

“为什么啊?”王媒婆一脸错愕。

我看了我娘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有想娶的人了。”

我娘的脸,瞬间就白了。

这些天,我偷偷找村里几个嘴巴严实的老人打听了沈秋月的过去。

他们告诉我,沈秋月是邻村的,三年前,她父母贪图孙家给的三百块彩礼和一头大肥猪,硬是把她嫁给了屠户孙德财。

那个孙德财,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恶霸,比沈秋月大整整十二岁,嗜酒如命,还好赌,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

之前的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打跑的。

沈秋月嫁过来不到两年,孙德财就死了。

官方的说法是,喝醉了酒,半夜里去河边,失足掉进去淹死的。

可孙家那个老虔婆,不依不饶,逢人就哭天抢地,说就是沈秋月这个狐狸精害死了她儿子,是她八字硬,把她儿子给克死了。

她把沈秋月赶出家门,一分钱没给,还把她克夫的名声传得人尽皆知。

我听完这些,心里窝着一团火。

这分明是那个孙德财自己作死,跟沈秋月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就要承受这些不白之冤吗?

我不服!

看着她被全村人欺负,看着她在那间破屋里孤苦伶仃,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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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护她。

我要娶她!

开春后,地里的雪都化了,柳树抽出了新芽。

我做了一个让全村都震惊的决定。

那天下午,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径直走到了村尾沈秋月家的门口。

她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那床被子又薄又旧,棉絮都结成了块。

看到我,她明显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用我这辈子最认真、最洪亮的声音说:

“沈秋月,我赵建军想娶你。”

她手里的被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赵……赵同志,你别开这种玩笑了,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赵建军,当了八年兵,在战场上见过生死,我不信什么克夫不克夫的鬼话。”

“你有你的过去,我不问,也不在乎。”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跟我过日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秋月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我。

然后,我看到,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用发抖的声音说:“你……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笑得无比坚定。

“我赵建军这辈子,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我回家,向我娘宣布了这个决定。

“娘,我跟您说个事,我要娶沈秋月。”

我娘正在纳鞋底,听到这话,手里的针“噗”地一声扎进了手指里。

她“哎哟”一声,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娘!”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去抱住她。

掐人中,喊我爹,一阵手忙脚乱,我娘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手指,而是翻身下床,冲到厨房,抄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你个不孝子!你要是敢娶那个扫把星进门,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我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死死抱住她的腿。

“娘!娘您别这样!儿子求您了!您要我的命都行,您别吓我!”

我娘哭得撕心裂肺,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糊涂啊!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那个女人她克夫啊!她男人死了才两年,尸骨未寒,你不怕吗?你不怕被她克死吗?”

我红着眼睛,大声说:“娘!她男人是自己喝酒掉河里淹死的,公安局都结案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娘被我吼得一愣,随即用一种更尖利的声音反驳:“你怎么知道就是喝酒淹死的?啊?谁看见了?万一……万一是她半夜推下去的呢?这种毒妇,什么事做不出来!”

“娘!”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您听听您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您怎么能这么想她!”

我娘见说不过我,开始撒泼打滚,在地上哭天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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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反正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女人就别想进我赵家的门!你要是敢娶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家里的争吵,还没平息。

外面的风暴,接踵而至。

我准备娶沈秋月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杨树沟炸开了。

第二天,孙德财的娘,那个尖酸刻薄的孙家婆婆,就带着她两个五大三粗的侄子,气势汹汹地杀上了我家门。

她一进院子,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建军!你个小王八羔子!你要是敢娶我们家那个丧门星,我就去县里告你去!告你破坏军婚!”

我被她气笑了。

“大娘,您说话可得讲点理。第一,沈秋月跟您儿子已经没有关系了;第二,我还没结婚,哪来的军婚?”

孙家婆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旁边的侄子立马跳出来。

“我姑父就是被那个毒妇害死的!她还想嫁人?没门!”

我脸色一冷,当兵八年的煞气不自觉地就流露了出来。

“这位大哥,说话要讲证据。公安局的结论是,孙德财系醉酒后意外溺亡。你想翻案?可以,去县公安局,别在我家门口嚷嚷。”

那两个侄子被我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孙家婆婆见占不到便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撂下最恶毒的狠话。

“好!好你个赵建军!你有种!你给我等着!那个女人迟早克死你!我老婆子就在家等着给你烧纸!我咒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整个杨树沟,都在看我们赵家的笑话。

我成了全村人眼里的傻子,一个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蠢货。

“这建军,在部队里是不是把脑子待傻了?”

“放着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不要,非要娶个克夫的寡妇,图啥呀?”

“你们等着瞧吧,赵家这下要倒大霉了!我敢打赌,那小子八成活不过三年!”

甚至有几个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发小,都跑来劝我。

“建军,兄弟,你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啊!为了一个女人,跟全村人作对,不值当!”

在这场铺天盖地的反对声中,只有一个人支持我。

那就是我的老战友,在镇上邮局工作的老李。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军,别理那些鸟人!他们懂个屁!我信你的眼光,你看上的人,肯定错不了!结婚那天,我给你当证婚人!”

我心里一阵暖流。

这期间,沈秋月好几次都想退缩。

她来找我,红着眼睛说:“建军,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不想连累你。”

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秋月,你听好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连累任何人。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准备嫁给我,其他的事情,有我来扛。”

我赵建军,一个在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这八年兵,就白当了!

一九八八年,腊月初八。

黄历上说,宜嫁娶。

我跟沈秋月,就在这一天,成亲了。

我们的婚礼,简陋到了极点。

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震天的鞭炮,甚至没有一桌像样的喜宴。

来帮忙的,只有我的战友老李和他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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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从早上开始就没出来过,任凭我怎么敲门,她都不应声。

沈秋月穿着一身我托老李媳妇帮忙新做的红棉袄,那红色,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她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不敢看任何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刺骨,像一块寒玉。

我用我的大手包裹住她,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秋月,别怕。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家的人了。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回应我。

拜堂的时候,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娘终于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旧棉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沈秋月的身上。

老李的媳妇赶紧把茶端上来。

沈秋月接过茶,恭恭敬敬地跪在我娘面前,双手举过头顶。

“妈,请喝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娘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接那杯茶。

她只是冷冷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空气尴尬到了极点。

我正想开口打圆场,我娘却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又回了屋。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沈秋月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她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只是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一颗一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赶紧上前,扶起她。

“秋月,没事,别怕。妈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以后会慢慢接受你的。”

我嘴上这么安慰她,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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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和他媳妇也是一脸尴尬,草草地吃了顿饭,就告辞了。

偌大的院子,瞬间冷清下来。

只剩下我和沈秋月,还有那满地的狼藉,和一屋子的冷寂。

夜,深了。

新房里,点着一对红色的龙凤喜烛。

我把窗户关好,又往炉子里添了些煤。

沈秋月端坐在床边,还是那副低着头的样子,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红烛摇曳,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能感觉到,她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秋月,喝口水,暖暖身子。”

她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我的指尖,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

“秋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害怕?”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杯子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然后,她用一种细若蚊蝇、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建军……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的心一紧。

“什么事?”

她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我。

“今天……今天你看到了,就会知道……你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我……我不怪你。”

我皱起了眉头,完全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秋多,你在胡说什么?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后悔。”

她没有再说话。

我看到,她那双放在身侧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抬起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身上那件红色棉袄的盘扣。

我不明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红色的棉袄,顺着她瘦削的肩膀滑落,掉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同样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抬手,缓缓地,解开了肚兜后面的系带。

然后——

她转过了身来。

那对龙凤喜烛,“噼啪”一声,爆出了一点火星。

摇曳的烛光,完完整整地,照在了她的身上。

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