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妹妹,这茶是明前龙井,你尝尝。”

“大姐姐,这茶真香,怕是得不少银子吧?我那婆婆平日里连茶叶沫子都舍不得让我买。”

“不过是个玩意儿,你若喜欢,走的时候带两罐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对了,大姐姐,姐夫在吏部有些门路,我家文郎那个缺……”

华兰放下了茶盏,瓷器碰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她看了看旁边低头拨弄佛珠的明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那是一种高位者面对无休止索取时,本能的厌烦。

“五妹妹,这茶还没凉,别急着谈事。有些事,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怕是连这点茶香都品不出了。”

如兰的手僵在半空。

那杯茶,冒着热气,却好像要把她的脸烫伤。

她突然觉得,这屋里的地龙烧得太热,热得让人发慌。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混合着廉价脂粉的味道,有些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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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盛府的大门,还是那个大门。

朱红的漆,镏金的钉。

每一样都透着百年世家的体面。

如兰坐在那顶半旧的暖轿里,听着外面的北风呼啸。

这风像是带着哨子,呜呜地叫着,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轿子是她成婚时陪嫁的。

用了五年,边角的漆都有些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灰褐色的木头底子。

像极了她现在的日子。

表面看着还是官眷,里子早就糙了。

文家买不起新轿子。

文炎敬那个翰林院编修的俸禄,一个月才几两银子,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要是再算上那个没事就要吃猪油、买炭火、看郎中的婆婆,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

昨天,婆婆为了省两文钱,非让她去城西那个快倒闭的铺子买布。

她穿着半旧的绣鞋,走了三里地,脚都磨破了。

就为了省那两文钱。

轿子停下了。

“五姑娘……哦不,文大娘子回来了。”

门房老王头的声音传进来。

透着一股子客气。

但也仅仅是客气。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如兰掀开轿帘。

一阵冷风灌进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看见了旁边停着的两辆马车。

一辆是忠勤伯爵府的,双驾马车,车辕上雕着繁复的海棠花纹,那木头一看就是上好的黄花梨。

赶车的马夫穿着绸缎袄子,手里那根鞭子柄上都镶着银丝。

那是大姐姐华兰的。

另一辆是宁远侯府的,虽然看着低调,通体漆黑,但这黑漆里掺了金粉,阳光一照,隐隐透着贵气。

周围站着的一圈带刀亲卫,个个眼神凌厉,手按在刀柄上,仿佛随时都能拔刀杀人。

那是六妹妹明兰的。

只有她的轿子,孤零零地挤在角落里。

轿帘子被风吹得乱晃,显得寒酸又落魄。

如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

那是她出门前特意数好的,一共五十文。

每一个铜板都被她摩挲得发亮。

那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递给老王头:“拿去打酒喝。”

老王头接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谢五姑奶奶赏。”

但他转身的时候,如兰分明看见他撇了撇嘴。

那是嫌少。

上次华兰回来,赏的是一锭十两的银裸子,那是真正的雪花银。

明兰回来,直接让人给门房发了新做的棉衣,里面塞的是实打实的棉花。

只有她,还在计较这几十个铜板。

如兰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种细密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袄子,料子是去年的旧款。

袖口处有些磨损,被她用同色的丝线细细补过了,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为了给文炎敬做身新官服去应酬,她把自己做冬衣的钱省了下来。

“只要文郎对我好,这些虚名算什么。”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种自我安慰,这五年来,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不信了。

她挺直了腰杆,走进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小时候,她和墨兰在这里斗嘴,和大姐姐在这里扑蝶,和六妹妹在这里投壶。

那时候,她是盛家嫡女,是王大娘子的掌上明珠。

她走路带风,说话大声。

可现在,她走在这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生怕踩错了哪块砖,惹人笑话。

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一个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位置的外人。

内厅里,地龙烧得很旺。

一进门,就是一股暖香扑鼻而来。

那是上好的沉水香,混合着柑橘的清甜。

只有这种富贵人家,才舍得拿这种比黄金还贵的香料来熏屋子。

如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文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点一点劣质的檀香。

那一进门,她就看见华兰和明兰坐在上首。

两人都穿着簇新的衣裳。

华兰是一身紫色的锦缎,上面绣着金丝牡丹,头上戴着一支点翠凤钗,那翠色蓝得耀眼。

明兰是一身月白色的素缎,看着素净,但这缎子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是千金难求的流光锦。

02

大娘子王若弗坐在正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五儿来了。”

王若弗看见如兰,眼睛亮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虽然嫁得不好,但那份疼爱是真的。

可是这份疼爱里,现在多了一份心酸,多了一份“怒其不争”。

如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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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母亲请安,给大姐姐请安。”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

那是因为身上这件旧袄子有些紧,有些勒得慌。

又转过身,看着明兰。

“六妹妹也到了。”

明兰站起身,笑着回礼:“五姐姐。”

她的笑容很完美。

挑不出一丝毛病。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里的笑意,都恰到好处。

但就是太完美了,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纱。

那是经过无数次社交场面打磨出来的面具。

大家落座。

丫鬟上了茶。

用的都是成套的粉彩瓷器。

如兰端起茶盏,刚喝了一口,就被那个味道惊艳到了。

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这是什么茶?这么香。”她忍不住问。

华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是宫里贵妃娘娘新赏的,叫什么……雨前龙井,统共也没多少,我都带回来给母亲尝尝。”

如兰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差点溅出来。

宫里赏的。

那是她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层面。

那个层面里,有权力,有富贵,有她无法想象的奢华。

“大姐姐真是孝顺。”如兰讪讪地说。

声音有些干涩。

“不过是个玩意儿。”华兰漫不经心地说,“对了,六妹妹,听说前几日顾候在朝堂上为了盐务的事,跟那个……那个谁吵起来了?”

明兰放下茶盏,神色淡淡。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没什么,不过是为了两淮的盐引。那边的盐商太贪,侯爷看不过眼,说了两句重话。”

“这事儿可大可小。”华兰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了几分,“袁家在那边也有点生意,听我家官人说,最近风声紧,圣上似乎有意要整顿盐务。咱们还是少掺和。”

“大姐姐说的是。”明兰点头,“我也劝过侯爷,但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两人一来一往。

聊的是朝堂,是盐务,是家族的核心利益。

每一个字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

如兰坐在旁边。

像个傻子。

她根本听不懂什么是盐引,也不知道两淮的盐商有多贪。

那个世界离她太远了。

远得像是另一个星球。

她只知道,昨天婆婆为了两文钱的盐钱,跟卖盐的小贩在街口吵了半个时辰。

吵得面红耳赤,引得邻居围观。

她当时就在旁边站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插嘴。

想证明自己还在这个圈子里。

哪怕只是边缘。

“那个……我家那个婆婆,也是个贪财的。”如兰找了个空档,赶紧说道,“昨天为了买炭,非要让我去城南那家铺子,说那边便宜三文钱。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我和她说了好多次,炭不好会有烟,熏着孩子……”

屋子里静了一下。

华兰和明兰的对话被打断了。

空气中流动着一丝尴尬。

就像是在一场高雅的音乐会上,突然有人打了个响亮的嗝。

华兰转过头,看着如兰。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五妹妹,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在家里跟母亲说说便是。若是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盛家女儿没规矩。”

这句话很重。

像是一个耳光。

如兰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亲戚。

只会聊些鸡毛蒜皮,只会抱怨婆媳关系。

那些国家大事,家族兴衰,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个为了几文钱斤斤计较的家庭主妇。

“大姐姐教训的是。”如兰低下了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明兰没说话。

她默默地给如兰递了一盏茶。

那个眼神里。

没有嘲笑。

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对待弱者的怜悯。

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怜悯。

“五姐姐,喝口茶润润嗓子。”

这比如兰直接被骂还要难受。

03

被骂说明还在乎,被怜悯说明已经不在一个等级上了。

午宴的时候,气氛稍微好了一些。

盛老太太坐在主位,看着三个孙女,笑得慈祥。

但这笑容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老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她看得出这三个孙女之间的隔阂。

阶层,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它能把血浓于水的亲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它能让亲姐妹变成陌路人。

吃完饭,大家在暖阁里歇息。

如兰心里装着事。

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文炎敬最近在翰林院日子不好过。

那里都是人精,没钱没势,只能坐冷板凳。

有个外放的肥缺,是从五品的知州,去的是富庶的江南。

但这位置盯着的人多。

文炎敬没背景,没人脉,只能指望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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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在家里闹了好几天,逼着如兰回来求姐姐。

“你那两个姐姐,一个是伯爵夫人,一个是侯爵夫人,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还要你有什么用?”

婆婆的话尖酸刻薄,像是一把锯子,锯着她的心。

如兰咬了咬牙。

她挪到华兰身边。

“大姐姐……”

“嗯?”华兰正在看新做的指甲。

那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红得艳丽。

“那个……文郎在翰林院也待了几年了,想动一动。”如兰鼓起勇气,“听说江南那边有个知州的缺……”

华兰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如兰。

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

那是当家主母特有的精明。

“五妹妹,这官场上的事,我是妇道人家,不懂。”

“大姐姐,姐夫在吏部有些人脉,只要稍微打个招呼……”如兰急切地说。

“五妹妹。”华兰打断了她,语气冷了几分,“袁家最近也难。我家官人刚升了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时候去打招呼,那是给人送把柄。这事儿,得动用大的人情,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了。”

话里话外,是推脱。

也是拒绝。

华兰不是帮不了,是不想帮。

人情是要还的。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妹夫,去动用袁家的人脉,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如兰的心凉了一半。

她又看向明兰。

明兰正拿着一个小拨浪鼓逗孩子玩。

那是团哥儿,长得虎头虎脑,穿着锦衣华服。

“六妹妹……”

明兰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完美。

“五姐姐是想说那个知州的缺吧?”

“是,六妹妹消息灵通。”

“那位置确实不错。”明兰把拨浪鼓放下,“只是,文姐夫的资历尚浅。那地方虽然富庶,但也是个是非之地。没有雷霆手段,怕是镇不住那些地头蛇。到时候出了乱子,不仅官做不成,怕是还要吃官司。”

“文郎很有才干的。”如兰急了,“他读书很好的。当年的文章,也是被皇上夸过的。”

明兰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

“五姐姐,读书好,和做官是两码事。做官讲究的是圆融,是手段,是平衡。五姐姐,姐夫有才干是好事,只是这官场上的事,不仅要看才干,还得看能不能沉得住气。我看文姐夫,还是在翰林院多磨练几年比较好。”

这也是拒绝。

而且是更委婉、更让人无法反驳的拒绝。

如兰的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把那块补过的袖口抓得皱皱巴巴。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以前在闺阁里,她虽然比不过华兰尊贵,比不过明兰聪明。

但至少,她们是平等的。

她们一起读书,一起被罚站,一起偷吃点心。

那时候的快乐是真的。

那时候的情分也是真的。

可现在。

她们坐在云端。

她在泥地里。

她想拉她们一把,让她们拉自己上去。

但她们怕脏了手。

怕被她身上那股穷酸气沾染上。

“这也是为了文郎好。”

如兰强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哪怕这个台阶摇摇欲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

里面是一只玉簪。

虽然成色不如华兰她们戴的,但也花了她不少银子。

那是她跑遍了当铺和首饰店,才淘换来的。

04

“六妹妹,这是给团哥儿的见面礼。”

如兰把锦盒递过去。

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在期待。

期待明兰能看在这一点心意的份上,哪怕不说帮忙,至少给个笑脸。

明兰没接。

她甚至没有伸手。

她身边的崔妈妈走了过来,双手接了过去。

“多谢五姨母赏。”

崔妈妈笑着说,然后转身走到一旁的礼品堆里。

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锦盒。

有金的,有银的,有镶宝石的。

每一个都闪着光。

崔妈妈随手把那个锦盒放在了最下层。

那一层。

放的都是管事媳妇们送来的粗礼。

甚至还有几个是下面庄头送来的土特产。

那是给下人分发用的。

如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她送的礼物。

在她眼里是珍宝,是心意,是尊严。

在明兰眼里,只是和那些下人送的东西一样,是个随手可以打发的玩意儿。

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的脸皮,被人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扔在地上踩。

踩得稀巴烂。

“我去更衣。”

如兰站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暖阁。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哭出来。

如果在这里哭了,那就真的是最后一点面子都没了。

外面的风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如兰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抹了一把眼泪。

她不明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她执意要嫁给文炎敬,是因为他对自己好。

是因为她不想像大姐姐那样,为了家族联姻,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受尽婆婆刁难。

也不想像墨兰那样,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

她以为低嫁能换来自在。

能换来真心。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低嫁换来的不是自在。

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是被曾经平起平坐的姐妹们,无声地排挤出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

她整理好情绪。

补了补妆。

准备回去再试一次。

为了文炎敬,为了这个家,她得把这张脸豁出去。

哪怕是被踩在地上,也得忍着。

她沿着回廊走回去。

脚步沉重。

路过暖阁的后窗时。

她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那是华兰和明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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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外人在场,她们的声音放松了许多。

也真实了许多。

去掉了那些客套和伪装。

“大姐姐,你也太小心了。”是明兰的声音,“不过是个知州的缺,若是真想帮,也不是不行。顾那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六妹妹,你不懂。”华兰的声音透着疲惫,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五妹妹那日子过得……真是让人头疼。文家那老虔婆,上个月竟打着忠勤伯爵府亲戚的名号,去外面的绸缎庄赊账。说是回头让我去结。最后还是我家官人让人去平的事,丢死人了。那掌柜的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兰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这件事。

婆婆从来没跟她说过。

她只以为婆婆是去买便宜布料了。

“还有这事?”明兰有些惊讶,“文姐夫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他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老实,其实心里也有算盘。他这次想谋那个肥缺,若是让他去了,怕是兜不住底。”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兰的声音淡淡的,“顾候说,文姐夫在翰林院虽然勤勉,但眼界太窄,总想着走捷径。这次若是帮了他,以后出了事,反倒连累盛家名声。咱们现在不仅要顾着自己,还要顾着盛家的体面。”

华兰冷笑了一声,说出了一句让屏风后的如兰浑身冰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