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安娜,我们这是要去谢列梅捷沃机场吗?”

在轰鸣的私人飞机上,我紧张地整理着衣领,一边问我那美得像雪国精灵的妻子。

我兜里揣着十二年西伯利亚木材生意攒下的全部胆气,心里盘算着给那位“林场主岳父”准备的茶叶是不是足够体面。

安娜从法文诗集里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不,林森,我们去一个更近的地方。一个……家的地方。”

我当时没多想,直到飞机的航线直直地切向了莫斯科的心脏,朝着那片全世界都认识的红色宫墙飞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的……究竟娶了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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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伊尔库茨克州的风就能把人的骨头缝吹出哨音。

我的木材场里,最后一批出口到满洲里的红松原木被扣了,是本地一个叫瓦西里的老家伙干的。

他说我过界砍了他家的林子。

这纯粹是放屁,他的那片林子离我的采伐区隔着一条冰河。

但他兄弟是当地林业警察的头儿,一张盖了章的纸,比上帝的旨意还管用。

我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二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道理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尤其是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

我没去找瓦西里吵,也没去镇上找人疏通关系。

我提了两瓶最好的“白桦树”伏特加,带上一把自己盘了多年的手斧,直接去了瓦西里的木屋。

他家养的几条高加索犬,铁链子拴着,冲我吼得像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瓦西里正坐在壁炉边,擦他那把老掉牙的猎枪。

看我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中国人,你的木头想要回去,得拿东西来换。”

我把酒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瓦西里,木头是你扣的,我们都清楚为什么。”

“你想要钱,可以。但不能用这种方式。”

他冷笑一声,枪口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晃了晃。

我没理会那把枪,而是把手斧拿出来,放在另一瓶酒旁边。

“这把斧子,跟了我十年。我用它砍过树,也砍过想抢我木头的狼。”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中国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但要是有人把我们当肥羊,我们也不介意让他看看,羊急了也懂怎么用角。”

我的俄语带着点哈尔滨的陈年口音,但每个词都咬得很重。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炸裂的噼啪声。

瓦西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贝加尔湖。

我知道,他在掂量。

他掂量的不是我手里的斧子,而是我这个人在过去十二年里,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名声。

最后,他把猎枪靠在墙边,拧开了其中一瓶伏特加的瓶盖。

“喝一杯,明天天亮,你的车可以走了。”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被我的伙计拖回木材场。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瓦西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还有枪口黑洞洞的寒意。

这就是我的生活,每一天都在边缘上跳舞。我累了,真他妈的累。

就在这时,安娜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菜汤,屋子里的酒气和寒气,好像瞬间被那点热气冲淡了。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汤放在我床头,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我的脸。“林森,”她轻声说,“喝完汤再睡。”

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我忽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值了。为了这份宁静,再跟一百个瓦西里拼命,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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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安娜,是三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天。

我最大的合作伙伴,一个我当成兄弟的俄罗斯人,卷走了我公司账上所有的钱,跑了。

留给我的,是一屁股的银行贷款和一堆等着发工资的工人。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堆得像个小坟包。

我觉得自己完了,十二年的打拼,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想到了死,想到了从结了冰的安加拉河上跳下去。

就在我准备锁门走人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姑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

她有点怯生生地问:

“请问,这里是林先生的公司吗?我爸爸让我来送一些文件。”

我当时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问:“你爸是谁?”

“伊万·彼得罗维奇。”她说,“就是河对岸那个林场的主人。”

我认识伊万,一个沉默寡如熊的男人,拥有这一带最大的一片林区。

我们有过几次生意往来,但仅限于此。

我不知道他派女儿来干什么。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我桌上,说:

“爸爸说,这些或许能帮到你。”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新的供货合同,预付款的数额,正好能填上我所有的窟窿。我愣住了,抬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镶上了一圈金边,她看起来像个天使。

“为什么?”我问。

她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真诚:

“我不知道。爸爸只是让我送过来。他说,你是个讲信用的人,不该就这么倒下。”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跳河。我请她喝了一杯茶,我们聊了很久。

她叫安娜,在莫斯科读大学,学的是文学,暑假回父亲的林场度假。

她说话很温柔,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她问我中国是什么样子,问我为什么会来这么冷的地方。

我跟她讲我的故乡,讲东北的酸菜和高粱酒,讲我刚来西伯利亚时,穷得只能睡在装木屑的卡车里。

她听得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怜悯,只是纯粹的倾听。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熟悉起来。

我开车带她去贝加尔湖看海豹,她在林子里教我分辨各种蘑菇。

她身上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干净,那种干净,和这片原始的森林一模一样。

我爱上了她,爱得毫无道理,也无法自拔。

我以为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林场主女儿,我甚至觉得,以我当时的处境,有点配不上她。

我们结婚的时候,婚礼很简单。

就在我们镇上的小教堂里,请了我的工人和几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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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也来了,他从林场的木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脚上是沾着泥土的靴子。

他没说什么祝福的话,只是在仪式结束后,单独把我叫到一边。

我们站在教堂后面的一片白桦林里,十二月的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林森,”他开口,声音像低音炮一样沉,“安娜是我的一切。”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用我的命对她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酒壶,拧开,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我。

那是我喝过最烈的酒,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一口气喝干,把酒壶还给他。“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伊万说,他那双眼睛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在西伯利亚能活十二年,靠的不是运气。你够狠,也够聪明。”

“但我要告诉你,安娜的世界,和你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她喜欢简单,所以我让她简单。”

“如果你让她受了委屈……”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我的肩胛骨捏碎。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婿最直接的警告。

我当时觉得,他无非是怕我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生意人,会把安娜卷进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里。我向他保证,我会把生意上的所有风险都挡在门外,给她一个最安稳的家。

他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安娜没回莫斯科,就留在了我身边。

她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学着做中国菜。她喜欢听我讲生意上的事,那些勾心斗角和惊心动魄,在她听来就像是遥远的故事。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年。

新年快到的时候,安娜对我说,她想带我回莫斯科的“家”里,和她父亲一起过新年。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以女婿的身份去拜访。我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我想让那位像熊一样的岳父看看,他的女儿没有嫁错人。

我花了大价钱,托朋友从国内弄来一套顶级的汝窑茶具,用一个厚实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装好。

我以为,这就是我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礼物,足以匹配他那个“西伯利亚最大林场主”的身份。我幻想着,我们会在莫斯科郊外的一栋乡间别墅里,围着壁炉,度过一个温暖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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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伊尔库茨克下起了鹅毛大雪。我把车开到镇上唯一的机场,准备搭乘俄航的班机。

安娜却拉住我,指了指另一条岔路。

“我们不走这里,爸爸派了飞机来接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多问。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奔驰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司机下来为我们打开车门,一言不发。

车子没有开向航站楼,而是绕到了机场的另一侧,穿过几道铁丝网围起来的岗哨,停在了一条独立的跑道前。

一架飞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那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小型的螺旋桨飞机,而是一架线条流畅优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湾流G650。

它的白色机身上,除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由字母“P”和一只鹰组成的徽章外,再无其他标识。

我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在西伯利亚见过有钱的油老板和矿老板,他们有私人飞机,但最多也就是小型的赛斯纳。

像眼前这种级别的公务机,足以买下我整个木材场,外加瓦西里那片林子。

“这是……你父亲的?”我艰难地开口问安娜。

她点了点头,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他觉得这样方便一些。西伯利亚太大了。”

我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是啊,林场大得没边,有个好点的飞机巡视业务,也说得过去。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让她看出我的大惊小怪,不能在岳父派来的人面前丢脸。

我提着装有汝窑茶具的木箱,跟着安娜走上舷梯。

箱子很沉,但那一刻,我感觉它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机舱门在我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寒冷。我第一次闻到了一种混合着皮革、高级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羊毛地毯,座位是米色的真皮沙发。

一个穿着得体套裙、脸上带着职业微笑的女人走过来,用纯正的英语问我们想喝点什么。

我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特别,腰杆笔直,眼神锐利,不像空姐,倒像受过特殊训练的安保人员。

我忽然意识到,这架飞机上,可能除了我和安娜,没有一个普通人。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一种模糊的不安,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层,开始在我心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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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地升空,穿过厚厚的云层。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海。

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感觉浑身不自在。这地方太安静,太干净了,跟我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习惯了发动机的轰鸣,木屑的气味,还有伏特加火辣辣的灼烧感。而这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

安娜显得很放松。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一件裁剪合体的羊绒衫。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法文诗集,安静地读了起来。之前那位“空姐”送来了香槟和鱼子酱。

黑色的鱼子酱在小小的贝壳勺上闪着光,我知道这东西很贵,但吃在嘴里,除了咸味和一点腥味,我尝不出别的。我更怀念我藏在木屋里的哈尔滨红肠。

我试图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优雅。

“这飞机飞得真稳,比俄航的图-154强多了。”

安娜从书里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这是湾流,林森。当然会稳一些。”

她顿了顿,又说:“爸爸不喜欢颠簸。”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局促,合上书,主动坐到我身边。

“在想什么?”她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父亲的生意做得真大。”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林业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很小的一部分?那大部分是什么?

我没敢问。我怕问出来,会得到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答案。我宁愿继续装糊涂。

我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我熟悉的领域。

“等到了莫斯科,见过你父亲,我想跟他谈谈明年的木材计划。我觉得我们可以开辟一条通往北欧的新线路,利润会很可观。”

我说。这是我准备了很久的腹稿,我想向伊万证明我的价值,不仅仅是他的女婿,更是一个能为他创造财富的合作伙伴。

安娜静静地听着,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但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森,”她柔声说,“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好吗?就当是度假。”

“一切都等过了新年再说。”她的语气很温柔,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她是在保护我,还是在……阻止我?

我看着她那张美丽得不真实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陌生。

我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心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飞机在云端之上高速飞行,载着我,飞向一个完全未知的莫斯科,一个属于安娜的,我却一无所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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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时,我从昏昏沉沉的假寐中惊醒。舷窗外的云层被撕开,莫斯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密密麻麻的建筑像凝固的灰色波浪,远处是斯大林时代留下的七座尖顶高楼。

我整了整衣服,有点紧张地问安娜:

“我们是降落在谢列梅捷沃,还是多莫杰多沃?”

这是莫斯科最大的两个国际机场,我想象着我们落地后,还要坐很久的车才能到她家。

安娜转过头,看着我,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机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握紧了我的手:

“一个更近的地方。”

随着飞机的高度越来越低,我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我死死地盯着窗外,我发现飞机的航线很奇怪。

它没有绕向城市边缘的任何一个机场,而是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莫斯科的心脏。

我看到了莫斯科大学那标志性的主楼,看到了救世主大教堂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我看到了那片举世闻名的红色。

那是克里姆林宫的宫墙。红色的砖墙连绵不绝,像一条凝固的血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不是没见识的游客,我知道那片红色意味着什么。

那是俄罗斯的心脏,是权力的禁区。任何飞行器,未经许可,都不能靠近那片空域。

飞机……它在干什么?

起落架放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响起,沉重而清晰,像一声丧钟。

我把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双层舷窗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肋骨的囚笼。

我看到了红场,看到了圣瓦西里大教堂那些童话般的彩色洋葱顶。

它们就在我的下方,如此之近,我甚至能看清广场上像蚂蚁一样渺小的游客。

飞机没有丝毫要转向的意思。

它掠过莫斯科河,掠过那片红色的宫墙,机翼的阴影扫过古老的塔楼。

我看见了,就在克里姆林宫的红墙边上,有一片被高高的围墙隔开的空地。那里被探照灯照得雪亮,即便在白天也格外醒目。

我们的飞机,正在对准那片禁区,缓缓地,坚定地,降落。

轮胎接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把我死死地按在沙发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然后慢慢停下。飞机停稳了。

我看到,在那片空地上,一排黑色的、挂着蓝色特殊牌照的奥鲁斯轿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几十米外,就是克里姆林宫那古老而威严的墙壁。

一群穿着黑色长款大衣、身形笔挺的男人在雪中肃立,他们的表情和周围的建筑一样,冰冷而坚硬。

这一刻,我十二年在西伯利亚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财富、社会和生存法则的认知,被彻底碾碎了。

这不是有钱,这是有钱根本无法解释的东西。

这是权力。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依旧平静的妻子,那个我以为我无比熟悉的安娜。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究竟娶了谁?”

下了飞机,没有海关,没有检查。机舱门打开,一股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一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舷梯下,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敬意的语气说:“小姐,欢迎您回家。”

然后,他拉开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那姿态,仿佛是在迎接一位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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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被人架着塞进那辆黑色轿车的。我的腿是软的,脑子里是一片浆糊。

那辆叫奥鲁斯的车,我后来才知道,是俄罗斯总统的座驾品牌。

车里闻不到一丝新车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皮革香。

车窗是深色的,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但外面绝对看不见里面。

车子启动时,没有任何声音,像幽灵一样滑了出去。

安娜就坐在我身边,她握着我的手,但我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阵的冰凉。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轮廓完美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我想开口问她,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数个问题堵在我的喉咙里:

你是谁?你父亲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们去哪里?

但这些问题,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车队无声地行驶在莫斯科的街道上。

我注意到,我们经过的每一个路口,所有的车辆都会提前停下,为我们让路。

没有警笛,没有开道车,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车子最终拐进了一条毫不起眼的街道,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奢华庄园,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