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打击伊朗,概率已经越来越大。

其中最显著的标志不是美国的航母打击群开过去,也不是伊朗关闭领空,而是以色列领导人内塔尼亚胡去了希腊。

1月14日,以色列总理专机“锡安之翼”在希腊降落。

在很多时候,领导人自己的行为都是最诚实的,也是我们用来判断一些事情的最后依据。内塔尼亚胡在每次打击伊朗之前都会去希腊,只不过这次印证的不是以色列打击伊朗,而是美国。

伊朗关闭领空,多国开始撤走大使馆人员……山雨欲来风满楼,特朗普会不会下最后的打击决心,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在这个时刻我更关注的,是哈梅内伊政权本身。其实不管美国打击不打击,哈梅内伊和他的神权政治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尽管抗议可以被压下去,但民心尽失的教士集团最多也就是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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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是一个充满悲剧性的国家:它背靠灿烂的文明与历史,但却始终迷失于现代世界。

如果只从文明史的高度俯瞰,伊朗几乎拥有一切足以令人骄傲的资本:波斯帝国曾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世界性帝国之一,从居鲁士大帝的宽容政治,到阿契美尼德时期成熟的官僚制度,再到萨珊王朝在法律、宗教与行政上的高度组织化,波斯文明长期扮演着“秩序建构者”的角色。

这里的文明不仅统治着土地,还塑造着制度;不光征服他者,也吸纳他者。

即便在阿拉伯伊斯兰扩张之后,波斯也并未被真正消灭,而是以文化与思想的形式反向塑造了伊斯兰世界——诗歌、哲学、神秘主义、历史书写,处处可见波斯精神的回流。

正因为如此,伊朗人的文明记忆异常厚重。

他们并不缺乏“我们是谁”的答案,相反,他们的答案太多、太深、也太难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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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深层文明自觉,在传统社会中是凝聚力,但在现代世界中却常常转化为负担。

因为,现代文明要求的是制度的弹性和内在博弈空间、可协商性,以及与现代文明价值的契合程度;而伊朗所继承的文明传统,更擅长的是意义、崇高与历史使命感。

俄罗斯文明,恰恰也是这样的内核。

这就是为什么,这两个国家都能诞生最伟大的艺术、电影、诗歌,但始终没办法真正成为一个“现代国家”。

真正的悲剧,恰恰发生在伊朗与现代世界的第一次正面相遇之中。19世纪以来,当现代民族国家、资本主义体系和西方式政治制度逐步向中东扩散,伊朗并非没有尝试改革。

从立宪运动、世俗化努力,到工业化探索,都在伊朗出现过。但这些努力始终在“外力干预”与“内部撕裂”的双重压力下失败。

英国、俄罗斯、后来是美国,不断介入伊朗的政治与经济;而伊朗内部,则在王权、保守宗教精英、世俗知识分子、城市中产阶级之间反复拉扯。

这也像极了阿富汗——另外一个“钟摆式”的国家。它们在拥抱现代文明失败之后,往往又倒退回保守主义,就这样反复折腾、不断尝试,耗尽了经济的底子也让民众更加迷失。

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表面上是一次反西方、反帝国主义的胜利,实质上却是一场文明路径的“回撤”。

在现代文明尚未在这个民族国家真正扎根之时,伊朗选择用宗教意识形态来填补国家合法性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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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跟阿富汗一样,在高度挫败的历史情境中,宗教提供了最完整、最有解释力的叙事结构——它解释苦难,赋予意义,捆绑民族主义,也提供精神退路和道德优越感。

然而,问题在于,宗教革命并不能解决现代国家必须面对的核心问题:经济效率、制度透明、文化多元、现代法治与个人自由。

当一个拥有悠久诗性传统和哲学反思能力的民族,被长期锁定在意识形态对抗与国际制裁之中,悲剧便逐渐显现出来。

伊朗并非没有人才、没有中产阶级、没有渴望改变的年轻人,而是他们的能量不断被消耗在“对抗世界”的拉锯中。

于是,伊朗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文化上高度自信,现实中却持续受挫;精神上追求崇高,生活中却日益穷困。

它既不甘心完全融入以西方为中心的现代秩序,又无法构建一个足以替代它的世界体系。所以它始终站在门口,既回头望着波斯的荣光,又被现代世界的规则拒之门外。

这正是伊朗的悲剧性所在。伊朗文明没有衰败,只不过它无法越过文明与现实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缝。

伊朗的教训在于:伟大的历史并不会自动转化为现代的成功,深厚的文化传统也可能成为前行的重负。

当一个国家无法在尊严与现实之间找到新的平衡时,悲剧就不再是一次性的事件,而会成为一种长期状态,渗入政治、社会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之中。

这就是为什么,伊朗总是会存在“短暂的革命热情”和“漫长的冷却式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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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站在美国可能会打击伊朗政权的时代关口,我最在意的不是“哈梅内伊终于要倒了”,而是:伊朗究竟有没有可能从此真正走上现代化的道路?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只能希望和祝福:伊朗人不要在最近这段血与火的洗礼、抗争之后,在未来再次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