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三十晚上,巴黎夏尔·戴高乐机场。
我抱着五个月大的女儿,站在落地窗前。埃菲尔铁塔在夜色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手机震动了第37次。
我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陈建国的脸涨得通红:"林晓雯!你疯了?大过年的跑国外?我妈现在坐在咱家门口,你知道吗?!"
01
九月的傍晚,我从妇产科诊室走出来时,肚子已经大到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门框。
医生说,预产期在两周后,让我随时准备待产包。
我给陈建国打电话,他接得很慢,背景音很吵。
"喂?怎么了?"
"医生说快了,这两周你能不出差吗?"我扶着墙,肚子又是一阵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晓雯,公司刚通知我,东南亚那个项目必须我去。工期三个月。"
"三个月?"我的声音拔高了,"陈建国,我要生了!"
"我也不想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烦躁,"这个项目价值两千万,公司就指望这个翻身。我推了,明年的晋升就没戏了。"
我闭上眼睛。
怀孕八个多月,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套说辞。
"那我呢?孩子呢?"
"我会跟我妈说,让她来照顾你。"陈建国说得很快,"她带过我弟弟的儿子,有经验。你就安心养胎,钱的事我来扛。"
我深吸一口气:"你弟弟媳妇的预产期是下个月初吧?"
"对啊。"他完全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凉意,"所以我妈正好有经验,带完那边带你这边。"
"陈建国。"我一字一顿,"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妈的工作任务。"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产检单,眼泪一滴一滴掉在B超照片上。
照片里,孩子的小手握成拳头,那么小,那么脆弱。
而她即将来到这个世界,迎接她的父亲,却在万里之外。
九月十六号凌晨三点,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床单湿了一大片。
羊水破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第一个电话打给陈建国。
关机。
时差。他在睡觉。
第二个电话打给婆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妈,我羊水破了,要生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哎呀。"婆婆打了个哈欠,"那你赶紧叫120啊。我这腰疼得厉害,去不了。你姑姑不是护士吗?让她陪你去。"
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第三个电话,打给姑姑。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姑姑的声音很清醒:"晓雯?怎么了?"
"姑姑。"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生了。"
"别怕。"姑姑的声音稳定而温暖,"姑姑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姑姑穿着外套,头发花白,连扣子都没系好。
"走,咱们去医院。"姑姑扶住我。
出租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飞快地掠过。
我蜷缩在后座,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疼得我浑身冒冷汗。
姑姑握着我的手,用专业的口吻指导我呼吸:"深吸气,慢慢吐出来。对,就这样。"
"姑姑。"我突然哭了,"陈建国不在,他妈也不来,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姑姑紧紧握住我的手,"姑姑在。"
凌晨五点,我被推进产房。
姑姑在门口签了家属字。
护士说:"家属只能在外面等。"
姑姑点点头,站在产房外,手里攥着保温杯。里面是连夜熬的鸡汤,还冒着热气。
产房里,无影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宫口开到十指的疼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
有人说那是十级疼痛,相当于同时断了二十根肋骨。
我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用力!再用力!"助产士在旁边喊。
我咬着牙,眼前一片模糊。
脑海里闪过的,是陈建国的脸。
婚礼上,他说:"无论顺境逆境,疾病健康,我都会爱你,珍惜你。"
而现在,我正在经历人生最凶险的时刻,他在哪?
凌晨六点二十一分,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母女平安!六斤三两。"护士的声音传来。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产房外,姑姑听到啼哭声,眼泪瞬间涌出来。
一小时后,我被推出产房。脸色苍白,虚弱得说不出话。
姑姑俯身握住我的手:"辛苦了,我的好孩子。"
"姑姑。"我看着她,声音嘶哑,"谢谢你。"
"傻话。"姑姑擦掉眼泪,笑了。
上午十点,陈建国的视频电话打来。
他刚起床,头发还乱着,背景是酒店房间。
"生了?男孩女孩?"
"女儿。"我的声音很淡。
屏幕里,陈建国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也挺好,女儿贴心。辛苦你了,项目结束我就回来。"
"你妈呢?"我问。
"我跟她说了。"陈建国避开我的眼神,"她说等你出院了去看看。她腰不太好,你理解一下。"
我没再说话,按掉了视频。
姑姑在旁边默默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温热的毛巾递给我擦脸。
下午三点,婆婆的电话来了。
"晓雯啊,听说生了?"电话里,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女孩啊......"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
"那你好好养着。我这腰疼得不行,就不去医院了。等你回家我再去看看。"
我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天花板,眼泪又下来了。
产后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子宫收缩让我直冒冷汗。
但更疼的是心。
姑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肩:"睡吧,姑姑守着你。"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新生儿的啼哭声、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的车声,都很遥远。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想,这就是母亲吗?
独自承受分娩的疼痛,独自面对产后的虚弱,独自听着婴儿的啼哭。
而那个曾经说要一辈子照顾我的人,在万里之外,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
02
出院那天下着暴雨。
姑姑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两个保温桶。小米粥和鸡汤,还冒着热气。
"慢点,慢点。"姑姑扶着我上车,"伤口疼就说。"
她雇了辆商务车,自己铺好了厚垫子和被子。
车开到小区门口,姑姑撑着伞先下去开门,再回来扶我。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但她护着我和孩子,一滴都没沾上。
进家门的那一刻,我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客厅,没有红色的喜庆装饰,没有热闹的亲人。
只有姑姑的身影在忙碌。
"姑姑。"我突然问,"你不是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吗?"
姑姑正在铺床,动作顿了顿:"退了,这个学期不上了。"
"为什么?"
"你比那重要。"姑姑转过身,笑得很自然,"书法以后随时能学,但我外甥女坐月子,一辈子就这一次。"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月子的头十天是最难熬的。
夜里每两小时喂一次奶。孩子的哭声一响起,我就得挣扎着起来。
侧切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下床都疼得直冒汗。
姑姑在客厅沙发上打地铺,手机闹钟调成每一个半小时响一次。
孩子一哭,她立刻起来。先检查尿布,再把孩子抱到我床边喂奶,喂完再拍嗝,哄睡。
"姑姑,你回你房间睡吧。"我心疼地说,"我自己能行。"
"你刚生完,身体虚。"姑姑坚持,"半夜起来容易落下病根。我睡得浅,正好。"
第五天,婆婆来了一次。
下午两点,门铃响起。
我以为是姑姑买菜回来,喊了声:"门没锁。"
推门进来的是婆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哎哟,这屋子怎么这么乱啊?"婆婆一进门就皱起眉头。
客厅茶几上放着姑姑来不及收拾的奶瓶和尿布,沙发上叠着被子。
"妈,您来了。"我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梳。
"看看你这样子。"婆婆打量着我,"坐月子也不能这么邋遢啊。孩子呢?"
"在睡。"
婆婆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没有抱,转身说:"我就看看,不多待了。你好好养着,别落下病。"
停留了二十分钟,婆婆就走了。
临走时看了眼厨房:"你姑姑做的月子餐也太清淡了,一点油都没有,怎么下奶?"
姑姑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嫂子说得对,我下次多加点油。"
门关上后,我问:"姑姑,你不生气吗?"
姑姑正在收拾水果,头也不抬:"生气有什么用?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产后第十八天,我开始出现抑郁倾向。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即使孩子不哭,我也会突然惊醒,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流眼泪,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时候抱着孩子都会走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姑姑察觉到了异常:"晓雯,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我摇头,"我能扛过去。"
第二十天凌晨两点,孩子突然发起了高烧。
姑姑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她立刻用温水给孩子擦身,但体温还是降不下来。
三十九点二度。
"得去医院。"姑姑果断道,"你穿上衣服,我抱孩子。"
"我给陈建国打电话。"我颤抖着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像是在工地上。
"喂?怎么了?"
"孩子发高烧,要去医院。"
"那赶紧去啊。"陈建国的声音很急,但接下来一句让我彻底心寒,"我这边走不开,你让我妈陪你去。"
"你妈不在。"
"那你姑姑不是在吗?"陈建国说得理所当然,"有她在你怕什么?我这边真的走不开,项目明天要验收......"
我挂掉了电话。
凌晨的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
姑姑抱着孩子跑前跑后挂号、化验、拿药。
我跟在后面,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折腾到早上六点才回家。
孩子的烧退了,但我也彻底垮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姑姑佝偻着背在厨房里热粥,突然放声大哭。
"姑姑。"我哽咽着,"我是不是嫁错人了?"
姑姑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别哭,先把月子坐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满月前五天,婆婆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带了个炖盅,说是给我补身体的汤。
打开一看,是猪蹄汤,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
"妈,我吃不了这么油的。"我委婉拒绝。
"不吃怎么下奶?"婆婆不高兴了,"你看你,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肯定是奶水不够。"
姑姑在旁边解释:"晓雯奶水挺好的,孩子体重增长也正常。"
婆婆看了姑姑一眼,没说话,但脸色明显不悦。
她在家里转了一圈,挑剔地说:"尿布怎么还挂在阳台上?多难看。房间里味道也重,你们不开窗通风吗?"
"月子里不能吹风。"姑姑耐心解释。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婆婆不以为然,"我当年生建国,第三天就出门了,不也好好的?"
她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
临走时看着睡着的婴儿,淡淡说了句:"长得像她爸,鼻子塌了点。"
门关上后,我看着姑姑:"她来一次,我心里就堵一次。"
"别往心里去。"姑姑叹气,"她就那性子。"
满月酒那天,陈建国临时赶回来了一天。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酒店,给我一个拥抱:"辛苦了,老婆。"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婆婆穿着新衣服,神采奕奕地招呼客人。
当有人夸奖孩子可爱时,她笑着说:"女孩嘛,就是好养活。不像我小儿子的儿子,可金贵了。"
有亲戚打趣:"嫂子,你这重男轻女思想可不对啊。"
"哪有。"婆婆笑得很敷衍,"我就是实话实说。女孩以后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自己家的。"
我端着水杯的手在颤抖。
姑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温和但坚定地说:"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哪有分男女的?"
婆婆脸一沉:"你一个老姑娘,没生过孩子,懂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姑姑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去照顾我。
那天晚上,陈建国连夜飞回了项目地。
他走时说:"再忍忍,等我回来就好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第四十八天,姑姑说:"晓雯,姑姑要回家了。"
我一愣:"为什么?"
"你月子坐完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姑姑笑着说,"姑姑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也该回去了。再说,你公寓就两室一厅,姑姑睡沙发也不是长久之计。"
"姑姑,别走。"我抓住她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姑姑摸着我的头:"傻孩子,姑姑就在城东,开车半小时就到。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晓雯,这48天姑姑都看在眼里。你要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照顾你和孩子是你丈夫的责任,不是你姑姑的,更不是你婆婆施舍给你的恩惠。"
"姑姑......"
"听我说完。"姑姑握紧我的手,"你要学会为自己争取。该争的就要争,该闹的就要闹。别怕撕破脸,女人要是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谁心疼你?"
我抱住姑姑,哭得泣不成声。
姑姑走的那天,我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48天记录"。
接下来,我一条一条,把这48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全部记录下来。
婆婆来了几次,每次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
陈建国打了几次电话,每次聊了多久,是否问过我的身体状况。
姑姑做过什么,牺牲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03
十一月初,陈建国突然发微信:"项目提前结束了,我下周回国。"
我那一刻是惊喜的。
我立刻开始收拾房间,换了新床单,甚至特意去美发店做了头发。
一周后,陈建国的航班落地。
他没有直接回家。
"我先回老家看看我爸妈。"电话里,他说得很自然,"两个多月没见了,我妈天天念叨。三天后我就回去。"
"我和孩子呢?"我的声音很轻。
"你们不是好好的吗?"陈建国笑了,"再说,老家那边地方小,你带孩子过来也不方便。"
三天变成了七天。
一周后,陈建国终于回家了。
开门的那一刻,我抱着孩子站在玄关。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要说,但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终于回来了。"我说。
"嗯,累死了。"陈建国脱掉鞋,直接走向卧室,"让我先睡一觉。"
他倒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陈建国在家的第三天,孩子拉了一泡尿。
"陈建国,帮我拿个尿布。"我正在厨房热奶。
"尿布在哪?"
"柜子第二层。"
"哪个柜子?"
我深呼吸,走出厨房:"算了,我自己来。"
陈建国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你干嘛这么凶?我就是不知道放哪了。"
"你是她爸爸。"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啊。"陈建国终于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但我刚回来,很多事还不熟悉。你多教教我不就行了?"
我换好尿布,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转身对他说:"陈建国,她已经三个半月了。她出生的时候你在哪?她第一次笑的时候你在哪?她生病发烧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工作!"陈建国站起来,"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就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我也想陪着你们,但我能怎么办?"
"那你回来之后呢?"我的眼泪掉下来,"你先回老家待了七天,回到家倒头就睡,醒了就刷手机。孩子哭你听不见,尿布在哪你不知道,奶粉怎么冲你不会。陈建国,你到底是回来陪我们的,还是回来休假的?"
陈建国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工作压力大,需要休息。"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睡在次卧,反锁了门。
第二天早上,陈建国起得很晚。
我已经喂完奶、洗完奶瓶、哄孩子睡了一觉,自己也吃完了早饭。
陈建国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有早饭吗?"
"自己热。"我没抬头,正在整理孩子的衣服。
"你怎么还在生气?"陈建国走过来,"我昨天不是道歉了吗?"
"你道什么歉了?"我抬起头,"你只是说你工作压力大。"
"那不就是道歉吗?"陈建国皱眉,"我解释了原因,你还想怎么样?"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他:"陈建国,我想问你,月子里你妈来过几次?"
"五次吧。"陈建国想都没想,"她跟我说的,说月子里经常来看你。"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一次,九月十八号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分,二十分钟。第二次,九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到四点,一小时,但中间出去吃了半小时饭。第三次,九月二十八号上午十点到十点四十分,四十分钟。第四次,十月五号下午,一个半小时,但大部分时间在打电话。第五次,满月酒,十月十号,待了两小时。"
"加起来,总共五小时三十分钟。"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
"而我姑姑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四十八天,每天平均十八小时。凌晨喂奶、白天做饭、半夜去医院、擦洗身体、哄孩子。四十八天,她没回过一次家,没睡过一个整觉,放弃了自己的生活,陪在我身边。"
"可她是你姑姑......"
"所以她就应该照顾我?"我打断他,"那你妈是你妈,她就不应该照顾我?陈建国,我问你,月子里照顾产妇,是姑姑的责任,还是婆婆的责任?"
陈建国语塞。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不来吗?"我继续说,"因为她在你弟弟家。你弟媳妇也在坐月子,生了个儿子。你妈选择去照顾孙子,而不是来照顾我和你女儿。"
"你弟弟家离你妈家十分钟路程,我家离你妈家一个半小时车程。她选了最近的那个,也选了她最在乎的那个——男孩。"
陈建国的脸彻底白了:"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笑了,笑得很苦,"你在外面忙事业,家里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怎么一个人去医院待产,不知道我凌晨三点羊水破了找不到人,不知道孩子发高烧我和姑姑在急诊室待了一夜,不知道你妈每次来都是挑剔和冷嘲热讽。"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我理解你,要我体谅你的辛苦。"
"那谁来体谅我?"
陈建国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身拿起外套:"我出去透透气。"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我拿起电话,打给姑姑。
电话接通,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哭。
姑姑在电话那头轻声安慰:"晓雯,哭出来就好。姑姑听着,你哭,姑姑陪着你。"
那天晚上,陈建国很晚才回来。
他身上有酒味,明显喝了不少。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
我背对着他,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陷入了冷战。
陈建国开始主动学着换尿布、冲奶粉、哄孩子,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生疏。
有时候孩子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抱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哄,最后还是要我接手。
"你倒是教教我啊。"他有些恼火,"我又不是故意不会的。"
我接过孩子,语气很淡:"这些事,不是应该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学吗?"
陈建国被噎住了。
十一月底的一个晚上,陈建国接到公司电话,新项目又要启动。
"又要出差?"我问。
"嗯。"陈建国避开我的眼神,"这次在国内,江苏那边,一个月就回来。"
"一个月。"我重复。
"晓雯,我也不想,但这是工作......"
"行,你去吧。"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陈建国愣了愣,试探着问:"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情绪,"反正你也不会因为我生气就不去。"
陈建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走的那天,我没有送他。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给姑姑打电话:"姑姑,能来陪我几天吗?"
姑姑二话不说:"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那天晚上,姑姑来了。
她带了很多菜和生活用品,还有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姑姑。"我趴在她肩上,"我是不是太作了?"
"不作。"姑姑拍着我的背,"你一点都不作。你只是在争取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应该得到的尊重。"
"可他说他也不容易。"
"他确实不容易。"姑姑说,"但你就容易吗?生孩子的疼、坐月子的苦、产后抑郁的煎熬、带孩子的疲惫,这些他经历过吗?"
"如果一个男人只会用我也不容易来回应妻子的委屈,那他永远都不会懂,什么叫真正的不容易。"
我哭得更厉害了。
04
腊月二十,距离春节还有十天。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妈。"
"晓雯啊。"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跟你商量个事。今年过年,我去你们家过,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妈,这......爸呢?小军他们呢?"
"你爸跟你小叔子一家过。"婆婆说得理所当然,"小军家儿子刚满一岁,他们一家热热闹闹的。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去你们那儿,正好看看孙女。"
我沉默了几秒:"妈,陈建国在外地项目上,可能过年回不来......"
"回不来也没事,你在家呢。"婆婆打断我,"反正就我一个人,也不用你特别招待。对了,我腊月二十八到,你提前把客房收拾一下。"
"妈......"
"就这么定了,我去买票了。"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我给陈建国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怎么了?"那边很吵,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你妈说要来我们家过年。"
"挺好啊。"陈建国说,"我妈一个人,你陪陪她。"
"陈建国,她一个人?"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爸呢?你弟弟一家呢?"
"我爸要跟小军一家过年,我妈不想去,就想来我们这。"
"所以。"我深呼吸,"你爸可以去你弟弟家享福,你妈就得来我这受罪?"
"你这什么话?"陈建国不高兴了,"让你照顾一下我妈怎么了?再说,月子里......"
"月子里她来了五次,总共五个半小时。"我冷冷地打断他,"陈建国,你打算让我怎么照顾她?"
"晓雯,你别这样。"陈建国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月子里我妈照顾得不周到,但过年了,一家人在一起......她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呢?"我问,"我是你老婆,你管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
我的声音在颤抖,"你妈来一次,我就要忍受一次她的挑剔和冷嘲热讽。她看我不顺眼,看孩子不顺眼,看这个家的一切都不顺眼。你让我大过年的陪她一起过?"
"她就那个性子......"
"所以我就得忍?"我打断他,"陈建国,我问你,月子里你妈为什么不来照顾我?"
"她腰不好......"
"她腰好到可以在你弟弟家照顾一岁的孩子!"我吼了出来,"她不是腰不好,她是看不上我生的是女儿!"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陈建国,我再问你一次。"我平静下来,"你妈来,你同意了?"
"晓雯,她是我妈......"
我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姑姑接到我的电话。
"姑姑,我想出去走走。"
姑姑听出我声音里的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姑姑才开口:"晓雯,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在家过年。"我的声音很坚定。
"那就不在家过。"姑姑说。
"可是......"
"没有可是。"姑姑打断我,"晓雯,你还记得姑姑跟你说过的话吗?该争的就要争,该闹的就要闹。"
"你不欠你婆婆的,更不欠你丈夫的。月子里的四十八天,已经让你看清了这个家庭的真面目。如果这次过年你再妥协,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姑姑,我带孩子出国,会不会太过分了?"我犹豫。
"过分?"姑姑笑了,"他们对你做的事,哪一件不过分?产妇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婆婆在哪?丈夫在哪?现在过年了,想起你来了,想起这个家来了?"
"姑姑陪你去。"
"姑姑......"
"正好姑姑也想出去看看。"姑姑的语气很轻松,"咱们去法国怎么样?听说巴黎的圣诞集市很漂亮。"
我的眼泪掉下来:"谢谢你,姑姑。"
"傻孩子,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秘密准备。
我翻出护照,发现已经过期了,立刻去办了新的。
孩子的护照也是新办的,照片是姑姑陪我去拍的。
签证很顺利,一周就下来了。
我订了腊月二十九去巴黎的机票,订了塞纳河边的一家亲子酒店,准备好了孩子的所有用品。
这一切,我都瞒着陈建国。
腊月二十五,陈建国打视频电话:"项目这边还没结束,我过年可能回不去了。"
"哦。"我的反应很平淡。
"你别生气。"陈建国以为我不高兴,"我也没办法。但我妈会过去陪你,你们娘俩也能说说话......"
"行,我知道了。"我打断他。
"晓雯。"陈建国有些不安,"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没有啊。"我笑了笑,"我挺好的。"
挂断视频后,我给姑姑发微信:"姑姑,腊月二十八来接我。"
腊月二十八,早上九点。
我把孩子的东西收拾好,两个大行李箱,一个妈咪包。
我给陈建国发了条微信:"我带孩子出去几天,你妈来了让她自己回去。"
十分钟后,陈建国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惊愕:"你说什么?出去几天?去哪?"
"出国。"
"出国?!"陈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大过年的出什么国?我妈明天就到了!"
"所以我今天走。"我平静地说。
"林晓雯,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建国吼了出来,"我妈一个老人,大过年的去你家,你就这么对她?"
"陈建国。"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问你,月子里我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妈在哪?"
"这又扯到月子里了......"
"对,又扯到月子里了。"我打断他,"因为那四十八天,让我彻底看清了你们这个家。"
"现在你妈要来过年,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没有。你只是通知我,让我准备好伺候她。"
"陈建国,我不欠你妈的,我更不欠你的。"
"你......"
"我走了。"我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门铃响了,是姑姑。
"收拾好了?"姑姑问。
"嗯。"我深呼吸,"姑姑,我们走吧。"
临走前,我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春节期间不便招待,望见谅。——晓雯"
05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机场。
办理登机手续时,我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我关掉了声音,但能看到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陈建国、婆婆、甚至还有陈建国的弟弟。
姑姑看了一眼我的手机:"不看?"
"不看。"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到我抱着孩子,温柔地说:"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用。"我笑了笑。
登机前,姑姑突然问:"晓雯,你后悔吗?"
我摇摇头:"不后悔。姑姑,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在为自己活。"
"那就好。"姑姑拍拍我的手。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孩子在怀里睡得很安稳,小手攥着我的手指。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有些失望,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
而有些决绝,是被逼出来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们终于抵达巴黎。
当地时间大年三十晚上十点,也就是国内的凌晨五点。
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姐看到我们带着孩子,用英语说了祝福的话。
"谢谢。"我笑了。
房间在七楼,窗外就是塞纳河,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我站在窗前,抱着孩子,给她看这座浪漫的城市。
"宝宝,看,那是埃菲尔铁塔。"我轻声说,"妈妈带你看世界。"
孩子咯咯笑了起来。
姑姑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眶湿润。
"姑姑,我们拍张照吧。"我说。
我们站在窗前,背景是埃菲尔铁塔的夜景。
我抱着孩子,姑姑站在旁边,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拍好后,我打开朋友圈,发了这张照片,配文:"新年,新开始。"
接下来,我打开了手机。
六十七条未接来电,全是陈建国的。
一百三十八条微信消息,陈建国、婆婆、小叔子、甚至还有几个不太熟的亲戚。
我一条一条地翻着,面无表情。
最后一条是陈建国发的语音,时间是五分钟前。
我点开了。
"林晓雯!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建国的声音嘶哑,明显是吼了很久,"大过年的你跑到国外去,你知不知道我妈现在在你家门口坐着?她一个老人,大冬天的,你就这么狠心?"
"四十八天怎么了?!我妈说月子里来了五次!她身体不好,能来五次已经不容易了!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语音结束。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我按下了语音键。
然后,说出了那句他从未预料到,也绝不相信会从我口中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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