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一号,埃塞俄比亚那边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气氛尴尬得不行。
日本代表团的那帮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睁睁看着死对头韩国人拿走了一张沉甸甸的入场券。
这可不是什么半导体技术争霸,也不是在哪划界线,两个亚洲海洋大国争得头破血流的,竟然是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靠憋气下海摸鲍鱼的老太太。
这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海女申遗”事件。
当时新闻一出来,大家都觉得是韩国人老毛病犯了,毕竟这几年他们连孔子是哪国人都能扯皮。
日本那边更是气得跳脚,直接甩出一堆发黄的史料,说我们日本海女的历史足足有两千年,早在《魏志倭人传》里就有记绿,而韩国那边自己承认的信史也不过是从十七世纪才开始。
按理说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帽子怎么也该戴在日本头上。
但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特邪门,赢家往往不是资格最老的,而是那个最会讲故事的。
更讽刺的是,当这两国为了“海女到底姓日还是姓韩”吵得不可开交时,真正的主角——那些被称为“海女”的阿婆们,正默默吞下一把止痛药,准备跳进只有几度的海水里,去给家里挣那几万韩元的买菜钱。
要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捋清楚,咱得把目光从联合国的会议桌挪开,移回到几百年前那个被海风吹得没人样的岛——济州岛。
现在大家都觉得济州岛是韩国的夏威夷,度蜜月都往那跑。
可你要是穿越回几百年前,那里简直就是个生存死地。
虽说是韩国第一大岛,但那地方全是火山岩,地里全是石头,根本存不住水。
种稻子?
想都别想,只能种点耐旱的破小米。
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农耕时代,这就是绝望。
岛上的男人为了活命,没辙,只能驾着那跟纸糊似的小木船往深海里冲,去捕大鱼。
结果呢。
那时候的航海技术大家也知道,出门全靠命。
海上一刮风,十艘船能回来一半就算烧高香了。
久而久之,济州岛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悲伤集散地,男丁稀少,全是寡妇。
这日子还得过啊,孩子还得吃奶啊。
在这种逼死人的环境下,一种反常规的分工就这么诞生了:既然男人去深海是送死,那相对安全的近海采集,这活儿只能女人干。
这真不是什么女性觉醒,纯粹是饿出来的。
大海从来不看你穿什么,只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第一批下水的娘子军,惨得很。
哪有什么潜水服、护目镜,她们就穿着平时干活的棉布衣裳,学着鸭子的样子往水里钻。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不对劲了,陆地上那些三从四德、裹得严严实实的规矩,在水里简直就是催命符。
吸满水的棉衣重得像铁块,阻力大不说,搞不好就被水草缠住淹死了。
为了能多潜一米,为了能多抓一只鲍鱼换米吃,海女们一咬牙,把那些繁琐的上衣全扔了,只留个最基本的遮羞布。
实际上那是一群为了孩子有口饭吃,把自己逼成“水下野兽”的母亲。
当时的李氏朝鲜官员看到这场景,惊得下巴都掉了,甚至还下过禁令,说这伤风败俗。
可是呢,禁令发下去,税收还得交,老百姓还得活,最后这禁令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要当个合格的海女,可不是游客去海边体验潜水那么好玩。
这是一场从娃娃抓起的魔鬼训练。
我查了一下资料,这帮海女那是真·硬核。
她们从几岁开始就在浅水里扑腾,十二三岁正式入行。
没有任何呼吸辅助设备,甚至连个像样的脚蹼都没有,全靠肺活量硬扛。
一口气憋在胸腔里,那是拿命在跟时间赛跑。
她们每次下潜大约两分钟,深度能达到二十米。
这什么概念?
相当于六七层楼高。
在水下极度缺氧的时候,她们还要在一堆乱石中精准地找到鲍鱼、海螺。
等她们浮出水面换气的那一瞬间,会发出一种像口哨一样的声音,当地人叫“Sumbi-sori”。
这声音听着悠长,其实是她们在极度缺氧后,为了防止肺部炸裂,强制把废气排出来的一种生理反应。
那不是歌声,那是活着的证明。
到了十九世纪末,这事儿变得更复杂了。
日本吞并了朝鲜半岛,济州岛的海女们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鲍鱼变成了抢手货。
日本人爱吃这玩意儿啊,那时候海女简直成了家里的“提款机”。
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济州岛出现了一个奇葩现象:女人养家,男人带娃。
甚至那时候生了女儿大家都要放鞭炮庆祝,生了儿子反倒要叹气,因为儿子只能吃饭,女儿能下海换钱。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招商银行”吗?
但你别以为海女们就真的翻身做主人了。
这活儿太伤身体了。
长期的水下高压作业,让几乎每个海女都有一身职业病:严重的头痛、耳鸣、关节炎。
这种拿命换钱的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看着风光,脚底下全是血。
到了冬天,海水冷得刺骨,她们为了御寒,上岸后就围着火堆拼命烤火,那滋味,真的是冰火两重天。
再说回那个申遗的事儿。
为什么日本输了?
这里面有个关键点。
日本的“海女”(Ama)虽然历史久,但后来为了搞旅游,慢慢变得有点表演性质了,而且有些地方开始用辅助设备。
她们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从“下军”到“上军”,那是靠本事说话的。
最厉害的“上军”阿婆,不仅要自己抓得多,还得负责看护年轻的后辈,判断当天的水流和天气。
而且吧,这事儿还有个特别心酸的背景。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愿意干这个?
又冷又累又危险,去首尔端盘子都比这强。
所以现在的海女,真的是“绝版”了。
2016年申遗成功的时候,济州岛剩下的海女只有4000多人,绝大多数都超过了70岁,80岁的都一抓一大把。
这哪是什么高薪职业,这就是一群倔强的老太太,舍不得这门手艺,也舍不得这片养活了祖祖辈辈的大海。
日本那边虽然气,但也没办法。
韩国把海女包装成了“母亲的力量”、“生态友好的捕捞方式”,这套嗑儿,确实把那一帮欧美评审给听感动了。
如今你要是去济州岛,还能在海边看到那些黑色的身影。
她们穿着改良过的橡胶潜水服,背着橘黄色的浮漂,佝偻着背走进海里。
游客们举着相机咔咔拍照,觉得好有异域风情。
但你要是凑近了看,会发现她们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那是海风刻出来的条形码。
她们上岸后,第一件事往往不是数钱,而是先吃两片止痛药,然后点上一根烟,望着茫茫大海发呆。
2016年那场外交胜利,对国家来说是面子,是政绩。
但对这些阿婆来说,也就是第二天能不能多卖几斤鲍鱼的事儿。
生活这玩意儿,把光环摘了,剩下的全是带血的刺。
参考资料:
韩高美琳,《海女:最后的呼吸》,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7年。
UNESCO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Archives, "Culture of Jeju Haenyeo," 2016.
鲁Ruth,《深海的女儿:东亚海女简史》,海洋出版社,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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