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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春节，北京某机关的一间会议室里，几位工作人员正在仔细翻阅一份从台湾带回的名单。
窗外的雪还没有化完，屋里的暖气却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因为他们手中的这份名单，实在太重要了。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都是上世纪50年代在台湾牺牲的地下工作者。
一位从台湾监狱服刑十几年后回到大陆的老同志，冒着巨大风险将这份珍贵的名单带了回来。
他说，这些人都是英雄，不能让他们的牺牲被遗忘，更不能让他们的家属蒙受不白之冤。
当翻到某一页时，一位工作人员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行字，声音有些颤抖："这个人......档案里记载的是'失联'......"
另一位年长的工作人员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立刻核实，如果属实，必须马上为他正名。"
那一行字很短，只有寥寥数字。
可就是这几个字，揭开了一个埋藏38年的谜团。
就是这几个字，还了一位英雄清白。
38年，对于历史长河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个蒙冤的家庭来说，却是整整一代人的苦难。
这位英雄的妻子，因承受不住压力，在32岁那年便郁郁而终。
他的三个孩子，从小就生活在阴影之中，连父亲的名字都不敢大声提起。
那个从台湾带回名单的老同志，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说："我在台湾的监狱里关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英雄。他们宁死不屈，保守秘密，可他们的家人却因此背负骂名。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而名单上的那几个字，就这样成为了揭开38年谜团的唯一线索，也将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一】药店学徒的人生转折
1922年，辽宁旅顺口的一个普通农家，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他的父亲在沈阳做铁路工人，每个月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母亲是地道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个孩子，就是刘光典。
那个年代，底层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
可刘光典的父母再苦再累，也咬着牙供孩子读书。
在他们看来，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刘光典很争气。
他读书用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老师们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命运往往喜欢开玩笑。
1937年，刘光典15岁那年，父亲因常年操劳过度，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母亲一个人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刘光典作为家中的儿子，必须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他含泪辍学，来到一家药店当学徒。
药店的老板姓赵，是个精明的商人。
他看刘光典年纪虽小，却机灵懂事，就收下了他。
刘光典在药店里什么活都干：搬货、配药、打扫卫生、招呼客人。
从早忙到晚，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回到住处，别的学徒都呼呼大睡了，刘光典却还要点着油灯读书。
他舍不得放弃学业，就靠着自学，一点一点地啃那些医药书籍。
赵老板发现后，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很欣赏他的上进心，开始有意教他一些医药知识。
就这样过了几年，刘光典不光学会了配药抓药的手艺，还自学了英语和日语。
那个年代，懂外语的人不多，更何况是个药店学徒。
1942年，20岁的刘光典已经是个很有本事的年轻人了。
他不光懂医药，还会两门外语，做生意也很有一套。
经人介绍，他认识了河北唐山姑娘王素莲。
王素莲也是铁路工人家庭出身，毕业于山海关简易师范，是个有文化的姑娘。
两人虽然是媒妁之言，却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见面几次后，双方都觉得对方不错，很快就定了亲。
婚后，刘光典带着妻子来到山东藤县谋生。
当时正值抗战期间，山东被日军占领。
刘光典会日语，这个优势让他在当地的日伪警察所找到了一份工作。
说起这段经历，刘光典后来一直觉得憋屈。
他穿上那身警服，本想利用这个身份做点实事，暗中保护抗日志士和普通百姓。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人微言轻，根本做不了什么。
那些日本人和伪军们作威作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有一次，刘光典看到几个日本兵在街上欺负一个老百姓。
他上前想要劝阻，却被日本兵推搡到一边，还挨了一顿训斥。
那一刻，刘光典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无处发泄。
干了一年多，刘光典实在受不了了，他辞去了警察所的工作。
他对妻子说："我穿着这身皮，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如去做生意。"
王素莲理解丈夫的心情，她说："那就做生意吧，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刘光典回到东北，开始做医药生意。
他有医药知识，又会英语和日语，跟外国商人打交道很方便。
加上他为人诚信，做事稳重，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
几年下来，刘光典在北平、上海、山西等地都有了生意往来。
他手里攒下了不少积蓄，有黄金，有美元，还有各种药材和货物。
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也算是难得的安稳。
可刘光典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看着那些在战乱中挣扎求生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常常想，这个国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刘光典以为，这下总算能过太平日子了。
可他没想到，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抗战胜利后没多久，国共两党就开始了新的对抗。
蒋介石撕毁和平协议，发动内战。
整个中国又陷入了战火之中。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刘光典的人生轨迹。
【二】地下战线的抉择
1946年底，上海。
十里洋场依旧灯红酒绿，可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刘光典来上海是为了谈一笔生意。
在一个商人朋友组织的饭局上，他认识了洪国式。
洪国式也是东北老乡，比刘光典大几岁，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两人聊得很投机，从家乡聊到生意，从时局聊到人生。
几次接触下来，两人成了朋友。
刘光典不知道的是，洪国式的真实身份是中共东北局社会部的资深情报员。
他1938年参加革命，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抗战胜利后，洪国式被派到上海做情报工作，一方面负责收集国民党军事情报，另一方面也担负着发展适合从事地下工作人员的任务。
洪国式很快就看中了刘光典。
这个年轻人机警沉稳，有文化，会外语，懂生意，社会关系广泛，最关键的是，通过几次深入交谈，洪国式发现刘光典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有一天晚上，两人在一家茶馆里喝茶。
外面下着小雨，茶馆里很安静。
洪国式突然问刘光典："光典兄，你觉得这个国家的前途在哪里？"
刘光典沉默了一会儿，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国民党这边，贪污腐败，民不聊生。老百姓苦啊。"
洪国式点点头："那你觉得共产党怎么样？"
刘光典愣了一下。
那个年代，公开谈论共产党是很危险的事。
可他看着洪国式真诚的眼神，还是说了实话："我见过一些共产党的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感觉他们是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
洪国式又问："如果有机会，你愿意为老百姓的安稳日子做点什么吗？"
刘光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年自己看到的苦难，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良久，他说："如果真能做点什么，我愿意。"
就这样，1947年初，刘光典加入了中共东北社会部大连情报处。
考虑到他的身份和社会地位，组织上安排他继续以商人身份作掩护，从事地下情报工作。
随后，刘光典和洪国式一起回到上海，筹备建立中共情报站"华石公司"。
这个公司表面上是做医药生意，实际上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和情报中转站。
情报站成立初期，资金非常短缺。
那时候，地下党的经费都很紧张，很多情报人员连基本的生活费都得不到保障。
洪国式愁得睡不着觉，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光典知道后，二话没说，把自己多年积攒的一千多美元和十两黄金全部拿了出来。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做生意攒下的家底啊。
洪国式推辞说："这不行，这是你的血汗钱。"
刘光典摆摆手："既然决定要干，就要干好。这些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用在正事上。"
他回家跟妻子王素莲商量这件事。
王素莲虽然心疼那些钱，可她知道丈夫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她叹了口气，说："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刘光典握着妻子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笔资金，华石公司很快就运转起来了。
刘光典利用自己的商业关系，在上海、北平、沈阳等地建立了秘密交通站。
他一边做生意，一边收集传递情报，还秘密运送军需药品。
那段时间，刘光典经常奔波在各个城市之间。
表面上看，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出入高档场所，结交各界人士。
可实际上，他的每一次出行，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有一次，刘光典在北平执行任务。
那天晚上，他刚把情报交给接头人，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街上多了很多便衣特务。
他心里一紧，知道可能出事了。
刘光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往外走。
眼看就要走出包围圈了，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刘光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他还是强装镇定，回头问："叫我吗？"
那个特务走过来，仔细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刘光典从容地掏出身份证："我叫刘光典，是做医药生意的，住在东四钱粮胡同。"
特务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他，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个朋友谈生意，谈完就准备回家了。"刘光典说得很自然。
特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身份证还给了他："走吧。"
刘光典接过身份证，不慌不忙地离开了。
直到走出好几条街，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样的险境，刘光典经历了不止一次。
可他从来没有退缩过。
1948年9月，辽沈战役打响。
这是解放战争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
刘光典接到任务，要把收集到的国民党军事情报送到大连。
那时候，沈阳已经被解放军包围，国民党在周围设置了重重关卡。
要想把情报送出去，必须穿过封锁线。
刘光典把情报用密写药水写在香烟盒的内衬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在口袋里。
他扮成普通商人，带着一箱子药材样品，混在难民中间，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卡。
有一次在检查站，一个国民党士兵翻他的箱子，翻出了那包香烟。
士兵盯着香烟看了一会儿，刘光典心里暗暗叫苦，表面上却笑着说："长官想抽烟？我这里还有几包，都送给您。"
士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烟放回了箱子里："算了，不抽你的。走吧。"
刘光典提着箱子走出检查站，双腿都有些发软。
可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经过几天几夜的跋涉，刘光典终于把情报安全送到了大连。
这批情报详细记载了国民党在沈阳的军事部署，对辽沈战役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1948年，刘光典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特别党员。
那天晚上，他面对党旗宣誓的时候，心情非常激动。
他想起了这几年的经历，想起了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友，想起了还在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我要为信仰而战，为老百姓而战，无怨无悔。
1948年下半年，平津战役即将打响。
刘光典奉命到北平担任中共中央社会部的交通员。
他全家搬到了北平东四钱粮胡同南花园14号，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秘密情报站。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
那天，整个北平城都沸腾了。
刘光典站在钱粮胡同的小院里，看着街上欢呼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这下总算可以和妻子孩子过安稳日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更艰巨的任务正在等着他。
【三】两入宝岛取情报
1949年春天，全国大部分地区已经解放。
可蒋介石不甘心失败，准备退守台湾，负隅顽抗。
为了掌握台湾的情况，为解放台湾做准备，中央决定派人潜入台湾收集情报。
这个任务，落在了刘光典身上。
那天晚上，接头的同志来到钱粮胡同的小院。
他对刘光典说："小刘，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刘光典说："您说，我一定完成。"
"我们需要有人去台湾，把那边的情报取回来。"同志的语气很凝重，"这个任务很危险，可能有去无回。你愿意去吗？"
刘光典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三个年幼的孩子。
大女儿刘玉芳才8岁，二女儿刘玉华6岁，小儿子刘玉平刚满周岁。
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妻子一个人怎么带三个孩子？
可他又想起了入党宣誓时的誓言。
他想起了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友。
他想起了全国还没有解放的同胞。
"我去。"刘光典说得很坚定。
1949年5月，刘光典离开了北平。
临行前，他对妻子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做一笔生意，可能要一两年才能回来。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等我回来。如果失去联系，我会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找你们。"
王素莲抱着小儿子刘玉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问丈夫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她只是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刘光典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走了。
从北平出发，刘光典辗转了将近四个月才到达香港。
在香港，他通过各种关系办理入台证。
这个过程很复杂，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好在刘光典有经商的背景，又有人脉关系。
经过一番周折，他终于办妥了所有手续。
1949年10月25日，刘光典乘船抵达台湾基隆港。
很巧的是，就在同一天，金门战役打响。
解放军第28军发起登陆作战，却因为海面潮汐变化，后续部队没能及时跟进，导致战役失利。
这次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我军不了解台湾海峡的气象和海象情况。
而刘光典此行的任务，正是要取回关于台湾的各种情报，其中就包括这些关键数据。
刘光典在台北以商人身份作掩护，开了一家小商行。
白天，他像普通商人一样谈生意，应酬交际。
晚上，他就和地下工作者秘密接头，收集整理情报。
那时候，中共在台湾的地下组织已经有了一定基础。
负责对台情报工作的主要是洪国式。
洪国式比刘光典早到台湾，他以"北方企业行"副总经理的身份为掩护，建立了情报网络。
刘光典的任务有三个：一是取回情报，二是传达上级指示，三是对在台地下工作者进行考察。
因为当时中共在台湾还没有建立电台，只能靠交通员人工传递情报。
这意味着，刘光典必须亲自把情报带回去，风险非常大。
在台湾工作一个月后，刘光典收集到了大量情报。
1949年11月27日，他接到返港指示。
怎么把情报带出去呢？
刘光典想了个办法。
他用米汤把情报写在一张包茶叶的纸上，然后用这张纸包好茶叶，装进茶叶罐里。
这样，即使被检查，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茶叶包装纸。
刘光典以茶商的身份，顺利通过了检查，返回了香港。
他把茶叶罐交给组织，情报被完整地取出来了。
这批情报非常重要，包括：台湾海陆空三军的编制和部署情况，台湾西海岸各军事要地的驻军和防卫情况，基隆、高雄两大港口的通讯密码，以及台湾地区的气象、海象等数据。
解放军攻台总指挥粟裕得到这批情报后，高度重视。
这些情报对于制定解放台湾的作战计划，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刘光典第一次赴台任务圆满完成。
组织上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准备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可台湾的形势变化太快了。
1949年12月10日，洪国式奉命再次进入台湾。
在台湾工作一个多月，洪国式又收集到了大量最新情报。
为了尽快取回这批情报，1950年1月6日，刘光典第二次赴台。
这一次，形势已经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台湾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国民党保密局加强了对地下党的搜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刘光典很快和洪国式取得了联系。
洪国式把收集到的情报交给他，并告诉他一定要小心，最近台北的特务活动很频繁。
2月初，刘光典整理好情报，准备返回香港。
他给组织发了电报："货已备妥，日内运港。"
可他迟迟等不到回音。
台北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军警。
刘光典有种不祥的预感。
1950年1月29日，一件事情发生了，彻底改变了台湾地下党的命运。
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了。
在国民党保密局的严刑拷打之下，蔡孝乾扛不住了，他选择了叛变。
蔡孝乾供出了台湾省工委的组织和人员名单。
这一叛变，直接导致我党在台地下组织遭受毁灭性打击。
短短几个月时间，1800多名地下党员被捕，上万人受到株连。
台湾陷入了白色恐怖之中。
【四】深山四年守信念
1950年2月28日下午，国民党保密局突然采取行动。
北方企业行被包围了。
洪国式和其他工作人员全部被捕。
当天傍晚，洪国式在台北车站被诱捕。
他在被捕时，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刘光典。
洪国式心里一沉，可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知道，绝不能暴露刘光典的身份。
刘光典也看到了洪国式被捕的场面。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像普通路人一样走过去，没有停留。
当天晚上，刘光典住在基隆港的天星旅馆。
他本来准备第二天买船票返回香港，可现在情况突变，他不能走了。
一旦走了，万一被盘问，很容易暴露。
刘光典在基隆港观察了一天，发现到处都是便衣特务，码头的检查比以往严密了十倍。
他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了。
3月1日一大早，刘光典得知北方企业行被破获的消息。
他立刻销毁了手中所有的情报和文件。
这些情报收集得那么不容易，可为了安全，必须销毁。
刘光典看着那些文件在火里化为灰烬，心里像刀割一样。
销毁完文件，刘光典赶到邮局，给香港联络站发了一封快信："俊弟得急性脑炎亡故。"
这是暗语，意思是组织已遭破坏。
这是刘光典向外界发出的最后一封情报。
这封信对组织转移其他情报人员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很多原本要来台湾的同志，因为收到这个警告，及时改变了计划，避免了暴露。
发完信，刘光典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国民党保密局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存在，到时候全岛通缉，他根本无处可逃。
幸运的是，台湾籍情报员王耀东及时找到了刘光典。
王耀东说："快走，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帮你更改身份证，先到南部躲一躲。"
在王耀东的帮助下，刘光典更改了身份证上的信息，逃到了台湾南部的旗山地区。
最初，他们借宿在穷苦农民赖正亮家。
赖正亮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听说这位是从大陆来的地下党员，非常敬佩，尽管自己家里也很穷，还是尽最大努力照顾刘光典。
刘光典心里很感激，也很不安。
他严格遵守纪律，除了给赖正亮菜钱，还主动帮着干农活。
白天下地，晚上编竹器，尽量不给人家增添负担。
可住得时间一长，还是会引起怀疑。
为了安全，刘光典又转移到李显玉家，后来又转移到一对王姓老夫妻家。
他们这家住两天，那家住两天，像打游击一样。
后来，国民党保密局在全岛展开大搜查。
为了不连累这些善良的百姓，刘光典和王耀东决定躲进深山。
1950年3月，两人进入了台南的深山。
从此，他们开始了长达四年的山林生活。
深山里没有人烟，也没有房屋。
刘光典和王耀东只能自己动手，在山里搭窝棚。
白天，他们在山里采野果充饥，编竹器拿到山下卖钱。
晚上，他们就住在窝棚里，听着山风呼啸，野兽嚎叫。
雨季来临时，山里到处都是水。
窝棚漏雨，衣服湿透了也没法晾干。
刘光典的身上长满了湿疹，奇痒无比，可也没有药可以治。
冬天更难熬。
山里的冬天很冷，两人只有薄薄的被褥。
夜里冷得睡不着，只能相互依偎着取暖。
最艰难的时候，两人躲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顶上的一个山洞里。
那个山洞小得可怜，洞口只有半米宽，洞深一米一，洞高一米七。
两个大男人蜷缩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连翻身都困难，更不用说站起来走动了。
就这样憋屈地过了好几个月。
刘光典的腰疼得厉害，晚上经常疼得睡不着觉。
可他咬着牙坚持，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王耀东有时候看着刘光典，心里很难过。
他说："刘大哥，要不你还是想办法回大陆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刘光典摇摇头："我也想回去啊，可现在根本走不了。放心，我能挺得住。"
刘光典不是没想过回大陆。
他无数次梦到妻子和孩子，梦到北平钱粮胡同的小院，梦到那个温暖的家。
每次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这个阴冷的山洞里，心里就一阵绞痛。
他托赖正亮打听，有没有办法坐船离开台湾。
赖正亮说他有个亲戚在航运公司工作，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刘光典听了很高兴，觉得有了希望。
可等了很久，赖正亮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失望。
国民党军队加强了对海港码头的封锁，严禁船只私自带人出港。
赖正亮的亲戚说，现在想偷渡出去，比登天还难。
刘光典又托王耀东、胡玉麟、李显玉的朋友杨林等人，想尽各种办法，希望能找到一条离开台湾的路。
可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美国第七舰队开进台湾海峡，封锁了整个海峡。
解放台湾的计划被迫搁置。
听到这个消息，刘光典心里彻底凉了。
他知道，短期内自己是回不去了。
可他没有绝望。
他对王耀东说："既然走不了，那就继续坚持吧。总有一天，我们能回家的。"
就这样，刘光典在台湾南部深山中又坚持了将近四年，每一天都在等待着回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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