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那年二十七岁,不算早,也不算晚。婚礼很简单,婆婆坐在主桌,脸上挂着一种得体而疏离的笑。她没有夸我一句,也没有挑剔我什么,只是在敬茶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那句话听着温和,其实没有重量。
婚后第一年,我就明白了这个家里的秩序。小叔子比我丈夫小七岁,还在读书,婆婆一句话里有三句是围着他转的。饭桌上,鸡腿永远在他碗里,哪怕他已经三十岁。逢年过节,红包给他是厚的,给我们的是象征性的。婆婆说,老大已经成家了,要懂事。
我懂事得很早,也懂事得太久。
我和丈夫都上班,工资不高,但稳定。婆婆身体不好,却坚持不和我们住,说怕打扰。转头就住进了小叔子的新房,说年轻人热闹,她不孤单。那房子首付是我们夫妻凑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却从不提。
有一年春节,小叔子带女朋友回来,婆婆忙前忙后,像换了一个人。我站在厨房洗菜,她在客厅笑得声音很亮。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房间,说家里钱紧,小叔子结婚压力大,让我们多担待。
我点头,没有反驳。那时我还相信,忍一忍,总会轮到自己被看见。
二十年里,我忍过太多小事。孩子生病住院,婆婆说她腿疼来不了,却能第二天陪小叔子看车。我们换房子,她说没钱帮忙,小叔子买车,她拿出了存折。丈夫偶尔也不平,但每次都被一句“她是我妈”压下去。
我不是没有怨,只是觉得怨没有用。
真正让我心里起变化,是她住院那天。
那天是凌晨,医院打电话来,说婆婆突发脑梗。丈夫慌了神,我披着外套跟他跑出去。到医院时,小叔子已经在了,脸色苍白,手抖得厉害。婆婆躺在病床上,意识不清,却在看见小叔子的瞬间,努力抬了抬手。
医生交代病情,说需要人陪护,也要签字。婆婆睁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护士凑近听了半天,转头对我们说:“老人家说,让小儿子签。”
那一刻,我忽然很冷静。
后面的几天,我们轮流守着。婆婆清醒后,第一句话是问小叔子有没有吃饭。第二句,是叮嘱他工作别耽误。她看见我,只是点了点头,像点一个路人。
我给她擦身、喂水、换尿袋,她都没有一句谢谢。有一次我动作慢了点,她皱眉,说我不熟练。那语气,和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进她家时一模一样。
住院第三天,医生说要做手术,风险不小。婆婆让小叔子单独进病房,谈了很久。出来时,他眼圈红了,说妈把存款和房子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我站在走廊,看着窗外的天,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慢慢浮上来,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确认。
原来这么多年,我不是被忽略,我只是从来不在她的世界里。
手术那天,我签了陪护单,却没签家属责任书。丈夫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手术很成功,婆婆醒来后,第一时间找小叔子。发现他不在,就开始发脾气,说没人管她。
我站在床尾,忽然开口,说:“你不是一直说,老大要懂事吗?我懂事了二十年,也该轮到别人了。”
病房里很安静。婆婆看着我,像第一次认真看我这个人。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出院那天,小叔子接她回家。我没有跟去。丈夫问我是不是太绝情,我说不是绝情,是终于不再幻想。
后来我们很少再见面。逢年过节,我依旧准备礼数周全,但不再往前凑。婆婆身体慢慢恢复,却再没有主动找过我。
有一次她打电话来,说想吃我做的汤。我沉默了几秒,说:“您让小儿子做吧,他做得比我好。”
挂掉电话,我没有难过,也没有轻松,只是觉得一切终于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
二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偏心不是误会,也不是一时糊涂,而是一种选择。你再努力,也换不来改变。
看清楚了,反而能活得简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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