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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村之变,照见乡土中国的守望与新生。
★ 尼山不语,见证所有的离开与归来,泗河无声,流淌着孝与义的根脉。
★ 楷树的影子里藏着千年故事,泗河的水波里荡着世代悲欢。
《尼山脚下》
柏祥伟 著
作家出版社
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书写有德、有智、有光的中国乡村新篇。
新书介绍
《尼山脚下》深情回望鲁南乡风民俗,深植儒家文化根脉,生动展现“合伙人模式”中新时代农民的智慧、德行与担当。作品不仅讲述歇肩村从困顿走向振兴的动人历程,更以文学之力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乡村实践路径。这是一曲知行合一的人文赞歌,更是一面映照中国乡村未来的精神明镜。
作者介绍/柏祥伟
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十七届高研班学员,山东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二、第四届签约作家,济宁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著有长篇小说《孔府民间档案》《仲子路》《创》《活到死》等,中短篇小说集《无故发笑的年代》《火烧》《仲子路》《仇人》《县城脸谱》五部,曾在《人民文学》《青年文学》等期刊发表作品。作品多次入选《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
曾获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山东省精神文明“文艺精品工程奖”等荣誉。
文章试读
第一章
01
石利华掐着生锈的锁环使劲摁了几下,才听到锁环卡进锁眼的滞涩声。
天还黑着,干硬的街面上泛着模糊的白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过来,听起来惺忪无力,汪汪的狗吠声带着哈欠的睡意,瞬间又恢复了寂静。石利华离开家门的脚步迈得很轻,生怕踩到了什么似的。经过村街中间那棵楷树,他扭头看了两眼,又转身加快了步子。
穿过村西口的石桥,沿着泗河岸边的沙滩朝西走,缓缓流淌的河水弥漫着鲜腥的气息,脚下的沙子簌簌作响,让他想起了踩在雪地里的声音。阵阵凉风迎面刮过来,呜呜的风声在耳边打了个旋儿,转瞬消失。沙滩边的杨树叶片随风落在地上,发出啪啦的闷响,听着像阵阵叹息声,石利华抬脚踢掉了贴在鞋子上的落叶。树叶在树上的时候都是正面仰脸看着天,此刻落下来却是正面朝下贴着地了。
石利华抬手擦了一把眼窝,远处尼山的轮廓时隐时现,连绵起伏的山头升腾着团团白色的雾气,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在山峰之间无声盘旋,鸟群以俯视的姿势朝空旷的山谷里冲下去,眼看快要碰到树杈的时候,又展翅飞在了半空中。石利华边走边眯眼数着鸟儿,在鸟群不停变换的队形中,他数了三遍也不能确定那些鸟儿是二十五只还是二十四只。其实多一只和少一只并不重要啊,就像自己的年龄,按照村里农历虚岁的说法,石利华今年是二十五岁了,按照外边的周岁算法,他就是二十四岁,这一岁之差的年龄都是被人认可的。村里像他这个年龄的人,早在六七年之前就出去打工赚钱了,凡事赶早不赶晚,他这个年龄才第一次出去打工,让村里人知道会在背后怎么说呢?树挪死,人挪活,别人怎么说都行,反正离开村里就听不到了。
石利华沿着河滩走到通往县城的大路上,天色亮了起来,路旁的野花碎草支棱着,圆滚的露珠儿顶在叶蔓上,像是随时都要破碎的样子,几只青黄的蚂蚱从草丛里蹦出来,飞跳着穿过路面,消失在路旁的壕沟里。
石利华盯着壕沟怔了怔,抬腿跺了跺脚。他侧耳听到汽车的马达声从远处隐约传过来,突突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他弯起胳膊整理着背后鼓囊的蛇皮袋,又踮起脚尖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阳光落在歇肩村的上空,袅袅炊烟正在升腾,鸡鸣和犬吠随着阵阵软糯的饭香随风刮过来。石利华仰天吐出了一口气,心里酸酸的。他偏头看到公交车从东边驶过来,抬起胳膊挥手。公交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门打开了,一阵欢快嘹亮的歌声从车厢里冲出来: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总操心只奔个平平安安……
这是一九九九年最火爆的一首歌曲,石利华平时在村里不止一次听别人哼唱过,此时听到这首歌,心里却瞬间泛起了说不出来的滋味。那个正随着歌曲节奏拍打着方向盘的年轻司机探头喊,去哪里,上车啊?
石利华说,去济南。
02
石利华去济南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建筑工地搬砖。他把堆放在地上的砖搬进塔吊落下来的铁斗里,塔吊升起长臂,吊着铁斗里的砖放在正在垒砌的楼层上,供会垒墙的工友们使用。搬砖工是建筑工地上最低级的工种,不需要技术,只需每次用铁夹子夹住四块砖,把砖放进铁斗里,循环往复,仿佛无止尽。他的手掌被磨起多少水泡早数不清了,后来手掌上磨得满是树皮一样厚硬的茧。他不觉得多么累,他给自己做好了规划,等挣得一些钱后,就去菜市场卖菜。
早些年出来务工的歇肩村村民,有三十多口人都在菜市场经营着摊位,早起晚归也辛苦,每年却能赚到两三万块钱,对于常年在村里以土地为生的村民来说,这些钱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石利华算过一笔账,在建筑工地每个月能挣六百多块钱,如果坚持干上一年,攒到七千多块钱,就有了去菜市场卖菜的本钱。即便是刚开始生意不好,也比在建筑工地干活有盼头。
那年春节放假,工地老板找人值班,说有一百块钱的补助费。石利华第一个报名。工友们相互告别回家过年的那天下午,石利华蹬着自行车去了邮局,他向柜台上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张汇款单,在收款地址的那一栏里写上了歇肩村和石德昌的名字,他先在汇款金额那一栏里写了二百元,捏着笔犹豫了片刻,又把二百元改成了五百元,然后在汇款人那一栏里写下了“强牛”两个字。石利华不想让石德昌知道是他汇的款。填完汇款单,石利华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点出五百元,用手捏了捏,才递给柜台的工作人员。
从邮局里出来,石利华骑着自行车返回郊区的工地。大街上明显比以往拥挤了许多,男女老少肩扛手提,脚步匆忙。各色汽车穿梭在街面上,时走时停。不远处的红绿灯闪烁,街面的店铺里播放着《还珠格格》电视剧的片头曲: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婉转起伏的歌声随着冷风断断续续地扑在脸上。这部在世纪之交走红的电视剧火爆了又一个夏天,即便今年冬天的寒风也没能将其熄灭。
天色渐暗,石利华进了工棚,摸起一个馒头刚啃了几口,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石利华辨认出是工友“大棒槌”。大棒槌提着一瓶老白干,攥着一包猪头肉和油炸花生米钻进了工棚。大棒槌在工地上做钢筋工,石利华平时和他很少交流,现在一起喝酒,两人也没多说话。白酒倒进瓷碗里,两个人各喝了半碗酒。大棒槌开始眯着眼笑,他的笑让石利华心里有些发怵。
石利华问,你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大棒槌说,马上就有高兴的事了。
什么高兴的事?你说来我听听。石利华问道。
大棒槌龇牙一笑,咱吃饱喝足了,天就黑了,你也该睡觉了。
石利华说,我睡不睡觉关你什么事?
大棒槌不笑了,绷着脸指着远处一堆切成段的钢筋,压低声音说,待会儿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趁天黑把那堆钢筋弄出去些,卖了钱咱俩分。
石利华说,你这不是偷吗?
大棒槌瞪眼说,什么叫偷?别说这么难听,我这叫想办法挣钱。
这样的钱咱不能挣。
为什么不能挣?
因为现在是我值班。
大棒槌吐出一口唾沫说,你就是个傻瓜。
石利华说,我傻瓜,我心安。
大棒槌恼怒了,要是我非把钢筋弄出去呢?
那我就只能报警了。
大棒槌没再吱声,喘着粗气瞪着石利华。石利华也瞪着他。两人相互不眨眼地对视了片刻。大棒槌摸起跟前的瓷碗摔在地上,甩手走了。
那天晚上,石利华抱着被褥躺在了那堆钢筋上。干硬的寒风刮得他头昏脑涨,坚硬的钢筋硌得他腰酸背痛,他闭眼缩头钻进了被窝里,好像刚睡着没多大会儿,就听到一阵哗哗的雨声响起来,石利华在睡梦里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想,这寒冬腊月里怎么会下雨呢?他努力让自己蜷起双腿,正要起身爬起来的时候,却看见一个披着雨衣的人恍惚出现在眼前,他辨认出是爹。爹的模样和当初离开家里的时候没什么改变,浑身湿漉漉的,雨衣的帽檐上滴答着水滴,胡子沾着水珠,神色疲惫。
石利华喊了一声,爹。爹还是急匆匆的模样,用嘶哑的嗓音问,你给石德昌寄去了五百块钱?石利华说,快过年了,我想给德昌三叔寄点钱,这样我心里也会好受点。爹绷着嘴巴点点头说,你做得对。爹又看了看石利华说,做人要有底线,咱不能偷,不干净的钱咱不能要。石利华说,我把大棒槌撵走了,估计他会记恨我。爹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咱别理他就行了。石利华说,爹,您坐下啊,咱爷俩好好说会儿话。他伸手要拉爹坐下的时候,却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石利华睁开眼,才知道刚才是在梦里见到了爹。他仰脸看到半圆的月亮像一张纸片儿贴在夜空里,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深蓝的夜色里瑟瑟发抖。四周一片寂静,他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身子,看到工地上高矮不一的物体隐现在夜里。他翻身坐起,对着眼前空荡荡的寂静怔了怔,哽咽着喊了一声,爹。他抬手擦了擦眼窝。爹怎么还是穿着去世时的那身雨衣呢?这寒冬腊月多冷啊。他想起安葬爹的时候,按照村里的风俗,给爹烧了很多纸扎的物件,有厅堂齐整的房屋,有六畜,有桌椅床铺,有锅碗瓢盆、五谷杂粮,还有四季替换的衣服……他后悔刚才忘了问问爹,有没有收到这些物件。石利华沮丧地抹了一把脸,对着夜空没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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