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二十三年后再回老家,竟然是因为一张拆迁通知书。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我出生的那个小县城。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是林晓燕吗?你爸是林建国?"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我愣了一下。林建国,那是我亲生父亲的名字,一个我已经很少提起的名字。

"我是。"

"我是村委会的老张,你们家老宅子要拆迁了,按规定得本人来签字,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呆。窗外是深圳繁华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可我的思绪却飘到了两千公里外的那个小山村,飘到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我七岁,父亲在矿上出了事故,人没了。

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娘抱着我坐在灵堂里,哭得浑身发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小叔当时才二十出头,还没成家。整个家一下子塌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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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后的那几年,日子过得很苦。爷爷身体不好,家里没有壮劳力,地里的活全靠娘和小叔撑着。我记得有一年过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娘把仅剩的一点白面蒸了几个馒头,自己一口没舍得吃,全留给了我。

后来,娘经人介绍,认识了隔壁县的一个木匠。那人姓王,老实本分,丧偶多年,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

最难过的是爷爷奶奶。奶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燕子,你是我们林家的骨肉,一定要记得啊!"

我害怕地躲在娘身后,不敢说话。

那天晚上,小叔来找娘谈话。我躲在门后偷听,只听见小叔说:"嫂子,你放心走吧,爹娘那边我会照顾。燕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带走是应该的,别听那些闲话。"

娘哭了。

我记得我们离开的那天是个大清早,天还没亮,娘背着我,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走在村口的土路上。我趴在娘的背上回头看,看见小叔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们,直到我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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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后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继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我不亲近,但也不苛待。继兄比我大三岁,起初对我有些敌意,后来相处久了,也慢慢接受了我这个妹妹。

娘在新家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人说闲话。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继父和继兄,自己吃最差的,穿最旧的。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年,我拼命读书,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深圳工作。娘常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只是,老家那边,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娘说,当年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爷爷奶奶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肯定是怨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两位老人还在不在世。

我曾经问过娘,要不要回去看看。娘每次都沉默很久,然后摇摇头:"算了,回去了又能怎样呢?"

可现在,老宅要拆了,我不得不回去。

我请了三天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两趟大巴,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村子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水泥路代替了曾经的泥巴路,砖瓦房代替了土坯房,村口的老槐树却还在,只是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

我站在村口,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你是……燕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我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