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站在我家院门口的时候,天正下着大雨。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像是抱着全部的家当。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站在雨里瑟瑟发抖。
我正在堂屋写作业,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跑出来一看,愣住了。
"你找谁?"
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惶恐,有不安,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继母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那个女孩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美……美玲?"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和着雨水往下淌:"妈……"
那一声"妈",让我彻底懵了。
继母嫁到我家三年了,我从来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
继母是爹托人从邻县说来的。三年前,我亲娘得了一场重病,没能扛过去,走了。那年我十岁,弟弟才六岁。爹一个大男人,既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我们兄弟俩,日子过得一团糟。
奶奶看不下去,托人给爹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邻县的一个寡妇,男人几年前出车祸死了,她一个人过日子,没有孩子——至少,介绍人是这么说的。
我记得继母第一次来我家的情景。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模样周正,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包糖,一包给我,一包给弟弟。
我没接。我躲在门后,用敌意的目光瞪着她。
我一开始心里恨,恨爹薄情,恨这个女人来占我娘的位置。
可继母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态度。她笑了笑,把糖放在桌上,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我们那乱得像猪窝一样的家。
她做的第一顿饭,是红烧肉。
娘在的时候,也常做红烧肉,那是我最爱吃的菜。继母做的味道不一样,没有娘做的香,可弟弟吃得很开心,一连吃了三碗饭。
我一口没动。
继母也不恼,只是把那盘红烧肉往我跟前推了推:"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那三年,继母在我家过得小心翼翼。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打扫院子。爹下地干活,她跟着去;爹歇着的时候,她在家洗衣做饭。她把我和弟弟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村里人都说,爹捡了个宝。
可我就是亲近不起来。我总觉得她是个外人,永远也替代不了我娘。我叫她"婶子",不叫"妈"。她也不勉强,每次都笑着应一声。
只是有时候,我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望着远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忧愁。我以为她是想她死去的男人,没有多想。
现在我才知道,她想的是她的女儿。
那天晚上,爹收工回来,看见堂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愣了一下。
继母把他拉到里屋,两人关起门说了很久的话。我趴在门缝上偷听,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
原来继母的前夫家在邻县,家里条件不好,公婆都是难缠的人。男人死后,公婆怕继母改嫁带走孙女,硬是把美玲留下了,不让继母带走。
继母一个寡妇,在那个家里说不上话,又怕闹僵了以后连女儿的面都见不着,只能妥协。她想着,公婆虽然刻薄,但毕竟是孩子的亲爷爷奶奶,总不至于亏待她。
可她没想到,这三年,美玲在那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家里的地包给了别人,一年到头就靠那点租金过日子。美玲在那个家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伺候两个老人。爷爷去年冬天得了病,没撑过去,走了。奶奶一个人带不动孩子,干脆把美玲撵了出来。
"我不要她了,你把她领走吧!"
就这么一句话,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像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美玲身上没有钱,一路走一路打听,走了整整三天,才找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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