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 吴妮 | 撰文
又一 | 编辑
近期,围绕PD-1/VEGF双抗的消息接连不断。
1月12日,荣昌生物宣布与艾伯维就PD-1/VEGF双抗药物RC148签署独家授权许可协议;1月13日,辉瑞在JPM医疗健康大会上宣布,同类药物SSGJ-707将于2026年内开展四类肿瘤疾病的三期临床试验,均为一线治疗。
同日, Summit宣布已向FDA提交了AK112的一项生物制品许可申请(BLA),用于联合化疗治疗EGFR突变的非鳞状非小细胞肺癌(NSCLC)。但市场并不买账,并给予了公司暴跌13.41%的重击。
暴跌的主要原因还和上述两个好消息有关:AK112失去了艾伯维这一潜在买家,同时面临着像SSGJ-707这样竞品的飞速围剿。
PD-(L)1/VEGF双抗已被MNC共同视为下一代免疫肿瘤疗法,并有望取代现有的第一代PD-(L)1疗法。
目前,全球顶尖跨国药企中已有四家通过BD交易布局该赛道。一位从业人士称,“肿瘤免疫治疗的赛道足够大,现有PD-(L)1市场规模超过500亿美元。如果下一代IO疗法能成功从K药手中分走一部分市场,那么所有企业都会想入场。”
真正吊诡的是:这一靶点的产业共识,恰恰源自康方生物与 Summit 合作开发的 AK112。但当 PD-1/VEGF 从“少数人的尝试”变成“所有人的机会”之后,Summit 的先发优势迅速被稀释,并未成为这轮资本与产业竞逐中的最大受益者。
被“激活”的热门靶点
2024年9月,康方生物在世界肺癌大会(WCLC)上公布了AK112头对头击败K药的数据,引发行业地震。
在此之前,PD-1/VEGF在行业里一直属于“活跃但不出圈”的状态。“科学家一直对把PD-1机制和VEGF机制联合起来比较感兴趣,但业内最后公认的结论是:有效,但效果有限。所以这类开发的资金规模不算大。”一名投资人说到。
而在AK112证明了单药实力后,这一赛道得到了指数级增长。AK112首秀后两个月,默沙东没能坐住,从礼新医药引进了PD-1/VEGF双抗LM-299的全球权益;之后,BioNTech又收购了普米斯及其同类产品BNT327。
进入2025年后,围绕PD-1/VEGF的BD越发狂热,接连出现惊人大单:百时美施贵宝以15亿美元首付款与BioTech合作BNT327;辉瑞则和三生制药就SSGJ-707达成合作,产生的12.5亿美元预付款更是创造记录,也间接开启了去年创新药行业的一小波牛市。
但当PD-1/VEGF双抗的竞赛正式展开时,Summit却在去年9月的WCLC上公布了AK112全球Ⅲ期临床试验数据,由于OS未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外界认为该药无法通过FDA获得上市许可。
在上述投资人看来,数据上的失利并不是Summit在股市上越走越低的唯一原因。当AK112进入临床后期,市场往往比企业考虑更多。
“现实情况是:你不是和k药打擂台,而是和默沙东打擂台。你的销售团队是怎样的,你的供应链如何,你的钱能支撑你走到申报这一步吗,这些都会引起人们数据以外的担心。”
这就是一家公司在“激活”一个热门靶点后引发的蝴蝶效应:在给自己带来流量的同时,也会引来比自己体量更庞大的竞争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外界会替Summit操心MNC买家。去年7月,据彭博社透露,Summit与阿斯利康正在进行关于AK112合作谈判,价值高达150亿美元。
虽然结果石沉大海,但从中可以看出:作为一款潜在的FIC,AK112报价极高,是SSGJ-707的两倍有余;但这一赛道的选手众多:根据医药魔方数据,目前尚未被授权的、处于临床后期(Ⅱ/Ⅲ期)的同类国产创新药就有24个,限制了Summit的议价能力——这种处境将AK112架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对MNC来说,在依沃西的关键三期OS数据公布之前,与其高价竞购Summit,不如收购临床前景明确、价格相对较低的同类资产。一旦依沃西的OS结果积极,相关产品的估值与合作门槛必将水涨船高,提前锁定有潜力的后续管线,是一种更加务实的选择。
尤为特别的是,PD-1和VEGF作为成熟靶点,研发确定性较高,周期比其它新机制药物要短,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能成为扫货超市的原因。因此,虽然AK112是一款潜在的FIC,但在上市时间上可能和同类产品拉不开太具有决定性的差距。
“尤其是各大MNC展开ADC联用之后,单药的临床价值要打一个折扣。”上述投资人提到。
竞争升维:IO+ADC进入2.0版本
PD-1/VEGF双抗的意义,并不只在于其具备超越传统PD-(L)1单抗的潜力。更关键的是,随着IO(免疫治疗)+ ADC 组合疗法逐渐成为肿瘤研发的主流方向,PD-1/VEGF作为IO2.0时代基石药物的重要性也越来越凸显。
这一变化,本质上源于默沙东率先建立的“K药+ADC”联合治疗体系。该策略已在多个瘤种中展现出明确疗效,也率先占据了一线治疗的战略高地。在K药一家独大的现实之下,其他药企若想正面竞争,几乎不可能复制同一条路径。因此,以 PD-1/VEGF 为核心的新一代IO 疗法,成为唯一现实的替代方案。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IO + ADC不再只是单个项目的探索,而逐渐演变为一场关于治疗体系主导权的竞争。
IO+ADC双重变量,让这个赛道的悬念又增加了几分。
2025年2月,在PD-1赛道迟到的辉瑞,与Summit率先达成临床合作,共同探索PD-1/VEGF双抗AK112与ADC的联合治疗。这场合作推进三个月之后,辉瑞突然宣布license in三生制药的PD-1/VEGF双抗SSGJ-707。
这一快速转向,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在IO + ADC的竞争中,跨国药企更看重的是能否构建一个可在多瘤种、多 ADC 方案中反复复制的治疗体系,而不再满足于与单一项目的阶段性合作。
收购以来,辉瑞颇为重视,不时有开展新临床研究的消息传出。今年J.P. Morgan医疗健康大会上,辉瑞宣布计划2026年为SSGJ-707开展五项全球多中心III期临床试验,分别为一线治疗转移性结直肠癌(mCRC)、 一线治疗子宫内膜癌(EC)、 一线治疗鳞状NSCLC、一线治疗非鳞状NSCLC以及联用PADCEV(Nectin-4 ADC)一线治疗转移性尿路上皮癌(mUC)——最后一个联用的方案显然是冲着默沙东来的。全球首个获批的PD-1+ADC联合方案,就是默沙东的K药联合Padcev用于一线治疗尿路上皮癌(la/mUC)。
这不是辉瑞开展的第一个PD-1+ADC联合治疗临床,2025年11月,辉瑞还登记了一项 SSGJ-707与源自Seagen的IB6 ADC联用的I/II期研究。
Summit 与康方:不同节奏下的两种选择
和辉瑞的合作不了了之后,今年1月,Summit找到了另一个合作伙伴——葛兰素史克,双方将联合评估 Summit的PD-1/VEGF双抗AK112与GSK的B7-H3ADC的联合用药方案,针对小细胞肺癌在内的多种实体瘤。
此外,康方在国内正在推进AK112与宜联生物B7-H3 ADC药物YL201开展1/2期临床的联用治疗临床试验。
从整体节奏来看,AK112 在 IO + ADC 体系化合作上的推进,明显慢于部分竞争对手。
这一趋势下,荣昌生物的PD-1/VEGF双抗RC148能被艾伯维选中合作,也并不意外。荣昌在PD-1/VEGF双抗联用ADC的布局上已走在前列,其RC148与CLDN18.2 ADC(RC118)联用治疗晚期胃癌的II期研究显示,疗效显著优于RC118联合特瑞普利单抗,且未增加出血风险。此外,RC148联用HER2 ADC治疗HER2低表达乳腺癌的II期临床也已开展。
尽管艾伯维在 PD-1 赛道存在感有限,但其 ADC 管线储备丰富,包括全球首款 FRα 靶向 ADC 药物 Elahere,以及 c-Met、SEZ6、CD19 等多款 ADC 产品,具备充分的联用想象空间。
不过,康方正在尝试定义下一轮竞争的规则,此前提出IO2.0+ADC2.0的概念,计划将其双抗AK112/AK104与自研的新一代ADC(如双抗ADC AK146D1)进行联用。
类似的前沿思路,BMS和BioNTech也在实践之中。普米斯卖身给BioNTech后,其PD-L1/VEGF-A双抗BNT327也成为BioNTech重点布局的项目,目前已经开展了5个和ADC的联用方案的临床,分别是映恩生物的HER2 ADC、B7-H3 ADC、Trop2 ADC,宜联生物的HER3 ADC,最后一个就是升级版的IO+双抗ADC方案,即BNT327和 EGFR/HER3 ADC药物——这款双抗ADC也是来自普米斯。
在PD-(L)1/VEGF的英雄榜上,满篇都是中国药企的名字,他们在跨国药企的IO+ADC的联合方案里顶峰相见。这无疑是中国医药创新整体实力的体现。然而,个体胜负远未分明,未来谁将以怎样的治疗方式最先锁定一线场景,还是一个未知数。
值得关注的是,买家名单上还有阿斯利康、强生等具备实力却尚未出手的巨头。他们将选择引进其他价格较低的潜力资产,还是静待Summit揭晓三期临床的谜底?一切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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