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些年江安乡下,有个姓黄的地主,这人是出了名的吝啬刻薄,心黑得比锅底还沉,对家里的长工那是抠到了骨头缝里。工钱给得少得可怜不说,还恨不得把长工们的力气榨干,一天到晚逼着干活,天不亮就喊起床,天黑透了才准收工,连顿饱饭都舍不得给。长工们背地里都恨得牙痒痒,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黄剥皮”,意思是他能把人身上的皮都剥下来当钱花,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那年春天,正是栽秧子的大忙时节,田里的水都泡好了,秧苗也育得绿油油的,就等着人下田栽种。黄剥皮看着自家几十亩水田,心里盘算着要赶在雨季前把秧栽完,又不想多花钱请人,就托人找了一帮长工,说好不管饭不管茶,工钱按天算,还特意定下规矩:栽秧期间,天不黑不准收工,谁要是敢偷懒耍滑,不仅扣工钱,还要被赶出门。
来干活的长工里头,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吴,大伙都叫他吴四脓包。这名字听着软趴趴的,可吴四脓包一点都不脓包,人精明得很,脑子转得快,还最讲义气,平日里见黄剥皮欺负长工,总爱暗地里帮衬一把,长工们都信服他。
到了栽秧的头一天,天刚蒙蒙亮,黄剥皮就提着个烟杆站在田埂上吆喝,把长工们都催下了田。长工们卷起裤脚,光着脚板踩进冰凉的水田里,弯腰弓背地栽起秧来。从大清早忙到日头当顶,黄剥皮就守在田边盯着,连口水都不给送,长工们渴了就喝田埂边的凉水,饿了就啃自己带的粗粮饼子。
好不容易熬到日头落山,天边都染成了暗红色,飞鸟都归巢了,田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眼睛都快看不清秧苗的根须了。长工们一个个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抬不起来,就盼着黄剥皮开口喊收工。可黄剥皮揣着明白装糊涂,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看天,嘴里还念叨:“不急不急,这天还没黑透呢,再栽会儿,误了农时可是大事!”
长工们心里头气得冒火,可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吴四脓包弯腰栽着秧,看着身边伙计们一个个累得直喘粗气,再看田埂上悠哉游哉的黄剥皮,心里头就有了主意。他悄悄直起腰,朝身边几个相熟的长工使了个眼色,借着插秧苗的功夫,慢慢凑到一块儿,压低声音说:“兄弟们,这黄剥皮也太过分了,天这么黑了还不让收工,摆明了是想榨咱们的力气。依我看,咱得想个法子治治他,既让他无话可说,还得让他乖乖听话!”
大伙一听,都来了精神,围过来小声问:“四哥,你有啥法子?我们都听你的!”吴四脓包眯着眼笑了笑,附在众人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阵,说得大伙连连点头,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刚才的疲惫劲儿都消了大半。
商量妥当后,大伙又闷头干了半个时辰,直到天彻底黑透,伸手不见五指,黄剥皮才慢悠悠地喊了声“收工”。长工们故意装作累得挪不动脚的样子,拖着步子往住处走,一路上还唉声叹气,抱怨天黑干活太费劲,黄剥皮只当是他们偷懒找借口,冷哼几声,压根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黄剥皮就急急忙忙地扛着锄头往田里跑,他要去看看长工们昨天栽的秧咋样,生怕他们糊弄自己。可刚走到地头,往田里一瞅,黄剥皮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紧接着就暴跳如雷,扯着嗓子骂开了:“这群懒骨头!混账东西!你们是眼睛瞎了还是心瞎了?看看这栽的啥秧!”
大伙闻声赶来,顺着黄剥皮指的方向一看,只见田里头有一大片秧苗,全是秧头朝天、根须朝下栽着,风一吹,蔫头耷脑的,看着就滑稽。黄剥皮气得跳脚,烟杆都差点甩出去,指着长工们骂:“我雇你们来是栽秧的,不是来糟践秧苗的!昨天的工钱一分都不给,今天你们必须把这片田重新栽过,还要赔偿我的秧苗损失,少一根都不行!”
长工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这时候吴四脓包慢悠悠地站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阴倒好笑却故作正经地说:“东家,您先消消气,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昨天您非要让我们干到天黑,黑灯瞎火的,伸手都看不见五指,田里头又滑,哪里看得清秧苗的根和头?栽着栽着就栽反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这话一出,正好戳中了黄剥皮的要害,可他哪里肯认账,一肚皮的火气正没处发泄,没等吴四脓包说完,就一嘴接过去,脖子一梗,硬邦邦地说:“没得那么怪!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偷懒耍滑!天黑咋了?天黑就不能栽秧了?我看是你们眼睛拙!今天天黑我亲自下田栽,要是我栽的秧有一棵倒插、一棵栽反,你说咋办就咋办!”
吴四脓包就等他这句话呢,立马接过话茬,一脸笃定地说:“东家这话可是当真?要是您天黑栽的秧,也跟我们昨天一样栽倒了,那可咋说?”黄剥皮被气昏了头,拍着胸脯保证:“我要是栽倒了,不仅昨天的工钱一分不少给你们,今天的工钱我给双份!两天都算双工钱!”“那要是您栽得好,没栽倒呢?”吴四脓包追问。黄剥皮眼珠一瞪:“要是我栽得整整齐齐,你们昨天今天两天的工钱都别想要了,还得免费给我干三天活!”
长工们一听,心里都乐开了花,连忙齐声应和:“好!一言为定!咱们就这么说死了,大伙都是见证,可不能反悔!”黄剥皮冷哼一声:“我黄某人说话算话,绝不反悔!你们就等着白干三天活吧!”他心里头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从小在田里长大,栽秧的手艺比这帮长工好多了,天黑栽秧算啥,根本难不倒他。
当天白天,长工们干活格外卖力,把剩下的田栽得整整齐齐,秧苗棵棵挺直,看得黄剥皮心里头还嘀咕:这帮家伙,不是栽不好,就是昨天故意糊弄我!他哪里知道,长工们是故意露一手,让他放松警惕,晚上好给他下套。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天慢慢暗下来,天麻乌麻乌的时候,远处的山都看不清轮廓了,田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黄剥皮兴致勃勃地来了,卷起裤脚,光着脚板就往水田里踩,还故意显摆似的说:“你们都看好了,看看我是咋栽的,学着点!”
长工们围在田埂上,故意起哄:“东家手艺好,肯定栽得比我们强!”“东家快栽,我们等着看呢,今天就陪东家把这块田栽齐了再收工!”黄剥皮被捧得飘飘然,撸起袖子就开始栽秧,为了赢下赌约,他拿出吃奶的力气,弯腰弓背,手脚麻利地栽着,生怕栽慢了被长工们笑话。
水田里冰凉刺骨,泥巴又黏脚,黄剥皮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么累的活?没栽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腰杆都直不起来了,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可他咬着牙硬撑,心里想着双份工钱能省下来,还能让长工白干三天,就浑身来劲。长工们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暗地里笑得前仰后合,却都装作一脸认真地看着,时不时还喊两声“东家加油”。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黄剥皮才总算把自己认领的那一路秧栽完,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喘气,嘴里还不忘吹嘘:“咋样?我栽的秧,棵棵整齐,根正苗直,你们服不服?”长工们连忙点头:“服服服,东家手艺真是绝了!”黄剥皮得意地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回去休息了,还特意嘱咐长工们,明天一早去田里验货。
当晚黄剥皮睡得那叫一个香,梦里都在想省下工钱的美事。可他哪里知道,长工们早就盘算好了后手。等黄剥皮睡熟了,吴四脓包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长工,悄悄摸黑来到田里,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把黄剥皮刚栽的那一路秧苗,一棵一棵全都拔起来,倒着重新栽了回去,还是秧头朝天、根须朝下,跟长工们昨天“栽错”的一模一样,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一大早,鸡刚打第一声鸣,天还没亮透,黄剥皮就兴冲冲地爬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扯着嗓子喊长工们:“都起来都起来!跟我去田里看秧,今天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长工们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慢悠悠地跟着黄剥皮来到田边。黄剥皮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栽的那片秧,昂着头说:“你们看!我栽的秧……”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只见田里他亲手栽的那一路秧,跟长工们前天晚上栽的一模一样,全都是秧头朝天,蔫蔫地耷拉着,风一吹还晃悠,看着别提多刺眼了!黄剥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走近几步仔细瞧,没错!就是倒着栽的!他瞬间就懵了,站在田埂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头纳闷得不行:我明明是正着栽的啊,咋一夜之间就倒过来了?难不成是闹鬼了?
可他再傻也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肯定是这帮长工搞的鬼!可他抓不到任何把柄,昨晚栽完秧他就回去了,根本没人作证他是正着栽的,再说了,赌约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只说天黑栽秧不能栽倒,可没说别的。长工们都站在一旁,装作一脸疑惑地问:“东家,这咋回事啊?您不是栽得好好的吗?咋也倒了?”“是啊东家,莫不是天黑真的看不清,您也栽反了?”
黄剥皮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憋屈得要命,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要是不认账,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他言而无信,以后在乡里乡亲面前再也抬不起头;要是认账,就得给长工们双份工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心疼得肝都颤。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谁让他自己非要逞强打赌呢?长工们又都盯着他,等着他兑现承诺。黄剥皮咬着牙,脸都憋青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算你们赢了!双份工钱,我给!”说完这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坐在田埂上,心疼得直叹气。
后来,黄剥皮只好乖乖地拿出双份工钱给了长工们,长工们拿着工钱,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经了这一遭,黄剥皮算是彻底领教了吴四脓包和长工们的厉害,他知道这帮长工不好惹,要是再过分刻薄,指不定还会被算计,到时候损失更大。打那以后,黄剥皮就像乖了不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逼着长工们天黑干活,也不敢随便克扣工钱、苛待长工了,对长工们的态度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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