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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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乌衣巷》

每当读到这首诗,我们往往都会感叹岁月的无情和世事的变迁。但在历史的深处,这几句诗背后藏着的,不仅仅是伤春悲秋,而是一场长达百年的政治豪赌的终局。

那个在当时还被视为高不可攀的谢氏家族,那个在淝水之战中“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谢安,其实是东晋门阀政治最后的回光返照。如果说王导是东晋这座危楼的奠基人,那么谢安就是那个在狂风暴雨中死死顶住大门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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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个守夜人一死,大门洞开,接下来竟然是一场充满了酗酒、荒淫、背刺与闹剧的滑稽戏。东晋门阀的落幕,不像汉唐那样轰轰烈烈,而是像一个喝醉了的贵族,在泥潭里仓惶跌倒,死得既悲凉,又可笑。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东晋门阀的落幕~

谢氏门阀的救命稻草

谢氏门阀的救命稻草

公元360年前后,当时所谓的顶级豪门王家(琅琊王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而那个权倾朝野的权臣桓温,正磨刀霍霍,眼睛死死盯着司马家的皇位。这时候的东晋朝廷,这就是一艘快要沉的破船,司马皇帝只能算个挂名船长,真正的控制权眼看就要被桓温这个强盗夺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安出场了。

在出山之前,谢安在会稽的东山隐居,搞搞音乐,写写书法,带着支道林、许询这帮名士游山玩水。这就是著名的东山高卧。世人只道他清高,但如果你翻开《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细品那些细节,你会发现这哪里是隐居,这分明是待价而沽。

当时有一句话流传极广:“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公元360年,谢安四十多岁了,而他面对的对手是桓温。这个桓温可是个狠人,手里有兵,杀气腾腾。

有一次,谢安去拜见桓温,桓温故意设下埋伏,帐后刀斧手林立,杀气逼人。换普通文人早吓尿了,但谢安呢?《晋书》记载他从容自若,甚至还能跟桓温谈笑风生,最后还把桓温给镇住了。

这不仅仅是胆量,这是一种顶级的政治博弈能力。谢安深知,桓温虽然想篡位,但他不想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他需要门阀的支持来做那一块遮羞布。谢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用极其高超的太极推手,在桓温和皇室之间搞平衡。

最经典的一幕发生在桓温病重逼宫要九锡(篡位前的标准配置)的时候。谢安明明手里没兵,却硬是拿着诏书不发,借口修改措辞,一拖再拖。他在赌,赌桓温熬不过时间。

结果,他赌赢了,桓温真的病死了。

谢安这一手拖字诀,硬生生把东晋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这是谢氏门阀的第一次高光时刻,也是谢安被称为风流宰相的开始。但请注意,这时候的谢安,其实是在走钢丝,他保住的不仅仅是司马家的江山,更是门阀政治这种奇怪的共治模式“皇帝垂拱,士族当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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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谢安,东晋早在桓温手里就结束了。谢氏家族,从这一刻起,成了东晋门阀最后的救命稻草。

淝水之战:门阀的续命之战

淝水之战:门阀的续命之战

公元383年,前秦天王苻坚,带着那个号称投鞭断流的百万大军(史载步兵60万,骑兵27万),浩浩荡荡杀向江南。

此时的东晋,朝野上下慌得一塌糊涂,桓冲(桓温的弟弟)在荆州甚至想把家属送到岭南去避难,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谢安身上。

这个时候的谢安,做了一个足以载入军事史册的决定:私兵国用。

东晋的中央军早就烂透了,能打的都在军阀手里。谢安让自己的侄子谢玄,在京口招募了一支特殊的军队。这支军队主要由北方的流民帅组成,这就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北府兵。

请注意这个细节:北府兵虽然挂着国家的旗号,但实际上它的指挥系统完全掌握在谢家手里(谢玄是主帅,刘牢之是先锋)。这是谢安手里最后的底牌,也是门阀政治最后的武力保障。

大战在即,谢安在干什么?他在下棋。

《世说新语》里把这段写神了,客人们慌得要死,谢安却在别墅里跟人下围棋,赌注是他在建康的别墅。下完棋,也不谈军事,转头去游山玩水。这种镇定,不是装逼,而是为了安抚人心。如果连宰相都慌了,这仗就真的没法打了。

前线的战况大家都很熟悉:谢玄、谢石指挥八万北府兵,在淝水硬刚前秦大军。利用苻坚的轻敌,以及前秦军队内部民族复杂的弱点(朱序那嗓子秦军败了简直是神助攻),东晋居然赢了。

而且是完胜。

当捷报传回建康时,谢安正在跟客人下棋。他看完战报,随手放在床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客人问怎么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儿辈大破贼。”

“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晋书·谢安传》

这一段描写极具张力,他在人前云淡风轻,回房时却高兴得把木屐的齿都撞断了,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淝水之战,不仅保住了江南半壁江山,更让陈郡谢氏的声望达到了顶峰。此时的谢家,文有谢安执掌朝政,武有谢玄手握重兵,简直就是隐形的皇帝。

但是,这个大胜之日,却也是祸乱的开始。淝水之战的胜利,原本是给东晋续命的,但它产生了一个副作用——外部压力骤减。

以前有苻坚这个巨无霸在北边压着,东晋内部的皇帝、司马道子(皇帝的弟弟)、王家、桓家、谢家还能勉强抱团取暖。现在苻坚垮了,外部威胁没了,内部的矛盾瞬间就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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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高震主,这是中国政治几千年不变的铁律。谢安虽然赢了,但他给自己掘好了坟墓。他那支战无不胜的北府兵,让深宫里的司马曜(晋孝武帝)和司马道子感到背脊发凉。

他们开始琢磨:这天下,到底是姓司马,还是姓谢?

谢安之死:门阀的天塌了

谢安之死:门阀的天塌了

淝水之战后,原本应该接受万民欢呼的谢安,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晋孝武帝司马曜,开始玩起了帝王心术。司马曜重用自己的亲弟弟司马道子,这对皇室兄弟开始联手排挤谢安。

在朝堂上,奸佞小人开始围着司马道子转,各种针对谢安的流言蜚语满天飞。有人说谢安想谋反,有人说谢家权势太盛。那些曾经在淝水之战前跪求谢安救命的人,现在换了一副嘴脸。

谢安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看透了,但他没有选择像桓温那样兵变,也没有选择像王敦那样造反。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极符合他名士风度的决定——主动引退。

为了避开司马道子的锋芒,谢安请求出镇广陵(今扬州)。名为镇守北境,实为自我流放。他把朝廷的中枢大权交了出去,试图用这种高姿态来换取家族的平安,也换取东晋政局的稳定。

公元385年,淝水之战仅仅过去两年,谢安病逝,享年六十六岁。

谢安一死,东晋的天,彻底塌了。为什么说是天塌了?因为谢安不仅仅是一个宰相,他是维持东晋各方势力平衡的那个支点。

如果他活着,司马皇室不敢乱来、桓氏军阀不敢造次,门阀士族还能维持体面和秩序。可谢安一死,这些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就在谢安死后不到十五年,爆发了孙恩、卢循之乱。这场动乱的主力,竟然是谢家的大本营:会稽的道教信徒和底层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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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谢安在东山吟诗作对的地方,如今成了屠杀士族的修罗场,这简直是黑色幽默。谢安费尽心机保住的高门体面,在他死后,被赤裸裸的暴力撕得粉碎。

而那个因为嫉妒谢安而夺权的皇室,下场如何?晋孝武帝司马曜,因为跟张贵人开玩笑说了一句“你老了,我要废了你”,结果当晚就被张贵人用被子活活闷死了。他的弟弟司马道子,后来也被权臣桓玄给毒杀了。

这就是谢安身后的东晋:荒唐、暴戾、没有底线。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如果历史有剧本,谢安无疑拿到了最完美的男主剧本:出身高贵、风度翩翩、挽狂澜于既倒、功成身退。

但历史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结局,只有后果。

那个被谢安拼命守护的门阀时代,最终败亡得如此仓惶,如此悲凉,又如此可笑。仿佛是上天给所有自以为是的顶层设计者,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