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鸢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手很稳。
隔着红盖头,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然后,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季知景绝望的目光中,她抬起手,缓缓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凤冠之下,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结了千年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季知景,”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喜堂每一个角落,“你记不记得,我跪下来,哭着求你不要打掉孩子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
季知景僵住,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她苍白的脸,绝望的眼,抓着他衣摆的、颤抖的手……
阮鸢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轻轻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冲淡了腮边的胭脂。
“你说,‘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钝刀子割肉。
“可是季知景,我的孩子,永远不会再有了。”
“大夫说,那碗红花,伤了根本,我此生,再难有孕。”
喜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季知景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阿鸢,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
“以后?”阮鸢脸上的笑容扩大,却比哭还难看,“我们没有以后了。季知景,你说你爱我?你的爱,就是夺走我做母亲的资格?就是让我替你心爱的女人,去慎刑司受刑,去城楼示众?就是在大雨天,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路边?”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你的爱,太疼了。我要不起,也不敢要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季知景,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守护的江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夫君,”她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们继续拜堂吧。”
江砚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季知景被江府护卫死死按在地上,他拼命挣扎,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阮鸢披着那身刺目的红,与另一个男人完成仪式,然后被那人牵着,一步步走向后堂,走向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余生。
“不——!!阿鸢!阮鸢!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求求你回来——!!”
他的哭喊凄厉绝望,回荡在喜气洋洋的厅堂里,却无人回应。
礼成后,宾客渐渐散去。
江砚走到被按在地上、如同失去所有力气的季知景面前,俯身。
“季世子,”他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你。”
季知景茫然地抬眼。
江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色,只有冰冷的、胜利者的怜悯。
“谢谢你当初放弃她。”
“从今往后,她是我江砚的妻。我会疼她,爱她,宠她,把你欠她的那五年,百倍、千倍地补还给她。”
他顿了顿,看着季知景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才慢条斯理地补充:
“而你,就抱着你那可笑的醒悟,在无尽的悔恨里,慢慢腐烂吧。”
说完,他不再看季知景一眼,转身,朝着洞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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