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夜,北京化工厂的蒸馏车间灯火通明。十八岁的王海容挽着袖子,把沉重的蒸馏水瓶从一端搬到另一端。夜班工友悄声问她累不累,女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只摇摇头。谁也想不到,三年前,她已在中南海“闯过关”,让毛泽东一句“挺怪”成了家族趣谈。
若把时钟拨回到1952年盛夏,湘潭郊外的稻田正散发泥土气息。外祖父文运昌告诉小海容:“咱们进京见亲戚。”十一岁的她只惦记北京的大苹果,却被提醒先写封信给“毛三爷爷”。字迹稚嫩,内容简单:问好,并讨要一个篮球。信寄出不久,她便与外祖父踏上北上的火车。
八月中旬,他们抵达中南海丰泽园。小姑娘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懂该怎样称呼眼前高个子的亲戚。旁人低声提示:“主席公公。”孩子点点头,却依旧自在地吃点心、摸摆设,毫无拘束。临别,毛泽东笑问:“第一次见面不害怕?”海容抬头反问:“嘛怕你啊?又不会吃人。”一句童言,让客厅里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海容敢说,是因为家风坦荡。她的父亲王德恒,早在1941年桃花江畔牺牲,时年三十岁。父亲留给女儿的,只有“为国尽责”四字。也因此,1958年高中毕业时,海容放弃走关系上大学,直接进厂当徒工。每月十八元工资、一杯牛奶、一打饭票,她用三年证明:烈士子女不靠特殊化。
徒工岁月枯燥却磨砺人。海容把搬瓶、加班写成《我的经验》一文,寄给《中国青年》。稿件尚未见刊,毛泽东秘书叶子龙突然通知:下午三点一刻,去中南海谈谈。那天,毛泽东仔细给她改稿,又写下八字标题“徒工王波”。老人笑说:“不用真名,省得人家来找你。”海容领会,笔名就此确定。
1960年12月,《中国青年》刊出这篇文章,引起许多工厂青年共鸣。毛泽东在编者按里强调“实践出真知”,但他只字未提与作者的亲戚关系。次年秋天,经本人考试,王海容进入北京师范学院俄语系,自费旁听英语、德语课。有意思的是,她常跑图书馆借哲学书,连助手都说“这姑娘胃口真大”。
课堂之外,她和毛泽东偶有讨论阅读。一次,她吐槽同学迷《红楼梦》。毛泽东笑问:“那书你读过没有?”当得知她“哪一个也不喜欢”时,老人劝:“不读点封建社会的滋味,怎么理解今天?”又提到《圣经》《佛经》《聊斋》,鼓励她把翻译当作“窗子”,而非“绳子”。这些话,后来成为王海容涉猎多语种的动力。
1964年本科毕业,外界以为她会去中学教俄语,结果调令写着“外交部”。当时周恩来总理正布置储备年轻女外交官,王海容算是赶上了风口。她先被送往北京外语学院进修英语,一年后进入礼宾司。一纸调令,看似轻松,其间却需通过外事口语、速记、国际法规等多道考核,她凭实力闯关。
1969年春,因工作表现突出,王海容随代表团赴罗马尼亚参加政治协商;1971年,她又随黄华团抵联合国总部,亲历中国代表团在大会堂升旗。外电记者好奇这位年轻女官员,问她如何短时间掌握多国语言,她轻描淡写回应:“厂房里吵闹,比安理会还热闹,耳朵习惯了。”
事业顺利,感情却始终空白。求爱信件塞满抽屉,她从不回信。一次退役飞行员自称“王海容丈夫”闯到传达室,被电话中冷冷一句“光棍女士”堵了回去。门卫尴尬挂断电话,飞行员羞愧离开。旁观者笑谈此事,海容只淡淡一句:“感情不能拿来硬凑。”
1979年冬日,她拎着一袋湖南腊肉去李敏家探望。门一开,小孔东梅愣住:“阿姨好?”李敏赶忙纠正:“同辈,叫海容姐姐。”王海容哈哈大笑,脱下军大衣把腊肉递过去。她的爽朗,让沉郁中的李敏渐渐开口说话,两家来往从此频繁。
2004年,她正式退休。有人劝她写回忆录,她摆手:“往事属于当事人,写出来就成了别人评头论足的素材。”偶尔有熟人打趣“走老关系发笔财”,她立即黑脸:“饿死不要不义之财。”多年与外事打交道,却从未在私事上用一次“外交辞令”,这才是老同事们最服气的地方。
如今当年那张要篮球的信纸已微微泛黄,旁边压着毛泽东写的“徒工王波”四字。朋友问她可否拿去展览,她思考片刻,仅回答一句:“等我百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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