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得很细,细到让人难受。早上7点,她先把昨晚剩菜拌面给孩子当早餐,顺手把空调温度从26调到28,省2度电;送完娃骑车去公司,红绿灯口记下鸡蛋价格,比昨天又贵3毛;午休蹲厕所里抢拼多多秒杀,纸巾20包59块,她囤了3单,家里柜子已经塞到门合不上。这些碎片我全熟,我妈当年也这样,只是数字没这么离谱。
8500房贷听起来吓人,其实在上海真不算顶尖。她房子买在2016年,外环边,89平,总价360万,首付啃老+信用贷才凑齐。当时利率打9折,每月供7800,后来LPR转浮动,银行“贴心”提醒:恭喜每月再涨700。她说听到短信“叮咚”那声,正在超市冷柜前,手一抖,酸奶掉地上,盖子裂了,20块没了。
兴趣班2500,只报了两个“入门级”。男孩学围棋,女孩学芭蕾,每节课平均120,还是少年宫价。老师每次下课发视频,她存着不敢删,想着万一孩子真有天赋,这就是“证据”。可现实是,围棋班家长聊天,人家聊到“出国赛”,她默默把微信步数刷到3万,假装很忙。
4400生活日用,她列了Excel:牛奶4箱,特价也要12块一升;草莓两盒,孩子点名“丹东99”,49.8,结账时心颤;最意外的是书,三年级必读《昆虫记》全套158,学校指定版本,别的版本老师不认。她自嘲:拼多多砍到手指抽筋,省下的钱被一本书全干没。
水电煤600,夏天空调两台同时开,电表像抖音直播点赞数一样往上蹦。她试过下午4点关主机,只开儿童房一台,结果老公回家第一句话“热得跟蒸笼一样”,顺手又按到22度。那一刻她窝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突然觉得那水不是流进下水道,是流走她工资。
评论区有人怼:嫌贵回老家啊。她没回,我替她算了笔账。夫妻两人一个做采购,一个做幼教,加起来税前25k,扣完五险一金到手19k。真回三四线,岗位直接砍半,爸妈医保还没接轨,孩子转学教材版本不同,补习班更贵。留下,至少加班到晚上10点还有加班费,回老家连加班都没地儿加。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写“沉默”那段。晚上11点,孩子睡着,她蹲在阳台记账,手机屏幕映出脸,蜡黄。老公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把下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提前算了一遍。其实她在想,如果公司裁员,赔偿金能撑几个月。算完把备忘录删掉,怕老公看到更焦虑。
看完我没转发鸡汤,也没劝她节流。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去楼下买了杯18块的柠檬茶,坐在路边喝。旁边外卖小哥一边等单一边给女儿发语音:“爸爸今天跑够50单,回去给你买新书包。”我突然明白,所谓生存底线,不是数字,是“明天还得继续”这六个字。
她帖子的最后一句话是:只要人还动,总能找到出口。我没点赞,但把这句话抄进自己的备忘录。出口在哪儿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今晚她还是会把空调调高2度,明早继续抢秒杀。城市不欠我们便宜房租,只欠一个承认:留下拼命的人,不是傻,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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