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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当贾维德·卡里姆在圣地亚哥动物园的大象前,拍下那段只有18秒的模糊视频,并上传到YouTube时,没有人意识到,传统的影视媒介正在这一刻开始瓦解。

二十年后的今天,2026116日,硅谷顶级风投a16z的合伙人Anish Acharya发表了一篇让科技圈炸锅的文章——Software's YouTube Moment is Happening Now(软件的YouTube时刻正在上演)。

文章开宗明义:

"去年我曾写道,YouTube极好地预示了编程领域的未来走向。2005年YouTube上线时,似乎并没有填补什么明显的'内容空白',然而二十年后,它已成长为一个价值5500亿美元的庞大产业,在文化影响力上甚至超越了传统电视。 如今,同样的'长尾'创作浪潮也正在软件领域涌现。"

如果你经常混迹于推特,可能会觉得这个判断太精准了,深具洞察。

Anish列举了一连串让人目瞪口呆的案例:

Shopify创始人Tobi随手搓了一个定制MRI仪表盘,据专业人士称,这东西过去需要西门子或GE投入数百人月开发;a16z创始人马可·安德森正利用Wabi生成"技术乐观主义"风格的电影推荐器;著名个体户Levelsio和Joe Weisenthal正在向观众直播构建应用程序;很多人甚至直接从命令行发布整套广告活动。

编程门槛塌了。

Cursor、Claude Code、Replit这些AI工具,正在把"写代码"这件原本属于专业码农的苦差事,变成了像拍短视频一样简单的全民娱乐。

Anish写道:

"如果你以前总有借口不亲自动手开发点什么,现在这些借口可就站不住脚了。"

仿佛一夜之间,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人人都是全栈工程师。

不过,a16z可能只猜对了开头,而完全误读了结局。

软件的确变了,但它绝不会变成YouTube。把软件类比为视频内容,是对软件本质的误解,更是一场危险的认知降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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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供给侧的错觉:当代码变得像像素一样廉价

我们必须承认Anish在"供给侧"的观察是极其敏锐的。

YouTube革命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是去技能化(De-skilling)和边际成本归零。90年代你要拍一部能看的片子,需要昂贵的摄像机和专业知识。YouTube和智能手机把这一切抹平了。今天,一个小学生用手机拍的4K视频,画质可能吊打20年前的电视台。

AI对编程做的,正是同样的事。

过去,你要构建一个App,必须懂React、Node.js、数据库范式、API鉴权等等,这是一道高耸的认知高墙。而现在,你只需用自然语言说:"我要一个能帮我计算和女朋友AA制账单的网页,要考虑汇率波动。"三秒钟后,代码生成,部署上线。

2025年2月,前特斯拉AI总监Andrej Karpathy创造了一个新词:"Vibe Coding"(氛围编程)完全放弃审查代码,接受AI的所有建议,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这个词迅速成为2025年《柯林斯词典》的年度词汇。

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YC创业孵化器报告,其冬季批次中有25%的创业公司代码库是95%由AI生成的;微软宣布30%的代码由AI编写;Claude创始人去年预测大部分代码将在18个月内由AI编写。

Anish还有一个深刻的洞察:

"软件正在成为一种表达媒介,而不仅仅是实用工具。人们开发一款搞笑软件所花的力气,将和在X上发一条搞笑帖子差不多。"

他还指出:我们的决策是模仿性的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们想辞职拍视频,你可能会翻个白眼——不是因为这想法很蠢,而是因为开始拍视频实在太容易了,既然想做,为什么还没开始呢?同样的模仿能量现在正冲击着软件领域。"

从这个角度看,软件的生产关系确实被重构了。

·长尾需求被释放:以前只有数百万人的通用需求(如打车、聊天)值得被做成 App。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的一次性需求(比如“统计我这周喝了几杯咖啡”),也值得花 10 秒钟生成一个软件。

·创作者爆发:就像 YouTube 让全世界上演了才艺大展示,AI 也让无数只有点子没有技术的“空想家”变成了“构建者”。

这是软件的"寒武纪大爆发"。

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将像刷短视频一样"刷"软件?绝对不会。

二、消费侧的断层:为何软件永远成不了短视频?

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断层,源于软件和视频在本体论层面的根本差异。

视频的本质是什么?它是"冻结的时间切片",它是只读的,无论谁看、什么时候看,第1分30秒的画面永远一样。它回答的问题是"发生了什么?"

软件的本质是什么?它是“封装的逻辑与状态机”,它是可执行的,输入不同,输出永远在变化。它解决的问题是“该做什么?”

这导致了几个根本性的差异:

差异一:认知负荷的鸿沟

YouTube视频是被动消费品。你躺在沙发上,信息流过视网膜,不需要做决策。你可以连续刷3小时短视频,大脑处于"低功耗待机"模式。

但软件是工具,是交互。每一个App的打开,都伴随着具体的意图:转账、修图、订票。这需要大脑主动介入。

你很难想象一个人晚上躺在床上,无聊地打开一个又一个AI生成的App,玩一下然后关掉。软件不是用来娱乐的,软件是用来解决麻烦的。

差异二:概率与确定的致命冲突

视频可以允许错误,逻辑漏洞叫“槽点”,画面崩坏叫“穿帮”。

但软件是逻辑的刚性容器

想象一下,你让AI瞬间生成了一个“家庭财务管理App”,并授权它连接银行账户。如果AI幻觉了一下,把“收入”算成了“支出”,或者少写了一个鉴权逻辑导致账单泄露,这种后果是灾难性的。

现实已经给出惨痛案例。

2025年5月,安全研究员扫描了1645个用Lovable平台构建的网站,发现170个存在严重安全漏洞。SaaStr创始人也公开记录:Replit的AI代理在明确被告知“不要做任何更改”的情况下,删除了他的整个数据库

软件不仅仅是功能的集合,它是被固化的信任。

当你在银行App上点击“转账”时,你不仅是在运行代码,你是在执行一份契约。这种确定性,是AI这种基于概率的技术天生难以提供的。

差异三:价值复利的悖论

Anish在原文中说:

软件价值会复利增值,内容价值则会随时间衰减。软件一旦发布,随着用户加入,其价值可以无限期积累。

但这里有逻辑自洽问题:如果软件真的像发推文一样容易制作,那么软件本身的护城河将彻底消失。当任何人都能在5分钟内复刻你的App时,你的软件就不再具有“复利价值”,它瞬间变成了大宗商品。

价值将转移到数据、社区或品牌上。这一点,反而更像YouTube:视频本身不值钱,IP和粉丝才值钱。


三、缺失的关键一环:分发与信任的鸿沟

这可能是a16z文章最大的盲区。

YouTube的成功不仅因为有人拍视频,更因为它发明了“推荐算法”,解决了“海量垃圾中寻找金子”的问题。

但软件领域呢?我们还停留在应用商店的搜索逻辑中。如果明天生成了10亿个AI App,我们该如何发现它们?没有一个“TikTok for Apps”的界面让我们划动体验软件。

更重要的是信任机制的缺失

你愿意点开一个陌生视频,不代表你愿意授权一个陌生应用访问你的邮箱和文件系统。运行软件有副作用,它可能读写文件、调用账号、触发付费、泄露隐私。看视频几乎不会改变你的系统状态。

因此,软件的“YouTube时刻”更可能发生在“安全边界内的可运行物”,如浏览器沙箱里的小工具,受限权限的Agent,企业内网的工作流组件库。开放互联网上的UGC软件海洋,会很快被信任问题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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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黄仁勋的补完:"任务"与"宗旨"的哲学

就在Anish文章发表的同一天,《Business Insider》报道了英伟达CEO黄仁勋的一番话,他提出了对“软件YouTube时刻”最精准的补完框架:任务(Task) vs. 宗旨或目的(Purpose)

黄仁勋最近提出了一个深刻的观点:任务(Task不等于宗旨或目的PurposeAI可以完美执行写代码这个任务,但它无法自动承载安全、准确、负责这个宗旨

黄仁勋用了一个经典案例:放射科医生

2016年,AI教父辛顿曾预言:“别去学放射科了,五年内AI就要取代你们。”

然而九年过去,事实恰恰相反。2025年,美国放射科住院医师职位创纪录达1208个,平均收入52万美元,比辛顿预测前一年高出48%

为什么?黄仁勋的解释简洁而深刻:

放射科医生的'任务'是看片子——AI正在自动化这个。但放射科医生的'宗旨'是诊断疾病、指导治疗——这需要人类的判断力和责任感。

当AI帮助医生更高效地分析影像时,医院能服务更多患者,创造更多收入,从而雇佣更多专家。“任务被自动化了,但宗旨反而需要更多的人来承担。

这同样适用于软件工程。

软件工程师的“任务”是写代码——AI正在自动化这个。软件工程师的宗旨”是解决问题、确保系统可靠运行——这个价值反而在上升。

英伟达一边推广Cursor等AI编程工具,一边从29600人扩招到36000人。黄仁勋说:“坦白讲,我们可能还少了10000人。”

因为生产力的提升让公司能追求更多创意,而更多创意需要更多能对结果负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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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能AI编程,我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五、AI软件终极图景:液态的表层与固态的内核

综合上述分析,未来不是软件的YouTube化,而是软件的液态化”。软件将分化为液态的表层固态的内核

1、液态表层:App的消亡与计算的流体化

未来,你可能根本不需要下载App。

当你说:“帮我规划去日本的行程,避开人多的景点,订好所有的票。”AI会在毫秒级现场编译一个只为你这一刻需求服务的“微型程序”。任务完成后,程序立即自我销毁。

这就是一次性软件没有图标,没有版本号;像自来水一样,拧开龙头就有,关上龙头就消失。

在这个层面,“软件作为名词消失了,只留下了计算这个动词或动作

2、固态内核:数字世界的宪法

那什么是不变的?

是那些承载高价值、高风险、高信任的系统——银行核心交易系统、自动驾驶决策逻辑、医疗设备控制程序,或者生成“液态软件”的AI基座本身。

这些必须是固态的:需要最严格的形式化验证,需要人类专家层层审计,需要背负法律责任。它们是数字世界的宪法

未来的软件世界将呈现双模态分布:99%的软件是生成的、流动的、一次性的;1%的软件是固定的、昂贵的、神圣的。

六、对个人的真实含义:从Builder到Legislator

面对这场巨变,最重要的问题是:新机会在哪里?

答案是:会做工具的人正在暴增,能对结果负责的人依然稀缺。

以前,是Builder(构建者)以掌握C++、Java语法为荣,以能徒手写出复杂并发算法为傲。

未来,你应该是Legislator(立法者)。

当实现功能的成本为零,竞争维度就升维了。个人需要建立四个核心能力栈:

第一,把目的写清楚。目标、边界、风险、验收标准。AI能生成代码,但你必须能清晰告诉它“什么算成功、什么算失败、什么绝对不能做”。

第二,把系统锁进可控范围。权限最小化、沙箱隔离、数据边界,确保AI生成的东西不会越界。

第三,把输出变成可验证。测试、监控、日志、可复现。证明系统确实按你说的做了,而不是靠“感觉还行”。

第四,把作品变成可维护。文档、依赖策略、版本管理。大量AI生成的小应用会快速腐烂,谁能维护它们,谁就掌握了真正的价值。

未来最值钱的不是会写代码的人,而是能让系统可靠运行的人。

结语:

软件的YouTube时刻,真正的第二阶是信任

a16z 的类比抓住了AI软件发展的第一阶:创作民主化,长尾爆炸,软件开始像内容一样传播。

但第二阶才更加决定胜负:信任基础设施将成为新平台。谁掌握权限与运行时,谁提供可验证与可追责,谁就掌握分发的闸门。

如果理性观察和思考,当AI真的能瞬间生成软件,那么软件作为稀缺商品的时代就结束了。但这恰恰是软件作为控制力量的开始。

我们不会迎来一个满屏垃圾App的应用商店,那将是地狱。相反,我们将进入一个“意图即应用”的流体世界。就像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所说,注意力经济结束了,欢迎来到意图经济的时代。

在这个世界里,不要去做那个生产“猫咪视频”式软件的人,哪怕你能在一分钟内生成100个,它们也毫无价值,因为护城河是零。

而要去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去做那个建立信任的人,去做那个在液态洪流中打下坚实地基的人。

AI让软件进入UGC时代,但真正的护城河从写代码迁移到了立法”:定义谁能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做、做错了怎么办。

软件不会死,它只是化作了空气和水,无处不在,却又不可见。而驾驭这股力量的钥匙,依然握在那些拥有深刻洞察力责任感的人类手中。

问题不再是“你会不会写代码”,而是——

你能不能让系统可靠地运行,并为结果负责?以及,你有没有可靠的信任记录?

在这个新游戏里,最终留下来的,会是那些把“目的、边界、验证、维护”做得最扎实的执行者。

这才是AI时代真正的分水岭。【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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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懂经的经叔,国内最早翻译介绍了纳瓦尔的《如何不靠运气获得财务自由》,以及影响了纳瓦尔、中本聪、马斯克等大佬的《主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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