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出来挺让人心酸的:嫌弃老公窝囊,把他分房睡了两年,结果人家过年被调走一声不吭。等半年后电话注销,我才发现家里那个被我当成累赘的男人,其实是个国家一级功臣。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人,他却躺在床上,下半身瘫痪,对着我也只说了两个字:滚。
但这回,我没滚,我把自己那条所谓的“体面”路给断了,走了一条谁也看不懂的路。
我家条件一直不错,爸妈做建材生意,家里那是住别墅开奔驰。所以我找对象,他们也就一个标准:老实、听话,最好能入赘帮衬家里。顾明朝就是这么被我选中的。
他是大学同学,家里穷,但人特别闷,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我也没指望多爱他,就觉得吧,找个听话的,比找个花心大萝卜强。
结婚后,日子过得那是真没劲。他在个什么地质勘探队上班,天天对着几块破石头画图,工资发下来还没我零花钱多。我那一圈闺蜜,老公不是开公司就是当高管,聊的都是几个亿的项目。我呢?带顾明朝出去,他往那一坐,跟个闷葫芦似的,我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矛盾的爆发点是我爸公司资金周转出问题那年。
那天饭桌上,爸妈愁眉苦脸,顾明朝还在那慢条斯理地喝粥。我那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顾明朝,你是个死人啊?家里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有点本事?看看你那些同学,混得差的都当主管了,你呢?天天研究破石头,石头能当饭吃吗?”
那次我是真骂狠了。顾明朝当时没吭声,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又失望,又累,还有点别的啥我看不懂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就搬到了次卧,分房睡。这一睡,就是两年。
那两年,家里静得像坟墓。他还是照样给我做早饭,修家里的灯泡,交水电费。但我看哪哪都不顺眼,嫌他走路没声音,嫌他穿的衣服土,嫌他身上那股子穷酸气。我觉得他就是我鞋底的一块口香糖,粘着难受,甩了又怕家里老人唠叨。
过完年那天,他突然跟我说单位有调动,要去外省一个项目基地,可能要去很久。
我当时正忙着约闺蜜做美甲,头都没抬:“去吧去吧,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走的时候真的悄无声息,就拎了个旧行李箱。我连门都没送,心想这回总算清净了,家里少个吃饭的废物,还省心。
刚开始几个月,我是真爽。没人看我脸色,也没人穿土掉渣的衣服在家里晃。可慢慢地,这心里头就开始发毛。
家里的网坏了,看着那一堆乱糟糟的线,我头都大了,以前这都是他弄的;车库感应灯坏了两个月,我摸黑差点摔死,才想起来他早就说过要换灯泡;我爸公司出了个地质评估的大麻烦,律师在那扯皮,我突然想起,这特么不就是顾明朝的专业吗?
那一刻,我慌了。
我半年没联系过他,连句问候都没有。等我拿起手机,拨打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那种恐慌,不是少了个人,是觉得心里那块地,突然塌了。
我发了疯一样开车跑到他以前那个破单位。门口保安大爷都认识我,看我眼眶通红,叹了口气指了个方向。我正好碰见他的同事李哥。
李哥一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也是长叹一口气:“弟妹,你还在怪他没本事吧?”
我哽咽着问不出话。
李哥把我拉到路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说:“弟妹,明朝去的地方,是‘红沿河’。那是国家S级保密工程,在深山老林里头,没信号,没网。他是去给超级工程当‘听诊器’的,专门搞地质灾害预警的。”
“你知道前两年那个拿了国家一等功的项目吗?就是明朝带着人搞出来的。奖金几十万,他没要,全换了仪器捐给队里了。队里那帮兄弟,都靠他拉活儿养着呢。你说他没本事?他的本事,大到你根本看不见。”
李哥每说一句,就像抽我一个耳光。我站在路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我嫌弃的那个废物,原来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嫌弃的那些微薄收入,是他把大把钱都换成了公家的设备。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抓着李哥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李哥摇摇头:“不知道,这种项目短则三五年,长则……”
话没说完,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的一瞬间,那边声音很严肃:“是顾明朝家属吗?他在抢险任务中负重伤,正在往军区总院转,请速来。”
我感觉天都塌了。
赶到医院,看到那个挂着少将军衔的指挥官,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保住大坝,为了抢出那72分钟的预警时间,顾明朝冲进了塌方区,被几百吨的石头埋在了下面。
他命大,命保住了。但人废了。脊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瘫痪,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
在ICU门口守了半个月,我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我爸妈来了,看着插满管子的女婿,那个平时势利的老妈也哭成了泪人,我爸更是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也算是活明白了。以前我眼里的“本事”,就是赚大钱、开好车、住大房子。可现在看着顾明朝那张惨白的脸,我才知道,真本事是拿命去填,是大爱无言。
老天爷可能还是没想绝我路。顾明朝醒了。
那天转到普通病房,他睁开眼看我。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握着他的手想哭,他把手抽回去了。
那时候正好来了记者和领导,给他送勋章。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他说:“脏。”
第二句是:“滚。”
就这两个字,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他记得一切,记得我怎么骂他,记得我怎么羞辱他。在他看来,我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就是脏,就是演戏。
要是换以前,我肯定扭头就走,心想老子不伺候了。可那天,我站在那儿,腿软得像面条,但我一步没挪。
“滚就滚,但我不会离。”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顾明朝,你以前嫌弃我肤浅,没错,我是肤浅。但现在,我不滚。你要是真想让我滚,等你自己能站起来,自己把离婚协议扔我脸上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像个笑话又像个神话。
我不去逛街,不去美容,连那个别墅都不回了。我就像个护工一样,守在医院。给他擦屎擦尿,给他翻身按摩。我以前连瓶盖都拧不开,现在我能轻轻松松把他抱上轮椅。
为了让他心里舒服点,我把他那些看不懂的专业书全搬来了。我一个文科生,硬是抱着字典啃那些什么岩石力学、地质构造。我想弄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连命都不要。
后来,听说瑞士有个神医能治这种脊髓损伤,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想试试。
带着他去瑞士的时候,他全程没理我。
到了苏黎世,那个外国教授摇着头告诉我们:没戏了,神经彻底断了,神仙也救不了。
听到结果的那天,我们在湖边坐着。阳光特别好,可我心里冷得像冰窖。
顾明朝从轮椅侧面掏出一份离婚协议,递给我。上面写着,他名下所有的钱,国家的抚恤金,全归我。
“清辞,别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我现在是个废人,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过。你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没必要守着我个瘫子。这钱够你花几辈子,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我看都没看协议,直接撕了。
“顾明朝,你听着。”我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我不稀罕你的钱。以前我稀罕,是因为我瞎。现在我不稀罕了,是因为我想活个人样。”
“你说我是演戏?行,那我就演给你看一辈子。但你也别想赶我走。你不签离婚字,我这辈子法律上就是你媳妇。你想死在疗养院,我就去疗养院门口扫地。”
最后,我还是没把他带回国。我尊重他的骄傲,把他安排在瑞士一个特别安静的疗养院。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我也不想逼他。
但我回来了之后,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疯了的事。
我把家里的别墅卖了,把那些名牌包包、首饰全扔了。我背着书包,考回了顾明朝的母校,读研,专业是岩土工程。
我爸妈差点气得脑溢血,骂我是不是疯了。我说我是疯了,以前那个虚荣的沈清辞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顾明朝的媳妇。
我现在每天就在图书馆、实验室待着,啃那些枯燥的公式。有时候看不懂,急得直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看。我想知道,他当年在山上盯着那些破石头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走一遍他走过的路。
前两天,李哥给我发微信,说队里收到了我寄过去的那批新设备,兄弟们都挺感激。
我笑了笑,回了一句:“是他留下的钱,我只是个跑腿的。”
现在的我,住在几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吃着盒饭,看着满墙的图纸。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我也觉得挺苦的。
但我心里踏实。
因为我知道,大洋彼岸的那个男人,虽然他嘴上说着恨我、嫌我脏,但他心里那个位置,我一直都在。等哪一天,我把这些书都读透了,把他的那些研究搞明白了,我就买张机票飞过去。
到时候,我要站在他面前,用他能听懂的话,跟他说一声:
“老公,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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