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主笔贾森·茨威格曾说,成为一名成功传播者有两种方法:(1)对那些希望听谎话的人撒谎,你会发财。(2)对那些渴望真相的人说实话,你能谋生。——但永远不要对那些希望听谎话的人说实话。辟谣从来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谁说我移民了?站出来,保证不打他!”刘翔在社交媒体上的喊话,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火气。一句“中国人爱中国,记住了”,掷地有声,直戳流传已久的移民谣言,然而长期炙烤后的灭火动作,注定还会留下心理上的烫伤疤痕。
遥想2008年北京、2012年伦敦,两次奥运伤退让刘翔从云端跌落。漫天网暴如潮水般涌来,鲜有人问他跟腱撕裂的剧痛,只骂他“刘跑跑骗了十几亿中国人”。多年之后风波消散,他彻底寒心再不涉足跨栏领域,却仍逃不过污名化的纠缠,那些诋毁过他的人还在继续诋毁。
流量收割者给刘翔编出“美国豪宅遛狗打高尔夫”、“鸭舌帽遮面逛超市”等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些胡诌的桥段,精准踩中大众猎奇心理,触发平台刷屏推荐机制,在网络上肆意蔓延。人们天生偏爱八卦叙事,相较于平淡的真相,离奇的谣言更能刺激感官。
如果大众对刘翔有最起码的了解、尊重和信任,就会对这些不符合刘翔行事风格的谎言保持警惕,轻易看穿破绽百出的编造:既然刘翔长期在美国生活,在这个TikTok、X、Instagram等社交媒体高度发达的时代,为什么没有一张图片和一段视频流出?为什么外国媒体没有一篇报道?为什么他的社媒IP一直在国内?
更可悲的是,连人工智能都未能幸免。被污染的语料库,让不少大模型提起刘翔现状,便顺口扯出移民美国的说法。所谓的AI幻觉,本质上是算法瞎子算命般的推理。技术本应是拓展认知的工具,却在流量逻辑的裹挟下,沦为放大虚妄的帮凶。我们曾笃信AI会照亮真相的角落,到头来却发现,它不过是给谣言镀上了一层看似可信的外衣。
一年多来,以讹传讹愈演愈烈,全网唯有体育专栏作家杨华评论公开撰文《刘翔隐居于谣言之中》,为他呐喊发声。杨华评论之于刘翔相关报道的权威性,本应是辨别真伪的标尺,可这篇辟谣文章,在短视频算法里石沉大海,只能在正规门户网站传播。人们不再追问信息的来源,不再辨别作者的资质,算法推送什么,便吞咽什么,算法知道他们的重口味偏好。
文字互联网时代,读者需主动检索、咀嚼文字,方能获取信息。彼时,总有一部分人愿意为了真相,去比对不同信源的报道,去甄别作者的专业背景,这本身就是一道辨别真伪的屏障。而短视频时代,信息获取的门槛被无限降低,无需阅读的功底,无需求实的习惯,只需划两下手机屏幕,便能被投喂海量庸俗内容。
门槛的消失,带来的不是认知的普惠,而是辨别能力的集体退化。人们不再有精力,也不再有意愿,去追问“谁说的”,“出处在哪”,“有什么证据”。当权威的声音被算法淹没,当理性的思辨被感官刺激取代,谣言自然如野草般疯长。
膜拜流量,却漠视真相;追逐猎奇,却摒弃理性;消费英雄,却毫无敬畏。碎片化的信息蚕食着人们的专注力,让深度思考成为奢侈品,让辩驳与求证的意识在潜移默化中消解,让体坛英雄沦为被消遣取笑的谈资。——其实围绕刘翔还有不少更恶毒的谣言,比如跨栏伤到某个部位的功能……
刘翔的遭遇,不是孤例。它是这个流量至上时代的缩影,是算法之恶与人性弱点交织下的一场闹剧。英雄暮年,本应被温柔以待,可我们却用谣言和揣测,将他困在舆论的牢笼里。那些糊涂轻信者、疯狂传谣者和持无所谓态度听之任之者,都犯了盲从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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