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不要你们的东西了。” 一句话，像冬天里的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渥太华的脑门上。特朗普在集会上随口一说，加拿大那边的汽车零件厂老板已经连夜把生产计划砍了三分之一——美国订单占他们出口量七成，老板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裁员通知写得尽量温和。
卡尼就是踩着这股寒气来的北京。专舱里，他跟贸易部长、农业部长、电动车电池顾问挤在一排，像一帮临时组团的推销员，背包里装着油菜籽样品和电动汽车投资清单。没人提“破冰”这种词，大家心里都明白，先把货卖出去，再谈情怀。
中方的接待不冷也不热。钓鱼台国舍的灯光还是老样子，柔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谈判桌上的茶换得勤，一杯没凉，下一杯已经续上——暗示时间有限，别绕弯子。油菜籽最先上桌，中国买家只问了两句：杂质指标能压到百分之几？到港价能不能再让三十美元？翻译还没落音，加方已经点头，先保命，再谈利润。
气氛稍微松动，卡尼才挤出那句“多元化市场”，声音不高，却像给自己壮胆。中方没接茬，只递过来一份电动车产业链合作草案，括号里写着“关键矿物加工须落地中国”。加方代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换算：把钴、镍运到中国冶炼，再买回电池成品，运输成本涨两成，但比被美国关税一把掐死强。
没人提起孟晚舟，可会议室的窗帘缝隙里总像飘着旧阴影。三年前，加拿大还在华盛顿的备忘录上签字，转头就扣人；三年后，美国说“不要你们东西”， Ottawa 才发现太平洋对岸还有另一条海岸线。世事就这么滑稽，把“忠诚”两个字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完还问你为什么不早点自立。
夜里十一点，卡尼一行走出会场，北京刚下过雨，长安街反光得像一条长长的镜子。加方顾问小声嘀咕：“如果早半年低头，油菜籽出口起码多赚四亿加元。”没人回话，大家都把衣领竖起来，风还是往脖子里灌。
回国航班上，经济舱的灯熄得早。有人假装看报表，其实眼神飘在黑暗里，算的是明年春天还能不能留住工厂里那两千名熟练工。飞机越过北冰洋时，机翼下的冰层像一张巨大的空白合同，等谁第一个签字。
北京这边，海关的新规已经悄悄下发：加拿大油菜籽杂质率只要低于1%，通关时间从两周缩到五天。消息没上热搜，却扎扎实实落在几家油脂厂的采购部邮箱里。生意就是这样，先给甜头，再谈信任；而信任，从来不是一次访问就能赎回的抵押品。
卡尼政府回国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对美出口占比”从演讲稿里删掉，换成“印太机遇”。措辞温和，却像给选民递上一副耳塞：别再追问如果美国天天喊“脱钩”该怎么办。追问到底，答案也简单——要么把矿石、油菜籽、甚至尊严打包装船，运往另一个不常提“价值观”的港口；要么继续抱着北美自由贸易的旧相册，等特朗普或者下一个特朗普再把相册撕一页。
选择题摆在桌面上，墨水还没干。北京不会催，渥太华却不得不落笔。晚风一吹，世界市场这只大盘子继续转，谁也不敢说自己不是盘里被晃来晃去的那颗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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