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向轩同志,你的行政级别怎么才十六级?”
1979年,成都军区的一间会客室里,开国中将廖汉生看着手里的人事档案,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独眼老战友,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一年,廖汉生来成都视察,专门点名要见见这位老熟人,可谁能想到,这一见面,查出来的待遇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这要是换了别人,十六级也就是个副团级待遇,倒也说得过去,但这人是向轩啊!
他是谁?他是贺龙元帅亲妹妹的儿子,是贺龙大姐贺英的养子,是那个七岁就提着枪跟国民党玩命、全军公认“军龄最长”的红军战士。
按理说,就凭这块“活化石”般的资历,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军区级的干部,可档案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行政16级。
这事儿不仅廖汉生觉得离谱,连咱们今天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02
这事儿吧,得从头捋。
向轩这辈子,真的是还没出生就开始打仗了,1926年3月,向轩出生在湖南桑植,他娘叫贺满姑,是贺龙元帅的五妹,在湘西那块地界上,贺家的女人那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贺满姑更是个双枪女将,怀着向轩的时候,还在马背上跟敌人对射。
可以这么说,向轩的第一声啼哭,不是在安安稳稳的产房里,而是在游击队突围的枪炮声里。
贺龙对这个外甥那是喜欢得紧,听说向轩出生了,正在指挥打仗的贺龙高兴坏了,直接朝天鸣了两枪当鞭炮,抱着还是个肉团子的向轩,胡子拉碴的脸就在小外甥嫩脸上蹭:“这娃子,将来肯定是个当兵的料!”
可惜啊,那个世道,根本不给人安稳长大的机会。
1928年,向轩才两岁,那年腊月,天寒地冻,贺满姑带着三个孩子躲在山里,结果被叛徒出卖,几百号团防军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贺满姑是为了掩护孩子被抓的。
接下来的事,太惨了,咱们说起来都得咬着牙,国民党反动派为了逼问贺龙的下落,对贺满姑用了极刑——凌迟。
就在桑植县城的校场坪,30岁的贺满姑被敌人一刀刀割死,两岁的向轩,当时就被关在旁边的牢房里,虽然他还不太记事,但那种血腥味和恐惧感,恐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贺满姑死后,敌人还没打算放过这三个孩子,准备斩草除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向轩生命里的第二个“母亲”登场了,她就是贺英,人称“香大姐”,贺龙的大姐,湘鄂西游击队的司令。
贺英花了重金,买通了狱卒,连夜劫狱,硬是把两岁的向轩和哥哥姐姐从鬼门关里抢了出来。
看着成了孤儿的向轩,贺龙心疼啊,他对大姐贺英说:“大姐,你也没个一儿半女,向轩这娃,以后就给你当儿子吧!”
从此,向轩就改口管贺英叫“妈妈”。
03
跟着贺英的日子,向轩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别的孩子三四岁还在玩泥巴,向轩三四岁的时候,玩具是驳壳枪,他没事就偷拿舅舅或者大姨的枪,对着树干练瞄准,贺英虽然嘴上骂他乱动家伙,但心里头明白,生在这个家里,学会开枪,那是保命的本事。
这本事,在向轩7岁那年,救了他的命。
1933年5月,这又是一个被叛徒出卖的血色清晨,那时候,贺英带着游击队驻扎在鹤峰县的洞长湾,因为农忙,大部队都去帮老百姓插秧了,留守的人不多。
叛徒许璜生,为了几个赏钱,领着敌人的团防军悄悄摸了上来。
枪声一响,贺英提着双枪就冲出了屋子,战斗异常惨烈,贺英的右腿被打断了,她跪在门口,双手持枪,一枪一个,死死顶住敌人的进攻。
“抓活的!贺寡妇在里面!”敌人一边怪叫,一边疯狂扫射。
一颗子弹击中了贺英的腹部,据当年的老人们说,那是炸子,伤口极大,肠子都流了出来,贺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硬是用手把肠子塞回肚子里,用腰带勒紧,继续射击!
这时候,7岁的向轩就在旁边,他想去扶妈妈,可他那小身板哪里扶得动。
贺英知道自己不行了,她把手里那两支沾满鲜血的驳壳枪,还有身上仅有的4块银元和两个金戒指,一股脑塞到了向轩怀里。
贺英推了一把向轩:“四娃子(向轩乳名),快走!别管我!去找大舅,去找红军……报仇!”
说完,贺英用最后的力气,把向轩猛地推向屋后的山林,自己转身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向轩一边哭,一边往外跑。
突然,他觉得右腿像被火钳烫了一下,那是子弹打穿了脚踝。
7岁的孩子啊,腿上流着血,身后是枪林弹雨,眼前是茫茫大山,他没有停,也不能停,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妈妈就白死了。
他一瘸一拐,爬过了山沟,躲进了草丛,右脚踝的伤口流出的血是黏糊糊的,疼得钻心。
那天夜里,廖汉生(就是后来那个中将)带着人接应到了昏迷在路边的向轩。
当向轩醒过来,看到匆匆赶来的大舅贺龙时,这个坚强的小战士终于崩溃了,他把那两支枪交到贺龙手里,哭喊着:“大舅,妈死了……妈让我来找你……”
贺龙,这个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铁汉,抱着浑身是血的外甥,泪如雨下。
贺龙擦干眼泪,问了向轩:“大姐牺牲了,你打算怎么办?还干不干革命?”
7岁的向轩,举起那只稚嫩的拳头,眼里喷着火:“干!我要报仇!”
从这一刻起,7岁的向轩,正式成为了红军的一员,中国红军历史上年龄最小的战士,就此诞生。
04
入了伍的向轩,虽然年纪小,但辈分和资历那是实打实的,不过,贺龙治军严,可不惯着他,向轩先是被安排在通信班当勤务员。
通信班里有一群“红小鬼”,最大的14岁,最小的就是向轩,别看他小,他是副班长。
为什么?因为他枪法准,因为他上过战场,因为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站岗的时候,规定是10岁以上的一人一岗,小的三人一岗,向轩不干,他把小手一挥:“你们睡觉去,我一个人站!”
这股子倔劲儿,跟贺龙一模一样。
9岁那年,向轩跟着部队开始长征。
长征苦啊,爬雪山、过草地,多少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都倒下了,向轩硬是挺过来了。
贺龙心疼外甥,给他们几个小鬼配了一匹马,可向轩呢?他觉得自己是男子汉,是老兵,坚决不骑,他经常是拽着马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走。
到了宿营地,别人累得动弹不得,他还卷起袖子去帮炊事班捡柴火、挖野菜。
1936年,红军到了陕北。
这时候的向轩,虽然才10岁,但那气质,早就是个“老兵油子”了。
在延安,还发生过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有一天,向轩奉命去送一封急信,到了中央驻地门口,被儿童团的小哨兵拦住了。
小哨兵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手里虽然拿着枪,但看着不像正规军:“站住!干什么的?”
向轩把胸脯一挺:“我是红军,来送信的!”
小哨兵不信:“吹牛吧你!你才多大?还红军?”
两人就在门口吵了起来。
这一吵,惊动了在院子里散步的毛主席。
毛主席背着手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啦?吵什么呢?”
向轩也不怯场,看着这位大高个首长说:“我说我是红军,他不信!”
毛主席乐了:“伢子,你说你是老红军,谁能证明哩?”
向轩眼珠子一瞪:“我参加过长征,爬过雪山,过过草地,怎么不算老红军?我大舅是贺龙,他能证明!”
毛主席笑出了声,摸了摸向轩的头:“哟!原来是贺胡子家的人啊!怪不得这么辣!行,我相信你是老红军!”
这事儿后来在延安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贺龙有个“红军外甥”,年纪虽小,脾气挺大。
别以为向轩就是靠着关系在部队里混,他身上的伤,比很多老兵都多。
抗日战争爆发后,向轩急得不行,天天嚷着要上前线。
14岁那年,他终于如愿以偿,去了抗日一线,在358旅警卫连当副连长。
那时候的战斗,那是真刀真枪,向轩打仗有个特点:不要命。
他说:“打仗不要怕死,越怕死越要死。”
1948年,解放战争到了关键时刻,荔北战役打响了。
这时候的向轩,已经是西北野战军工兵连的连长了。
工兵连是干什么的?那是啃硬骨头的。
当时,部队被敌人的碉堡压得抬不起头来,重武器又跟不上,怎么办?
向轩急了,他带着人,用土办法改装抛射筒,把炸药包当炮弹打。
这玩意儿威力大,但风险也大。
就在一次发射中,意外发生了,改装的土炮在发射瞬间出了问题,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向轩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右眼球被炸裂,浑身上下嵌满了弹片。
当他被抬下战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
当时的纵队司令员贺炳炎(那是贺龙的爱将,也是个独臂将军)看着昏迷不醒的向轩,哭着给贺龙打电话:“老总,向轩眼睛瞎了,是我没照顾好他,我对不起你啊!”
贺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动容的话。
贺龙说:“打仗嘛,哪有不流血的。别人的娃能死,我的娃也能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他治!”
向轩命大,活了下来,但是,他的右眼彻底失明了,身体里留下了二十多块取不出来的弹片,这些弹片,伴随了他的一生,每到阴雨天,就疼得他直哆嗦。
05
1955年全军大授衔。
向轩被授予中校军衔,后来晋升为上校。
说实话,按他的资历——1933年参加红军,走过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全场打满,还是贺龙的外甥,这个军衔真不算高。
但他从来没抱怨过。
时间一晃到了1979年,也就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当廖汉生为他的“16级”待遇打抱不平的时候,向轩是真心觉得无所谓。
廖汉生当时急得拍桌子,觉得组织上亏待了这老革命。
向轩却用那只独眼看着对方,淡淡地说:“我有啥想法?我那两个妈妈(贺满姑、贺英)都死得那么惨,我大舅一家子牺牲了那么多人。长征路上,我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去,连个坟包都没有。”
向轩摆了摆手:“我现在有儿有女,有饭吃,国家还给我发工资,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要是去争那个级别,我到了地下,有脸见那些死去的战友吗?”
这话,说得那些跑官要官的人,脸都得红到脖子根。
晚年的向轩,就在成都的一个老院子里,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他很少提自己的过去,邻居们只知道这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是个退伍军人,谁能想到,他就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红军小祖宗”。
他的儿女们说,父亲这辈子最恨特权。
有一次,儿子生病,想用他的车去医院,向轩脸一板:“车是公家的,你不能坐。自己骑车去!”
他就这么倔了一辈子。
2023年2月10日,向轩在成都走了,享年97岁。
他走得很安详。
那个7岁就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那个9岁就翻越雪山草地的少年,那个14岁就敢跟鬼子拼刺刀的战士,终于去见他的两个妈妈,去见他的大舅了。
在追悼会上,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只有挽联上那一行字,重如千钧:“最小红军战士。”
这六个字,是他一辈子的注脚。
向轩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送别这位传奇老人。
你说这人该怎么评价?其实没啥好评价的。
他这一辈子,没争过名,没夺过利,就把那颗心掏给了国家。
比起那些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的人,向轩这辈子,活得才叫一个通透,那个行政16级的待遇,在历史的分量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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