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0月，莫斯科的桦木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写着“齿舞、色丹即刻移交”，另一份空白。日本代表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线那头连着华盛顿。三天后，杜勒斯的电报抵达：若日本敢签，冲绳就别想回家。文件被抽走，烟灰缸里多了几截掐灭的烟头，谈判室的门再也没打开过。
后来的人把这段剪成八秒短视频，配文“苏联白送领土，日本怂了”。真相没这么爽，也没这么脆。苏联不是圣诞老人，他们算得精：先给两座小岛，把美军挡在北海道眼皮子底下，剩下的择捉、国后慢慢谈。算盘珠子噼啪响，可惜对面不是一个人，是半殖民地。外务省官员私下吐槽：“我们连海关税率都得看五角大楼脸色，哪敢收礼？”
更尴尬的是，日本自己先认了账。1951年《旧金山和约》白纸黑字放弃对千岛群岛一切权利，签字笔迹还没干，美国又撺掇它“反悔”。1955年外务省突然翻出旧地图，说“放弃”不算数，要按1855年边界算。立场一夜180度掉头，像被拎住后颈的猫。老外交官在日记里写：“不是我们要翻案，是主人换了口令。”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人把同样的剧本又递了一次。2018年新加坡，普京对安倍晃了晃两根手指：齿舞、色丹，先拿，剩下的再聊。安倍回国的飞机上一直沉默，随从后来回忆，首相盯着舷窗外的海，冒出一句：“要了这两座岛，美军雷达就能往前推400公里，莫斯科会先把导弹竖起来。”飞机落地，东京记者堵在舷梯下问“到底谈成了啥”，他咧了咧嘴角，什么也没说。
有人骂安倍软蛋，可换位想想：冲绳普天间基地天天掉零件，砸在小学操场上的直升机舱门写着“USMC”，政府赔笑说“不影响安全”；北方四岛要是再驻进陆战队，北海道渔民出海捕鱼都得先申请航行许可。日本不是没脾气，是绳子在脖子上，越挣扎越勒得慌。外务省官僚私下喝醉酒拍桌子：“我们连吵架的自由都是租来的。”
最黑色幽默的是，美国一边催日本“对俄强硬”，一边把F-35A的维修权攥在手心。战机翅膀折了，得装箱送回加州，单程四十五天。换句话说，真要打，日本连空军都是“次抛”。防卫省干部自嘲：“我们像拿着别人的枪决斗，子弹还得对方批。”
于是年复一年，日本政客在选举季登上北海道观景台，对着雾气里的四岛喊话“绝不放弃”，镜头拍完就收工。回东京的夜班机上，他们翻开公文包里的美军再编计划，看见“北方前沿据点”六个字，默默把演讲稿里“主权”改成“交涉”。空姐递来毛毯，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做梦都得先申请空域。
俄罗斯人看得透透的。2021年拉夫罗夫在记者会上懒洋洋地说：“我们准备好了，问题是你能不能做主。”一句话把外务省噎到墙角。翻译官把“做主”译成“判断”，日本媒体赶紧头条“俄方释放善意”，像抓住救命稻草。第二天美军B-52在择捉海峡转了一圈，莫斯科再没提这茬。
故事写到这儿，已经没有悬念。北方四岛不是领土，是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风景。油门在别人脚上，方向盘锁死，司机只能假装在开车。收音机里主持人激情澎湃：“下一站，收复失地！”乘客跟着鼓掌，掌心却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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