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北魏,武泰元年,河阴。

黄河浊浪滔天,卷着泥沙,发出沉闷的咆哮。三军肃杀,铁甲林立,大将军尔朱荣高踞马上,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凝固的血。他冰冷的目光,落在被两个甲士死死按住的女人身上——大魏临朝称制的胡太后。

曾经母仪天下,权倾一时的女人,此刻凤冠歪斜,华服染尘,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尔朱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黄河的怒吼:“太后,马上就要面见河神了,可有遗言,说给本将军听听?”

胡太后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浑黄的河水,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都望进去。良久,她朱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让不可一世的尔朱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从马背上弹了起来,失声厉喝:“捞上来!快!把她给本将军捞上来!换个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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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洛阳春暮

武泰元年的春天,洛阳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甜香。那是御苑中盛开的牡丹,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紫宸殿内,熏香缭绕,金碧辉煌。胡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西域葡萄,眼神慵懒地扫过阶下战战兢兢的百官。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年近四旬,眼角眉梢犹存着颠倒众生的风情。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此刻却淬着一层不易察ác的寒冰。

“元子攸,”她轻轻唤道,声音柔媚入骨。

阶下,新登基的幼帝元子攸一个激灵,连忙躬身:“皇祖母。”

“哀家听说,晋阳的尔朱荣,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起兵了?”胡太后将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事。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每个人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谁都知道,先帝元诩,正是死在胡太后和她宠臣郑俨、李神轨的手里。只因先帝不甘做傀儡,密诏晋阳的契胡猛将尔朱荣带兵入京“清君侧”。谁料密诏泄露,胡太后先下手为强,毒杀了亲生儿子。

如今,尔朱荣的“复仇”大军,已过河内,兵锋直指洛阳。这哪里是“清君侧”,分明是猛虎出笼,要将整个北魏朝廷连皮带骨吞下。

吏部尚书李神轨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太后,不过是边镇武夫的讹言罢了。尔朱荣世代受我大魏皇恩,岂敢有不臣之心?待臣修书一封,晓以利害,他自会退兵。”

胡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让李神轨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尚书真是忠心可嘉。”她坐直了身子,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只是,你这封信,怕是还没送到晋阳,尔朱荣的铁蹄,就已经踏进这紫宸殿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尔朱荣为何起兵,诸位心里都清楚。他不是要讲道理,他是要……换天。”

“换天”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众人心中剧震。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沉溺于享乐和男宠的女人,并非真的愚蠢。她比谁都明白眼下的绝境。

“太后圣明!”中书舍人徐紇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如今之计,唯有请太后下旨,严令各地兵马勤王,固守洛阳,方有一线生机!”

胡太后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勤王?徐舍人,你看看他们,”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阶下的王公大臣,“他们想的不是勤王,而是想着怎么打开城门,去迎接他们的新主子。”

这句话,说得众人面如土色,再不敢言。

大殿陷入死寂,只有胡太后指甲划过描金漆案的轻微“沙沙”声。她知道,这满朝公卿,早已是一盘散沙。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传哀家懿旨,”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命郑俨为大都督,总领京城兵马,死守金墉城。另,派人去告诉尔朱荣,就说哀家已经为他备下了一份大礼。只要他肯退兵,哀家……可以将皇位禅让于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幼帝元子攸都吓得瘫软在地。

禅让皇位?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

胡太后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她的目光投向殿外,穿过重重宫阙,仿佛看到了那个正从北方席卷而来的,名为尔朱荣的风暴。她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无用。对付一头饿狼,要么比他更狠,要么,就给他一块他无法拒绝的肥肉。

她赌的,是尔朱荣那深不见底的野心。

只是她没有算到,尔朱荣想要的,不仅仅是那块肥肉。他要的,是连同奉上肥肉的手,一并斩断。

第二章:晋阳猛虎

黄河北岸,晋阳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没有洛阳宫殿的熏香与靡靡之音,只有浓烈的马奶酒气和冰冷的铁器寒光。

尔朱荣坐在主位上,身下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他年约四十,方面大耳,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他没有穿戴沉重的甲胄,只是一身寻常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弯刀。但帐内数十员骄兵悍将,没有一个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正在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风干的羊肉,动作沉稳,仿佛不是在备战,而是在准备一顿家常便饭。

“都说说吧,”他头也不抬地开口,“洛阳来的信使,怎么处置?”

帐下左首,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正是他的心腹谋主,司马慕容绍宗。他微微躬身,道:“主公,胡妇此举,乃是缓兵之计。她一面许诺禅让,一面又命郑俨死守金墉城,显然是心口不一,意图拖延时间,等待各地援军。”

“援军?”尔朱荣冷笑一声,刀锋一转,削下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丢入口中,“这大魏朝,还有谁的兵,敢跟我的契胡铁骑碰一碰?他们不来便罢,来了,正好一并收拾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他的契胡六镇精锐,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争机器。从镇压六镇起义开始,他们未尝一败。

右首,一员独眼猛将,乃是他的族侄尔朱天光,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帅,跟那毒妇废什么话!她杀了先帝,秽乱宫闱,天下共愤!咱们直接杀进洛阳,把她和那帮面首佞臣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城头!看谁还敢不服!”

这番话,引得帐内众将一阵附和。

“杀进洛阳!清君侧!”

“为先帝报仇!”

尔朱荣抬起手,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慕容绍宗身上。

“绍宗,你说,这‘禅让’的诱饵,是吃,还是不吃?”

慕容绍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饵,自然是要吃的。但不能按她的法子吃。”

“哦?”尔朱荣来了兴趣。

“胡妇想用一个虚名,换取喘息之机。主公您若真的接受禅让,反倒落了口实,成了篡逆之臣。天下人会说您是为了一己私欲,而非为先帝复仇。届时,各地宗室诸王,便有了讨伐您的正当理由。”

慕容绍宗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所以,我们不仅要进洛阳,还要进得名正言顺。我们要接下她的‘好意’,派使者回复,就说感念太后深明大义。我军入京,绝无他意,只为面见太后与陛下,当面聆听教诲,共商国是。”

“让他放松警惕?”尔朱荣的眼睛眯了起来。

“正是。”慕容绍宗的嘴角浮现一抹冷酷的笑意,“我们要让她以为,她那点小聪明起了作用。我们要让她亲自打开洛阳的城门,恭迎王师。等到我们的大军控制了全城,到时候,是禅让,还是……别的什么,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了。”

“至于她和她那些宠臣……”慕容绍宗眼中杀机一闪,“一群待宰的猪羊而已,何需急于一时?待主公您废黜昏君,另立新主,再以新帝之名,清算其罪,则天下归心,无人不服。”

“好!”尔朱荣一拍大腿,将小刀重重插在案几上,“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南方洛阳的方向。暮色四合,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

“胡灵太后……”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你以为你能算计我尔朱荣?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是那些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白面书生,还是被你毒杀的亲生儿子?”

“你错了。我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而洛阳,就是我的猎场。”

他转身回到帐内,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将令!全军拔营,目标,洛阳!告诉弟兄们,城里的金银财宝,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公卿小姐,都是他们的了!”

“吼!”

狼群,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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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开门揖盗

洛阳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尔朱荣的回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了回来。信中,他的言辞谦卑到了极点。他自称“大魏忠臣”,此次兴兵,实属无奈,只为“拨乱反正”。他对胡太后“禅让”的提议“惶恐不已,愧不敢当”,并表示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亲赴洛阳,向太后和陛下请罪,并当面“揪出”先帝身边的奸佞。

这封信,让朝堂之上,分裂成了两派。

以李神轨、郑俨为首的“主和派”,如获至宝。他们坚信这是胡太后“禅让”奇谋的功效,认为尔朱荣已经被这块天大的馅饼砸晕了头,不敢造次。

“太后请看,”郑俨手捧着信,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奴才早就说过,尔朱荣一介武夫,胸无点墨,哪是太后您的对手?您稍使手段,他便俯首帖耳了。依奴才看,不如就此打开城门,让他进来,当着百官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到时候,他若真敢提什么无理要求,我洛阳城内尚有数万兵马,难道还怕他不成?”

而以中书舍人徐紇为代表的少数“主战派”,则忧心忡忡。

“太后,万万不可!”徐紇跪在地上,额头都磕出了血印,“此乃引狼入室之计!尔朱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若真有诚意,为何大军依旧驻扎在城外,虎视眈眈?一旦开了城门,洛阳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了啊!”

胡太后坐在凤座之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她的内心,同样在激烈地交战。

理智告诉她,徐紇说的是对的。尔朱荣的谦卑,太过虚假,像是一张涂满蜜糖的捕兽网。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郑俨所谓的“数万兵马”,她比谁都清楚是什么货色。那些不过是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禁军,真正的精锐早已在之前的内斗中消耗殆尽。让他们去对抗尔朱荣的百战之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死守?又能守多久?城中人心惶惶,那些世家大族,恐怕早就派人去跟尔朱荣暗通款曲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那是一双保养得宜、柔若无骨的手。就是这双手,既能批阅奏章,决定万千人的生死,也能抚过无数年轻俊美的面庞。但现在,这双手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累了。自从丈夫宣武帝去世,她临朝称制以来,这十几年,她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不在争斗。她斗倒了宗室,罢黜了权臣,甚至……杀死了亲生儿子。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却没想到,一个从边镇崛起的契胡蛮子,竟能将她逼到如此绝境。

或许,尔朱荣真的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要除掉郑俨和李神轨这些他眼中的“奸佞”?如果牺牲几个人,就能换来和平,换来自己继续享受这荣华富贵……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够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哀家心意已决。”

她看向徐紇,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徐舍人忠心可嘉,但太过迂腐。如今之势,开城是生,闭城是死。哀家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她转向郑俨:“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开城门,哀家要亲率百官,迎接大将军尔朱荣入城。”

“太后英明!”郑俨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危机解除的曙光。

徐紇则面如死灰,长叹一声,瘫倒在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洛阳的丧钟,已经由这位亲手把它推向深渊的太后,敲响了。

三日后,洛阳城门洞开。

胡太后盛装华服,乘坐着皇家的华丽车辇,在百官的簇拥下,出城十里相迎。仪仗辉煌,鼓乐喧天,仿佛不是在迎接一位手握屠刀的将军,而是在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远处,黑色的潮水滚滚而来。

尔朱荣的契胡铁骑,军容严整,杀气冲天。为首的尔朱荣,一身亮银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胡太后车前,纳头便拜,动作干脆利落。

“罪臣尔朱荣,叩见太后、陛下!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太后恕罪!”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诚恳。

胡太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亲自走下车辇,伸手去扶尔朱荣,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将军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大将军为国分忧,不远千里而来,实乃我大魏的擎天之柱。”

两人四目相对。

胡太后看到的是一张恭顺谦卑的脸。

而尔朱荣看到的,则是一个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他顺势起身,振臂一挥:“众将士听令!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惊扰百姓者,斩!违令者,斩!”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让洛阳的官员们彻底放下了心。

人群中的郑俨和李神轨,更是喜上眉梢,彼此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身后,慕容绍宗正对尔朱天光低声下令:“入城之后,立刻控制所有城门、武库与宫城要道。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尔朱天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毕露。

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就这样演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政变。当洛阳的百姓和官员们还在为“和平”的到来而欢呼时,冰冷的刀锋,已经悄然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第四章:河阴血祭

屠杀,是从三天后的一个清晨开始的。

那一天,尔朱荣以新帝元子攸的名义,下诏召集“文武百官及宗室诸王”,前往城北的河阴之地,举行祭天大典,以“告慰先帝之灵”。

没有人觉得不妥。

这三天里,尔朱荣表现得堪称完美。他将自己的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了三千亲兵入城,并且对胡太后和幼帝礼敬有加,每日请安问好,仿佛真的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他还多次公开表示,此次入京,只为惩办元诩帝身边的“奸佞小人”,绝不牵连无辜。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曾经与胡太后过从甚密的官员。他们以为,只要交出郑俨、李神轨等人,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于是,这一日,他们满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穿上了自己最华丽的朝服,佩戴好象征身份的玉佩金带,携家带口,浩浩荡荡地前往河阴。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一场祭祀,更是一场向新权力核心——尔朱荣,表达顺从和忠诚的政治秀。

从亲王、郡王,到尚书、侍郎,再到公卿、列侯,浩浩荡荡两千余人,几乎囊括了北魏朝廷的所有高层。他们聚集在黄河岸边临时搭建的祭坛周围,谈笑风生,彼此恭维,似乎已经忘却了不久前的兵临城下。

胡太后与幼帝元子攸,则被“请”到了祭坛最高处的主位。胡太后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恍惚。或许,自己真的赌对了?尔朱荣要的,只是除掉她的几个宠臣,巩固自己的权势,对她本人并无恶意?

然而,当尔朱荣策马登上祭坛时,她心中的侥幸,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

尔朱荣并没有穿戴他那身亮银铠甲,而是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皮甲,腰间的弯刀,散发着嗜血的寒气。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契胡武士,一个个面目狰狞,眼神如同饿狼。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径直走到祭坛中央,目光如电,扫过底下两千多名衣冠楚楚的朝廷栋梁。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将军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大魏以孝治国,然先帝青年暴崩,国本动摇。尔等食朝廷俸禄,享国家恩典,竟无一人敢为先帝说一句公道话!任由奸佞当道,国贼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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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скажите мне (告诉我)!你们这帮废物,留着何用?!”

最后那句契胡语,虽然大部分人听不懂,但那其中蕴含的暴戾杀气,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尔朱荣猛地抽出弯刀,向前一指。

“大魏的江山,不是靠你们这群只会吟诗作对、贪污腐败的蛀虫支撑起来的!是从我六镇健儿的马刀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今日,我就要用你们的血,来祭奠先帝的在天之灵!用你们的头颅,来为我大魏,换一个朗朗乾坤!”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数万契胡铁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便将这两千多手无寸铁的王公大臣包围得水泄不通。

“尔朱荣!你敢!”丞相元雍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他厉声喝骂。

回应他的,是一支呼啸而至的羽箭,正中咽喉。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华丽的朝服被鲜血迅速浸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饶命啊!大将军饶命!”

“我等愿效忠大将军!”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此刻狼狈不堪,四散奔逃,却被一排排冰冷的马刀和长矛挡了回来。

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就在这黄河岸边,在祭天的圣坛之前,血淋淋地展开了。

契胡士兵们纵马驰骋,肆意砍杀。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享受。仿佛这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狩猎。文官们的头颅,在他们眼中,比草原上的羚羊更具价值。

鲜血染红了土地,汇成一条条溪流,最终流入浑黄的河水之中。残肢断臂,遍地皆是。空气中,牡丹的甜香早已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祭坛之上,幼帝元子攸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而胡太后,则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人间地狱的景象,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的脸,在痛苦和绝望中扭曲、消失。她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她不是在与一个政客博弈,她是在与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共舞。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求饶声消失,河阴之地,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尔朱荣策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满足而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旧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祭坛上那个唯一还站着的女人。

现在,轮到她了。

第五章:黄河之畔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粗暴地将胡太后从祭坛上拖拽下来。

她的凤冠早已不知去向,一头青丝散乱,华美的宫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被一路拖行,经过无数曾经熟悉的面孔。那是她的妹夫元雍,那是她的表兄元钦,那是曾为她写过无数赞美诗的徐紇……他们如今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她的心,也随着这每一步的拖行,一寸寸地死去。

最终,她被拖到了黄河岸边,浑浊的河水几乎就在她的脚下翻滚。

尔朱荣策马缓缓踱步而来,停在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和戏谑。

“太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您看,这黄河的水,够不够冷?用来给您这样尊贵的身体沐浴,应该还算配得上吧?”

胡太后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怨毒和仇恨,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

尔朱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皱了皱眉,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也淡了几分。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女人,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头濒死的雌豹。

“死到临头,还敢瞪我?”尔朱荣冷哼一声,马鞭一指,“先帝就是被你这个毒妇所害,今日,我便让你也尝尝溺水的滋味!让你去黄泉之下,向先帝请罪!”

他挥了挥手,两名甲士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架起胡太后,就要将她往河里推。

“等等。”尔朱荣突然又开口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残忍的弧度。他要彻底击垮这个女人的尊严,让她在最屈辱的状态下死去。

他策马向前,凑近了胡太后的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太后,马上就要面见河神了,可有遗言,说给本将军听听?”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他想听她的诅咒,想听她的哀求,无论是什么,都能满足他此刻病态的征服欲。

甲士们松开了手,但依旧将她围在中央,防止她有任何异动。

河风吹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胡太后并没有歇斯底里地咒骂,也没有痛哭流涕地求饶。她甚至没有再看尔朱荣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些狰狞的面孔,越过了尸山血海,痴痴地落在了那片翻滚不休的黄河浊浪之上。

河水是如此的浑浊,如此的……充满了力量。它从遥远的天际而来,奔流不息,裹挟着万物的生与死,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与衰。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闪过她初入宫闱时的青涩,闪过她诞下元诩时的喜悦,闪过她临朝称制时的意气风发,也闪过她毒杀亲子时的狠戾决绝。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这滔滔河水,归于虚无。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她不能就这么死。即使要死,也要在这头野兽的心里,种下一根拔不掉的毒刺!一根能让他夜夜惊醒、永世不得安宁的毒刺!

一个疯狂而绝妙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形成。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迎上了尔朱荣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风声和水声的魔力。

胡太后盯着那浑黄的河水,幽幽地说道:“大将军可知,黄河之水,属阴。我乃大魏太后,亦为天下妇人之首,亦属阴。以阴水葬阴后,此乃‘阴煞’之局。今日我沉河,他日……你那已入主中宫的女儿,怕是也要应这水厄之兆,永无子嗣,不得善终了。”

第六章:毒咒与心魔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尔朱荣的心上。

他脸上的戏谑和残忍瞬间凝固,继而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煞白。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

女儿!

他的女儿,尔朱英娥!

那个他最疼爱、也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女儿!

为了这次“清君侧”,他做的最重要的一步棋,就是在废黜幼帝元子攸之后,将自己年仅十四岁的女儿,扶上皇后的宝座,嫁给新立的傀儡皇帝元子攸的堂兄——元子钊。

他的女儿,现在已经是大魏的皇后了。他尔朱荣,是当朝国丈。他未来的外孙,将是继承大魏江山,流着他契胡人血液的皇帝!这是他全部野心的终极目标,是他从晋阳起兵时就规划好的蓝图!

可现在,这个即将被他投入黄河的毒妇,这个他眼中的败军之将、俎上鱼肉,竟然用一句轻飘飘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柔软也最恐惧的那个点。

阴水葬阴后,阴煞之局……

水厄之兆,永无子嗣,不得善终……

这些词语,对于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笃信鬼神萨满之说的契胡人来说,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尔朱荣可以不信洛阳城里那些文官的圣贤之言,但他不能不信草原上流传了千百年的巫祝谶纬!他见过太多因为触怒了山神河伯而家破人亡的部落,也听过太多关于冤魂索命、血脉断绝的恐怖故事。

黄河,在北方民族的心中,本就是一条充满了神秘与敬畏的母亲河。将一个身负“凤格”的太后沉入其中,这在巫术层面上,的确是一种蕴含着巨大能量的仪式。他本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彰显自己的权威,却从未想过,这仪式本身,可能会反噬到自己最珍视的人身上!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尔朱荣的背甲。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在深宫之中日渐憔悴,最终应了那“水厄之兆”,在一片冰冷的池水中挣扎……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家族,因为皇后无子,在新帝驾崩后,被其他宗室群起而攻之,最终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不!绝不能这样!

他的霸业,他的一切,都系于女儿一身!他可以杀两千名大臣而不眨眼,但他不能拿女儿的命运,拿整个家族的未来去冒万分之一的风险!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求饶,她是在用自己的死亡,给他布下一个让他永世不得安宁的心理陷阱!

“捞上来!”

尔朱荣几乎是从马背上弹了起来,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声音都变了调。他指着刚刚被推到河边、半个身子已经悬空的胡太后,失声厉喝:“快!把她给本将军捞上来!”

两名甲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将胡太后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换个死法!”尔朱荣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胡太后。

此刻,胡太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她赢了。她没有能救下自己的命,但她成功地在胜利者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这颗种子,将比黄河的水更冷,比契胡的刀更利。

“把她……把她和那个小皇帝,一起带下去!严加看管!”尔朱荣的声音沙哑,他不敢再看胡太后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那恶毒的诅咒就会更深一分。

众将士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惊天的反转是为何。刚刚还威风八面、要将妖后沉河的大将军,怎么听了一句话就跟见了鬼一样?

只有心腹谋主慕容绍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被押下去的胡太后,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尔朱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知道,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一个活着的、懂得攻心的胡太后,比一个死了的,要麻烦得多。

尔朱荣勒转马头,再也不看那片让他心悸的黄河。他对着尸横遍野的河滩,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将所有尸首,尽数抛入黄河!一个不留!”

他不能让胡太后死于水中,但他要让这两千多人的尸体,去“污染”这条河,去冲散、去破坏那个所谓的“阴煞之局”。这是一种徒劳的、充满恐惧的自我安慰。

浑黄的河水,很快被染得更红。一具具曾经尊贵无比的躯体,在水中沉浮,顺流而下,不知所踪。

尔朱荣遥望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只觉得,那句“水厄之兆,永无子嗣”,如同跗骨之蛆,已经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赢了天下,却仿佛输给了这个女人的一句话。

第七章:椒房宫的涟漪

洛阳皇宫,长秋宫。

这里是皇后的居所,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宫外血腥气截然不同的、压抑的寂静。

新后尔朱英娥,正端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稚嫩却已现绝代风华的脸庞。她穿着繁复的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华贵无双。可是,她的眼神,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她才十四岁。一个月前,她还是晋阳城里备受父亲宠爱的娇娇女,每日想的不过是诗词歌赋和草原上的风。可一夜之间,她的父亲成了权倾天下的“义军”统帅,而她,则被送进了这座金丝笼,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不喜欢这里。宫殿太大,太冷,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脸上都挂着谦卑而疏远的假笑。她的丈夫,新帝元子钊,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那不是看妻子,而是在看一尊会走路的、属于她父亲的神像。

“娘娘,”贴身侍女阿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羹,“夜深了,用点安神汤吧。”

尔朱英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阿月,外面的事……你听说了吗?”

阿月的手微微一抖,汤匙碰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连忙跪下:“奴婢……奴婢愚钝,不知娘娘所指何事。”

“别骗我了。”尔朱英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我听到了,宫人们都在偷偷议论。河阴……我父亲他……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

阿月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他还抓了胡太后……是吗?”尔朱英娥追问道,“他想把她……沉到黄河里去?”

阿月再也瞒不住,只好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是……是的,娘娘。但……但是后来,大将军又下令,把人捞上来了。”

“为什么?”尔朱英娥猛地转过身,抓住了阿月的手,力气大得让侍女感到了疼痛,“为什么又捞上来了?”

阿月被她眼中的急切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将自己听来的传闻说了出来:“听……听说,是胡太后在河边说了一句……一句咒语。她说……她说黄河属阴,她是太后也属阴,若她沉河,就会结成‘阴煞’,会……会克到宫里的贵人,让……让贵人有水厄之灾,还……还会……”

“还会什么?”尔朱英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会……永无子嗣。”

“永无子嗣”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尔朱英娥的心里。

她瞬间明白了。那个“宫里的贵人”,指的就是她!胡太后诅咒的,就是她这个新任的皇后,她父亲尔朱荣的女儿!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她松开阿月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软榻上。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那不是仁慈,而是恐惧!是对这个恶毒诅咒的恐惧!

她也是在草原长大的女孩,她也听过无数关于鬼神和诅咒的故事。她不怕战场上的刀枪,但她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左右命运的神秘力量。

“水厄之灾……”她喃喃自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营帐里那些关于溺水女鬼的故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殿角那尊盛满了清水的琉璃大缸,只觉得那缸里的水,仿佛变成了一只幽深可怖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娘娘!娘娘您别自己吓自己!”阿月连忙上前扶住她,“那都是胡妇死到临头胡说八道的!您是真命皇后,有凤气护体,百邪不侵的!”

尔朱英娥却没有听进去。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却承载着父亲、乃至整个家族的希望。如果……如果那个诅咒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无法为皇室诞下子嗣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夜,长秋宫彻夜未眠。宫人们发现,新来的皇后娘娘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撤掉宫中所有与“水”有关的装饰,无论是养鱼的缸,还是插花的瓶,甚至连画着江河湖海的屏风,都被连夜搬了出去。

而远在城外大营的尔朱荣,也同样一夜无眠。他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得知女儿的反应后,心中的不安和怒火愈发炽烈。

他没想到,胡太后那句话,不仅在他心里种下了心魔,还隔着重重宫墙,惊扰到了他最珍视的女儿。

“毒妇!好一个攻心之计!”他在大帐中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慕容绍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主公,妇人之言,何足挂齿。但流言可畏,若任其发酵,恐对我军声威不利。”

尔朱荣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毕露:“你的意思是?”

慕容绍宗的眼神冷酷如冰:“既然沉河不成,那就让她换一种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且,要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一个死人,是没办法再散布诅咒的。”

尔朱荣沉默了。他知道慕容绍宗说得对。只要胡太后还活着,那个诅咒就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必须让她死。

而且,这一次,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第八章:一抔净土

胡太后和幼帝元子攸,被秘密囚禁在金墉城的一处偏僻宫苑里。

这里曾经是废弃的冷宫,如今更是被尔朱荣的亲兵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曾经的锦衣玉食变成了粗茶淡饭,曾经的前呼后拥变成了阶下之囚。幼帝元子攸在经历了河阴的惨剧后,早已精神崩溃,整日里只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胡言乱语。

唯有胡太后,在最初的绝望和愤怒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尔朱荣放过她一次,绝不会放过她第二次。那句诅咒,是她射出的最后一支箭,虽然重创了敌人,但也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生路。

她每日只是静静地枯坐着,梳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注定的时刻。

第七天的黄昏,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来的人,是尔朱天光,那个独眼的凶悍将领。他没有带大批的士卒,只带了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兵,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麻袋。

“太后,大将军有请。”尔朱天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那只独眼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死物。

胡太后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已经痴傻的幼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曾是她的孙子,也是她权力的象征,如今,却和她一样,成了无用的弃子。

她缓缓走出宫殿,外面夕阳如血。

尔朱天光并没有带她去什么刑场,只是将她引到了一口枯井旁。

“大将军有令,”尔朱天光面无表情地说道,“黄河水冷,怕冻着太后。这井底干燥,算是一抔净土,也算全了您最后的体面。”

这番话,充满了赤裸裸的讽刺。

胡太后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她知道,尔朱荣这是怕了。他不敢再让她接触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哪怕是一口枯井,也要强调其“干燥”和“净土”的属性。他想用这种方式,来破除那个“水厄”的魔咒。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一个手握百万雄兵,能决定王朝命运的男人,竟然被她的一句话,吓成了这样。

“动手吧。”她平静地说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提关于诅咒的一个字。因为她知道,最高明的诅咒,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种在心里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两名亲兵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她塞进了那个粗糙的麻袋里,扎紧了袋口。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曾经风华绝代、权倾天下的胡太后,就这样,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抛入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轰”的一声闷响。

一切归于沉寂。

尔朱天光探头朝井下看了一眼,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他直起身,对身边的亲兵下令:“填土,夯实。我要这口井,从洛阳的地图上,永远消失。”

士兵们开始动手,一铲铲的泥土,被填入井中,埋葬了那个女人,也仿佛在埋葬一个可怕的秘密。

尔朱荣在自己的大帐中,听完了尔朱天光的汇报。

“办妥了?”

“回大帅,办妥了。扔进枯井,用土填实了。”

“好。”尔朱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她死了。死于土中,而非水中。

那个该死的诅咒,应该……被破除了吧?

他端起桌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没能给他带来丝毫的暖意。他总觉得,在那黑暗的井底,胡太后那双带着诡异微笑的眼睛,还在冷冷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女儿,注视着他整个家族的未来。

心魔,一旦种下,又岂是填平一口井,就能根除的?

第九章:无声的应验

胡太后死后,尔朱荣的权势达到了顶峰。

他废黜了元子攸,另立元子钊为帝,是为孝庄帝。他的女儿尔朱英娥稳坐中宫,他自己则被封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总揽朝政,权倾天下。

河阴之变虽然为他招来了“残暴”的骂名,但也确实用最血腥、最有效的方式,扫清了北魏朝廷中所有可能反对他的力量。旧的士族门阀被连根拔起,新的权力格局,完全由他和他麾下的契胡武将主导。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预想的蓝图在完美地进行。

然而,那根名为“诅咒”的毒刺,却在暗中,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首先出问题的,是皇后尔朱英娥。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白衣的女人,站在浑黄的河边,幽幽地对她说:“下来陪我吧,这水里,好冷啊……”

她开始极度地畏惧水。不要说宫中的湖泊池塘,就连沐浴,都成了一种折磨。每次一接触到水,她就会浑身发抖,呼吸困难。御医们想尽了办法,也查不出任何病理,只能归结于“心悸之症,凤体受惊”。

更让尔朱荣心焦的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皇后的肚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秘密召集了全天下最著名的名医,为女儿诊治。得到的结果,却都惊人地一致: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并无不孕之症。可为何迟迟不能有孕,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永无子嗣……”

这四个字,如同魔音贯耳,日夜在尔朱荣的脑海中回响。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猜忌。他开始疯狂地迷信各种巫蛊方术,在府邸和皇宫里大兴土木,修建祭坛,请来萨满巫师日夜作法,试图驱散那个无形的诅咒。

朝堂之上,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天柱大将军虽然权倾朝野,但他女儿是个‘石女’,生不出孩子!”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不是生不出,是胡太后的冤魂不散,缠上了皇后,让她怀不上龙种!”

“没错没错,河阴那天,我就在场,亲耳听到胡太后诅咒他家女儿要应水厄之兆,断子绝孙……”

这些窃窃私语,像野火一样在洛阳城里蔓延开来。它们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因为它在不断侵蚀尔朱荣权力的合法性根基。一个无法诞下继承人的皇后,意味着尔朱家的外戚之位,随时可能旁落。那些被压制的汉人士族、北魏宗室,都在暗中窥伺,等待着机会。

最致命的变化,来自于皇宫内部。

孝庄帝元子钊,那个被尔朱荣扶上位的傀儡皇帝,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他亲眼目睹了尔朱荣的残暴,也亲身感受着作为傀儡的屈辱。他与皇后尔朱英娥之间,并无多少夫妻情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捆绑。而当他发现,自己的皇后不仅是监视自己的眼睛,还可能因为一个诅咒而无法为他诞下子嗣时,他心中的不满和杀意,便开始疯狂滋长。

他开始秘密联络那些对尔朱荣心怀不满的旧臣和宗室。

永安三年,秋。

尔朱荣再一次从晋阳回到洛阳。这一次,他是为了给女儿“冲喜”。有巫师告诉他,只要在宫中修建一座“锁水楼”,将皇后的寝宫设置在最高处,远离一切水源,便可破解“水厄”。

他入宫向皇帝奏报此事,言语之间,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孝庄帝坐在龙椅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恭顺笑容:“皇丈所言极是,一切但凭皇丈做主。”

然而,在他的龙袍之下,他的手,正紧紧握着一柄藏好的匕首。

当尔朱荣毫无防备地走近御案,准备指点图纸时,埋伏在殿后的数名武士,一拥而上!

孝庄帝也猛地站起,抽出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刺入了尔朱荣的腹部!

“你……”尔朱荣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的鲜血,又抬起头,看着那张曾经无比恭顺、此刻却写满狰狞和快意的年轻脸庞。

他想拔刀,却被身后的武士死死按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可一世的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就在这辉煌的宫殿里,被他亲手扶立的皇帝,乱刀砍死。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河岸边的下午,看到了那个身穿破烂华服、满脸血污却带着诡异微笑的女人。

他听到了她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不得善终了。”

原来,这才是诅咒的真正含义。

不得善终。

第十章:河水的复仇

尔朱荣的死,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个北魏的政局。

他的族弟尔朱世隆、侄子尔朱兆等人,闻讯后立刻率领大军从各地杀向洛阳,为尔朱荣复仇。他们攻破了洛阳,杀死了孝庄帝元子钊,另立新君,并且对孝庄帝的党羽进行了疯狂的报复和屠杀。

洛阳城,再一次陷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尔朱家族的统治,在经历了这场血腥的内乱后,看似更加稳固,实则已经摇摇欲坠。他们失去了最核心的领袖,内部因为争权夺利而矛盾重重。

而那个诅咒的最终目标——皇后尔朱英娥,也迎来了她悲惨的结局。

在孝庄帝被杀后,作为“叛帝”的皇后,她的地位变得无比尴尬。尔朱世隆等人为了拉拢新的傀儡皇帝,逼迫她让出后位,将她幽禁在宫中。

不久之后,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出现了。他就是曾经在河阴之变中幸存下来、后来投靠尔朱荣,又在暗中积蓄力量的将领——高欢。

高欢以讨伐尔朱家族、为孝庄帝复仇为名,在山东起兵。他联合了所有反对尔朱氏的力量,一路势如破竹。

最终,在韩陵之战中,高欢大败尔朱联军。尔朱家族的统治,土崩瓦解。尔朱兆兵败自缢,尔朱世隆、尔朱天光等核心人物,尽数被杀。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契胡军事集团,在短短三年之内,便烟消云散。

高欢大军进入洛阳,掌控了朝政。作为前朝的象征,尤其是尔朱荣的女儿,尔朱英娥的命运,早已注定。

一日,一队士兵,走进了她被幽禁的宫殿。

为首的将领,面无表情地宣读了高欢的命令:“废后尔朱氏,祸乱宫闱,与父同恶,合当赐死。”

尔朱英娥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她父亲死在宫殿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如何死?”她轻声问道。

将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沉河。”

听到这两个字,尔朱英娥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沉河!

水厄之兆!

那个纠缠了她三年的噩梦,那个让她夜夜惊醒的诅咒,终究,还是来了。

她被带到了洛阳城外的一条河边。不是黄河,但那冰冷湍急的河水,在她眼中,与那日胡太后所面对的浑黄浊浪,没有任何区别。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他为了破除这个诅咒,所做的一切荒唐事。他让她死于枯井,却让自己死于宫殿。他想逆天改命,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罗网。

她又想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胡太后。那个女人,用自己的死亡,布下了一个横跨数年的复仇之局。她没有杀死尔朱荣,却杀死了尔朱荣的整个家族和霸业。

“噗通”一声。

她被士兵们毫不留情地推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她的全身。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浑浊的水中,一个白衣女人的影子,正对着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一切,都应验了。

【历史升华】

河阴之变,是北魏历史上一个血腥的转折点,它彻底摧毁了汉化鲜卑贵族的统治根基,开启了军阀混战的时代。尔朱荣以雷霆之势崛起,又以戏剧性的方式猝然崩塌,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正史中,胡太后与幼帝确被尔朱荣沉入黄河。然而,在这段传奇的演绎里,胡太后临死前的一句话,成为了撬动历史走向的支点。它并非真正的鬼神咒语,而是一场登峰造极的心理战。她精准地抓住了尔朱荣这位枭雄内心深处对家族传承的渴望和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将一个必死的局面,变成了一场为自己复仇的漫长序曲。

这则传奇告诉我们,权力,并不仅仅是刀剑与军队的强弱对比。它同样关乎人心、信念与叙事。当一个人的恐惧被点燃,当一个“诅咒”的叙事被成功植入,它便会产生真实不虚的力量,如同自我实现的预言,最终引导着狂妄的权力走向自我毁灭。胡太后输了性命,却赢了身后之名,更赢了对敌人的终极复仇。在权力的棋盘上,最高明的杀招,往往是攻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