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秀英,今年51,退休一年多了。去年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家里就剩我一个人。说实话,刚开始还挺享受清静,可时间长了,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电视开一整天,就是为了有点声儿。

朋友们都劝我:“秀英啊,你还年轻,找个伴儿吧,互相照应。”我想想也是,女儿也支持,说妈你有个伴我们放心。

就这么着,我通过社区的张姐认识了老陈。老陈比我大五岁,也是丧偶,在国企退休,待遇不错。第一次见面感觉还行,说话挺稳重,穿着也干净。他说他有一儿一女,都成家了,儿子偶尔会带孙子过来。

我们处了三个月,觉得还算合得来,就商量着搭伙过日子。说好了,不住一起,各住各家,就是常走动,互相照应。我心想这样挺好,保持点距离,有事互相帮衬,没事各过各的。

老陈倒是主动:“秀英,要不你先搬我这儿住几天试试?我那房子大,三室两厅,你来了也宽敞。”

我想了想,觉得试试也行,就收拾了几件衣服过去了。这一去,好家伙,我算是开了眼。

头两天还挺正常,老陈做饭,我帮着打下手。第三天,他儿子一家四口来了——小两口加个五岁的孙子、三岁的孙女。一进门,孙子就往沙发上跳,鞋子也不脱;孙女直接跑进卧室,翻我的化妆包。

老陈笑呵呵地说:“周末了,孩子们常来。”

我点点头,心想正常,老人家都喜欢孙辈热闹。

儿媳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头也不抬:“爸,晚上吃啥?小明想吃红烧肉。”

老陈看向我:“秀英,你红烧肉做得不错吧?”

得,我成厨子了。但还是客气地说:“还行,我做吧。”

那天我在厨房忙活了两小时,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没人说句“辛苦”,一家子埋头就吃。孙子把不吃的东西全挑桌上,儿媳妇瞥了一眼,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饭,儿子擦擦嘴:“爸,我们去看电影,孩子放你这儿啊。”说完两口子就走了,留下两个闹腾的孩子。

老陈拍拍我:“秀英,你看会儿孩子,我下楼遛个弯。”

我愣住了。合着我成免费保姆了?

那天晚上,我腰酸背痛地收拾完厨房,又给俩孩子洗澡讲故事,折腾到十点他们爸妈才回来。连句“麻烦你了”都没有,抱起孩子就走了。

老陈遛弯回来,看见我脸色不好,还笑嘻嘻地说:“多好啊,热闹!以后常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了。儿子一家四口从“周末常来”变成了“几乎天天来”。儿媳妇下班直接过来,往沙发一躺:“阿姨,晚饭好了没?饿死了。”儿子进门就问:“爸,我那件蓝衬衫熨了没?”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老陈也开始理所当然了。

“秀英,把地拖拖,孩子们跑来跑去容易脏。”

“秀英,明天早点起来做早饭,儿子媳妇吃了好上班。”

“秀英,我背有点酸,帮我捶捶。”

到第三周,我已经完全成了他们家的保姆、厨师、清洁工、育儿嫂——还没工资那种。

那天晚上,我累得直不起腰,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突然就想起了老伴。要是他在,肯定早就拉着我说:“秀英,咱不受这气,回家!”

我决定找老陈谈谈。

“老陈,咱们当时说好的,互相照应,不是我来伺候你们一大家子。”

老陈一愣,然后笑了:“这话说的,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你来了,帮着料理料理家务,不也应该吗?”

“料理家务是互相的,可现在我每天从早忙到晚,你呢?你就遛弯、下棋、看电视。”

“我退休了,享受生活不对吗?”老陈理直气壮,“你来了,把这些事接过去,我轻松轻松,孩子们也方便,多好!”

我气得手发抖:“所以你就是找个免费保姆?”

“怎么能这么说呢?”老陈皱眉,“将来咱们真成一家人,我的退休金不也有你一份?现在付出点怎么了?”

我彻底明白了。在他眼里,我不是伴侣,是来“服务”的。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周六。我一早起来做早饭,他们一家子睡到九点。吃完早饭,儿媳妇说:“阿姨,今天太阳好,把被子都抱出去晒晒吧,还有衣柜里的厚衣服也拿出来晾晾。”

我看着她,平静地问:“你自己怎么不晒?”

她愣了,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老陈赶紧打圆场:“秀英,你就帮帮忙嘛。”

我摇摇头,解下围裙:“老陈,咱们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伙我不搭了。”我走进客房,开始收拾我的东西,“35天,够了。”

老陈追进来:“就为这点事?你也太计较了吧!”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转身看着他:“老陈,我51岁了,不是21岁。我工作三十年,自己挣钱自己花,退休金够用,房子有住。我想找个伴,是找个人说说话、散散步、互相温暖,不是来给你全家当老妈子的。”

“那你想要什么?”他急了,“我都这岁数了,不就图个有人照顾?”

“所以你才不该找我,”我拉起箱子,“你该去找个保姆,按月给钱的那种。”

我走出门时,五岁的孙子正在啃炸鸡腿,油腻腻的手要往我箱子上抹。我轻轻挡开,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静静的。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突然就笑了。

张姐第二天打电话来:“秀英,怎么回事啊?老陈说你脾气大,一点小事就闹掰。”

我说:“张姐,谢谢你介绍。但有些人啊,他不是找老伴,他是找带薪保姆,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那你以后……”

“以后?”我看看窗外的阳光,“以后我一个人挺好。想做饭就做,不想做就叫外卖。想收拾就收拾,不想收拾就乱着。周末去老年大学学书法,下午跟姐妹逛公园。哪天要是真想找伴儿,也得找个明白的——我们是互相陪伴,不是谁伺候谁。”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51岁怎么了?单身怎么了?我宁可一个人清清净净地过,也不愿在一大家子的鸡毛蒜皮里熬成个怨妇。

搭伙35天就散伙,我不觉得丢人,只觉得清醒得正是时候。

伺候你一家四口?没门。

我又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