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麦麸夫)
位于关中平原腹地的X县,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提起古王帝都的时候,脸上总是流露出一种王者的自豪!
哪怕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有进过西安城,一辈子都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背朝天”,从黄土里面刨生活,也不会自卑。
因为是他们出生在这里,都能通过帝都这个充满神秘魅力的城市,跟周秦汉唐的那些长眠于此的帝王将相们,建立一种精神上的链接,仿佛能自己降生在这片土地上,正是由于老天爷的保佑。
应该是前世一定积了不少的福报,这辈子通过这种方式兑现。
所以代代相传的正史或者野史,也成了这里上了年龄的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什么武则天称帝、马嵬驿兵变、文景之治、开元盛世等等,这些老人们都乐此不疲。
那这里的年轻人呢?
很遗憾,这片土地的厚重文化,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他们这个年龄所不能承受之重的,他们很少有这种历史自豪感,在经济大潮的席卷冲刷之下,他们显得更为实际。
他们知道这种虚无缥缈的自豪感,在肚子饿的时候,并不能当饭吃,在买那些让他们满心欢喜的东西时,不能当打折券,在因为娶不上媳妇,而被迫拿着从亲戚邻里那儿借来的钱,在县上、市上、或者省城买房的时候,售楼处那些气质优雅,笑容甜美的置业顾问,可不会因为你多知道一些,书中没有的历史,而将房子打折优惠卖给你。
这片算不上贫瘠,也跟肥沃丝毫不沾边的黄土地的产出,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当下年轻人的物质生活需求了。
所以趁着年轻“东南飞”,去广州、深圳、苏州或者上海挣钱才是正道,用自己的青春年年华,参与了那些城市的经济建设,到后来拿着不多的积蓄,回来养老。
早晨4点多钟的时候,连环卫工人都还没有上班呢,但县城老街道上的那间“老魏早餐店”的老板兼员工——魏守德已经起床了!
他洗漱完毕,将床铺收拾了之后,就踩着那“咯吱——咯吱——”的木质楼梯下了楼,然后打开一楼操作间的灯,给那一口大锅中添了多半锅的水,将黑米、八宝米和黄米淘好之后放在一旁,接着又从冰柜里拿出,昨天晚上起好的面,还有剁好的几种馅儿,接着从案板底下,拿出一个高板凳,坐下之后,便开始包包子。
魏守德今年五十八岁,一头花白的头发被仔细的梳好了,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虽然没有了当年的清澈,但是依然炯炯有神,有些消瘦的脸庞上,一道道有规律的皱纹,在那白炽灯光的照射下,十分的有形,曾经俊气的脸庞,显得更加的沧桑与从容。
虽然每天起床得很早,但完全看不出他疲倦的神情,他的身体习惯性的微微倾斜,认真而专注的工作着,那一张擀好的皮儿,在他手中只需几秒钟时间,就变成一只褶皱非常整齐的小包子。
几分钟之后,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魏守德将八宝米先下进去,用勺子搅了搅之后,往里面滴了些菜油防止溢出来,然后又坐在案边包包子。
一个小时之后,那几种馅儿都已经包完,三种稀饭,也已经熬好倒在那保温餐车中。
魏守德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美美地伸了个大懒腰,用拳头锤了锤那早已困得不行的老腰。
然后又用毛巾,仔细擦掉那额头上早已渗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稍微歇息了一下,将锅洗了之后,就开始点火烧水,顺手打开操作间的换气扇。
又几分钟之后,水便烧开了,魏守德将那摆满包子的铁篦子一层一层在锅上摞好,顶上盖着锅盖,总共有6层包子,不出意外的话,早上应该就能够卖完。
魏守德看了一下时间,已经5:30了,他上二楼穿了件外套,然后弄了一盆子水,开始仔细擦拭桌凳。
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之后,魏守德这才开了门,这时候,东边已经逐渐变白了。
包子蒸熟了,魏守德先端了一笼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用锅盖盖着,方便随时取。
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过来,从身上掏出10块钱,对魏守德说:
“老板,拿三个菜包子、三个肉包子,再弄两份黑米稀饭带走。”
魏守德借过钱塞进围裙前面的大兜里,然后很麻利地拿过两个空的塑料杯子,舀了满满两份黑米稀饭,然后用机器封好,又将包子装好连同两份稀饭一同递给男子,
然后微笑着说:“拿好,小心烫!”
“好的,谢谢!”
男子接过东西之后径直上了车,很快车就开走了。
魏守德看着远去的出租车,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一个历经风雨洗礼的成熟大叔,舒心的笑容,总能给予擦身而过的人们,一种暖暖融融的舒适。
这一天的生意也正式开张了。
“爷爷,给我拿两个肉包子,一份八宝稀饭,在这儿吃。”
“好,里面坐,我给你弄。”
“老板,给我拿两个香菇青菜包子,一份黄米稀饭带走。”
“好……稍等一下。”
魏守德跟一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拿包子、舀稀饭、收钱找钱、收拾桌子、扫地……整整两个多小时,他都没有顾得上喝一口水。
“老板,拿两个包子不要馅儿,舀一碗西饭不要汤。”
“行……”
魏守德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咋恁熟悉的?
于是便抬头一看,发现孙光磊正现在他的对面,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顿时笑道:
“你个哈怂娃,嚷叔哩!要吃啥?叔给你弄。”
孙光磊连忙绕过门口的桌子,走进店里说: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弄就行咧。”
“好,想吃啥就吃啥,叔先忙,就不管你了。”
孙光磊给自己舀了一碗八宝稀饭,然后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魏守德将孙光磊后面的两个顾客打发走之后,坐在孙光磊的旁边,笑着问:
“光磊,你吃完饭,去不去村上?”
孙光磊点了点头,说:“去呀,这两天扶贫工作,紧张得上发条一样,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哦,对了,你的一些资料我也拿过来了。”
孙光磊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一沓表和一支笔,递给魏守德说:“叔,这些都是你的,看完觉得么有问题了,把字一签,我拿回去好归档。”
魏守德顺手撕了一点餐巾纸,仔细将面前的桌子擦了擦,这才将表放在上面,说:“叔就不看了,你光给叔说在哪儿签字就行咧。”
孙光磊问:“那你就不害怕,我把你给卖咧?”
魏守德笑着回答道:“你要是肯卖我的话,估计都把我卖了八百回了,再说了,谁要我一个老汉干啥?清面瓮啊?”
孙光磊扶了扶眼镜,然后凑过身子坏笑着说:“万一要是谁把你买回去,让你给他做饭、洗衣服、顺带暖被窝呢?嘿嘿嘿!”
魏守德顿时反应过来,他拿着笔在孙光磊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然后笑着骂道:“你个哈怂,就知道一天天的笑话你叔。”
孙光磊快乐的笑了两声,然后就埋头继续吃饭,他吃得很快,两三下就吃完了,然后擦了擦嘴,对魏守德说:“叔,你先看着,我给你在这里守店。”
正在这时候,来了一个两个穿着正装的女人,貌似银行的工作人员,胸前还别着某国有银行的牌子,往里面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头,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咱们换一家吧,这家已经没有空位子了。”
这时孙光磊走到门口,笑着对那两个女人说:“要不两位等一下吧,里面那一桌子马上就吃完。”
一个年轻些的女人看了看孙光磊,然后笑着说:“孙科长!”
孙光磊实在想不起,眼前的人叫什么名字,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说:“你好,你好!”
那女人看出了孙光磊的尴尬,笑得花枝乱颤,说:“我是陈嘉欣,去年和我们陈经理一起,跟您吃过饭的。”
这下孙光磊终于想了起来,然后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忘性太大了。”
陈嘉欣摆了摆手,说:“没啥,您一天工作忙的跟啥一样,对了,听说您现在调去当扶贫第一书记去了?”
“嗯!去了有大半年了。”
这时候,有一个桌子上的人已经吃完了,魏守德放下笔,连忙过去将碗端了,用抹布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又坐回原地,眯起眼睛努力地寻找那些签字的地方,他知道孙光磊工作的地方远,耽误他的工夫太久了可不好。
孙光磊连忙让道:“你们还是坐里面吧!想吃啥?”
陈嘉欣想了想,说:“给我来一个豆沙包,一个香菇包,再来一碗黑米稀饭,少放点糖!
“李姐你呢?”
李姐回答道:“给我同样的也来一份。多少钱?”
不等孙光磊回答,陈嘉欣便掏出手机,在桌子上贴着的二维码扫了扫,魏守德兜里的手机响道:“微信收款——8元。”
等孙光磊给陈嘉欣两人把东西弄好之后,魏守德已经签完字了,然后将那一沓资料递给孙光磊,说:“你看看,还有啥地方没有签到的么?”
孙光磊仔细检查了一遍,说:“好着呢!”
随后转过头对陈嘉欣她们说:“那两位美女就慢慢吃,这家店的早餐是很干净卫生的,我是这里的常客,那个就是我刚吃的。”
孙光磊说着便指了指魏守德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陈嘉欣甜甜地笑道:“有您的经常光临,肯定不会差的,我们以后会常来的。”
孙光磊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魏守德说:
“叔,那我就先回了。”
魏守德连忙说:“你等一下,叔给你取些包子,你给那个人捎回去。”
魏守德说着便转身,拿过一个塑料袋,给里面装了十几个包子,和孙光磊一起走了出去,然后边走边说:“回去给他,让他把包子放凉了之后,直接放在冰箱的冷冻里面,然后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热一下。”
孙光磊笑着问:“那我给他咋说呀?”
魏守德连想都么想,便说:“你就还说这是剩下的包子,卖不完了才给他的。”
孙光磊挑了挑眉毛,说:“啊?每次都是这个理由,就不能换一个啊?”
魏守德边比划边说:“你就给他这么说,让他赶紧找个老伴,我到时候等着喝他的喜酒哩。”
孙光磊挠了挠头,说:“这怕不合适吧?这话我可不敢说!”
魏守德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咱好不容易才把根社给劝动了,让他嫑折腾咧,安安稳稳找个老婆管管他的生活,咱就要把事做得硬些。”
孙光磊晃了晃手中的包子,调侃道:“我每次过来的时候,你都让我给他捎包子,这回的包子都么吃完,下次就续上了,你这叫做得硬些……”
魏守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他这不是还么寻到老婆么?寻下了我就彻底不管他了,我都不知道他一天在屋里,咋日弄着吃哩,他这辈子不爱吃买的馍,我弄这包子,全部都是用酵面发的,他也爱吃。前儿个跟牛牛娃视频的时候,牛牛娃说他爸都瘦了。”
说到这儿,魏守德感觉鼻子都有些酸了。
孙光磊想了想,说:“叔,要不你抽空回村上给根社叔当面道个歉吧,然后你俩一起来县上生活,至于那些有的没的,村上谁爱说啥说啥去,你们就当么听见。”
魏守德缓缓摇了摇头,说:“娃,不是这个样子。我在牛家村是个外来户,自从我大在村里落户之后,这一辈子也就只守了我一个娃,现在我大我妈都殁了,剩我老光棍一个;根社不一样,他世世代代都在牛家村生活,祖坟里面都着埋百十位老先人呢,我不能那么自私,叫根社在村里抬不起头,叫牛牛娃以后回不到村上去,甚至连他那些亲戚们,都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孙光磊问:“你考虑了方方面面,但是你有考虑过你吗?有考虑过根社叔吗?你俩的感受才是最主要的呀!”
魏守德苦笑一声,流露出无尽的辛酸和无奈。
“我俩就这样子了,这么几十年都过来了,就是猛的一下香秀不在了,根社心里空,这再寻个人的话,这后半辈子也就跟这么过咧。”
孙光磊反问道:“那要是他在香秀姨殁了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呢?”
魏守德愣愣地看了看孙光磊,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随后又黯淡了下来,他说:“么事,以后再看吧!”
孙光磊看多说无益,于是便上了车,给魏守德按了按喇叭之后,将车开走了。
魏守德返回店里,这时候,店里只剩下陈嘉欣和那个李姐两个人了,她们吃完饭,但是没有走,坐在那儿聊天,见魏守德进来之后,那个李姐笑盈盈地问:“叔,你跟孙科长是亲戚?”
魏守德含含糊糊地笑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姐看着陈嘉欣莞尔一笑,陈嘉欣顿时羞红了脸,然后似嗔非嗔地看了李姐一眼。
魏守德顿时看明白了,这个陈嘉欣八成是看上孙光磊咧。
李姐继续问:“叔,那我问一下,孙科长现在离婚了么?”
魏守德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李姐见状连忙补充道:“叔,我么有别的意思,孙科长遭遇那事,全县城人都知道,我们也是很关心他,他这么好的人,如果有合适的女娃,咱就给他说么,他年龄也不小了,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你说对不?”
魏守德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我听他前一段时间说,好像已经离了。”
李姐高兴的一拍手,然后指了指陈嘉欣,说:
“叔,那你看看咱这个女子咋个样?”
陈嘉欣顿时羞得站了起来,对魏守德说:“叔,你千万嫑听她胡说,我们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说完后便拉起李姐的手,冲魏守德摆了摆手,然后逃似的走出了店面,店里留下李姐一连串的笑声。
店里只剩下魏守德一个人了。
魏守德笑着起身,给自己舀了一碗八宝稀饭,然后拿过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
突然,魏守德的手机又响起一声:
“微信收款——5元。”
魏守德拿出一看,果然是孙光磊付的早饭钱,魏守德给孙光磊说了多少次了,让吃饭的时候不要开钱,但是他就是不听,也罢,到时候孙光磊再结婚的时候,包一个大红包给他。
可是魏守德又疑惑了:这个孙光磊到底离了么离呢?
自己年龄大了,记忆力也不好了,所以想想,真是有些糊涂!
而孙光磊怎么认识魏守德的呢,要慢慢说起才行!
县财政局包抓牛家村脱贫攻坚工作,自从这项工作开始之后,这脱贫攻坚驻村第一书记,就一直由县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党国政担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脱贫攻坚刚开始的时候,党国政并不知道驻村第一书记主要工作是干啥的,所以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向张局长主动请缨,想脱离办公室繁杂的日常事务。
可是等到他上任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没完没了的走访、填表、核准数字,通常弄到半截,上面政策有所变化的话,又得从头开始。
党国政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他原本只是想偷懒轻松一下的,不曾想第一书记的工作量,是他在办公室的几倍,他经常带着村干部,一个通宵又一个通宵地熬夜,那头顶上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变得更加稀疏了。
刚过了半年,党国政就抹下脸去找到张局长,希望重新将他调回办公室,可是张局长这一次,说什么也都不同意了,恩威并施,甚至拔高到意识形态领域,就为了让他能继续坚持工作。
党国政实在没法,便在医院开了一个诊断证明,证明自己身患高血压,不适宜再做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了,张局长一看没有办法,这党国政要是牺牲在岗位上的话,那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所以无奈之下,这牛家村第一书记,就让纪检组长兼着。
不过全县的脱贫工作,经过多半年的摸索之后,终于步入正轨,所有的基础台账已经建立,剩下的就是日常的工作了。
张局长又去找了一下党国政,但是党国政这一回是说什么也不去了。
正在张局长一筹莫展之际,新年上班的第一天,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韩晓娟,便向他提出,让自己的儿子孙光磊,去牛家村接替党国政的职务,当这个第一书记。
张局长对于韩晓娟提出的这个请求,很是惊讶,但是回头一想,他们家遇到的那个糟心事,也就理解了韩晓娟的意图,毕竟谁摊上那事,可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张局长结束通话之后不久,便将孙光磊叫到他办公室,表达了想让他去牛家村当第一书记这个想法之后,再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孙光磊开始还不太情愿,毕竟这个牛家村距离县上30多公里,开车的话,单趟就得一个多小时,吃住都不习惯,他不太愿意受那份罪。
可是再想想自己遇到的倒霉透顶的那件事,不对,是狗子都没有那么恶心呢,他现在的生活,糟糕到了极点,或许换个环境来说会好些。
正在孙光磊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之际,张局长趁机说道:“光磊啊!你说一句老实话,领导这些年来,对你咋样?”
孙光磊连忙说:“领导对我很好!从我进单位起,您就一直很照顾我。”
张局长“嘿嘿”一笑,然后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给孙光磊递了过去,孙光磊连忙摆了摆手,说:“谢谢领导,我戒了。”
“哦?啥时候戒的?”
“有一段时间了。”
张局长并没有点燃那根烟,而是将它塞了回去,笑着问:“我这戒了多少回了,最后都么戒成,给叔说说,你是咋把这烟给戒了的?”
孙光磊有些尴尬地说:“以前跟潘莉处对象的时候,她闻不惯烟味,只能慢慢就戒了,我本来也没有啥烟瘾,说戒也就戒了。”
见孙光磊主动提起潘莉,张局长也就不再遮掩,便说:“光磊,我跟你爸你妈都认识几十年了,关系一直都不错,这你也知道,你的事情,我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当然,具体的细节我肯定不清楚的。”
“那会儿你妈给我打电话了,我跟你妈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侧重点不一样,我想叫你下去锻炼锻炼,积累一些基层工作经验,以后对你提拔有好处;你妈也想叫你去基层磨练一下,到时候对婚姻、家庭各方面,都会有一个成熟的见解,会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张局长说得很隐晦,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并且是典型的熟人社会,一件突出的事情发生之后,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县城。
孙光磊有些犹豫地说:“领导,对于扶贫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只是知道一些,我怕我去了之后干不好。”
张局长连忙摆了摆手,说:“嗐!这事你就嫑操心咧,牛家村总共也就剩,十来户么有脱贫的贫困户了,咱驻村工作组的老杨和老齐对村上的情况都很了解,有啥事了他们也能给你操上心的。”
“再一个牛书记和牛主任也很负责,村两委班子成员也很团结,只要你下决心好好弄,就一定能出成绩!还有,村上的具体工作,得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才慢慢步入正轨,你过去先慢慢了解一下情况,吃饭咱专门雇的人做着,住宿的话,就在村委会旁边的一个小房子,我也过去看了,条件也可以。”
“然后关于具体工作上的事情,跟咱辛书记对接一下,有啥不懂的,你尽管问他。”
看来不去是不行的了。
孙光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领导,那我啥时候过去?”
张局长回答道:“你中午就把工作交接一下,下午就去上任,我给辛书记说一声,让他安排村干部,把给你的那间房子打扫一下……行了,那你快去忙吧!我还得出去一趟。”
孙光磊头昏脑胀地回到办公室之后,刚坐下,脑海中便冒出一个问题:张局长这么着急的让他过去,是不是怕他反悔?
正在孙光磊发呆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辛书记的电话,让孙光磊去他办公室一趟,孙光磊知道,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他了。
辛书记向孙光磊交代了,牛家村的扶贫工作,并且还特别强调,孙光磊还有帮扶一户贫困户的任务,相关资料都在村委会的办公室的文件柜里,在村上整体的扶贫工作开展之余,重点对帮扶的贫困户进行帮助。
辛书记讲的一些重点事情,孙光磊都在本子上一一记下了
孙光磊交接完手头上的工作,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要不要给潘莉说一声?
毕竟她现在还是自己的老婆。
想起潘莉,孙光磊的心情就极端复杂,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在仅仅结婚个8月的时间,便将他平静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最终暴露了放纵不羁,让自己蒙羞,让父母蒙羞,哎……
刚刚过去的那个春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孙光磊回到自己家的时候,这才想起,潘莉已经暂时离开了这个家,这是父母的意思。
事情发生之后,孙光磊的脑子里一团糟,潘莉哭哭啼啼,父母步步紧逼,最终三方达成了一个协议,离婚这事先暂时不提,让孙光磊和潘莉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孙光磊托人给潘莉在县医院旁边租了一个小房子,大年初六下午,孙光磊给潘莉把所有的东西都拉过去,收拾好屋子之后,潘莉说她冷,一个人害怕,孙光磊还在那里陪她到很晚。
看着潘莉在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样子,孙光磊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这个女人可是自己的老婆啊!
自己8个月前在众人面前,承诺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怎么连这个门槛都迈步过去?
后来还是在父母轮番的打电话催促之下,孙光磊才和潘莉依依惜别,他当时心如刀绞,向潘莉承诺,一定会说服自己的父母,让他们重新接纳潘莉,因为说到底,她也是个受害者啊!
当孙光磊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才发现门开不开了,他打电话给父亲孙耀祖,得到的回复是:他们已经把门上的锁子换了,母亲韩晓娟将孙光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搬到他们家了。
孙光磊对父母的做法有些不满意,他认为自己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可是,父母显然对他很不放心。
孙光磊最终没有给潘莉说,他去牛家村的事情,他回去简单收拾了了下东西,跟父母道别之后,就踏上了去牛家村的路。
两个小时之后,孙光磊已经躺在了牛家村村委会旁边那个党国政之前住着的小房间的床上了。
正月初八一整天,孙光磊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就呆在他的房间,熟悉牛家村的基本情况,还有他的帮扶对象——魏守德的相关资料。
正月初九一大早,孙光磊吃罢早饭之后,便打起精神入户走访了,他拎着公文袋,按照登记的地址,找到魏守德的家,只见这个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青砖青瓦房,在一排砖混结构,外面贴着白晃晃的瓷片的房子中间,是那么的不协调,甚至有些突兀。
再仔细看看,魏守德家的房子凹进去不少,嗯,不对,应该是别人家的房凸出来不少。
在农村建房子没有统一的规划,村上也不干涉,再加上普遍的小农意识,才不管什么整体美观不美观,这家建得高,那家就要比这家还要高,哪怕高那么一转头都行,这家往前凸出一米,那家哪怕凸出一点一米都行,反正就要赢上一头,所以好多家盖的房,几乎出门就是路。
孙光磊家从他爷爷那一辈,就出去在县城住了,所以严格来说,对农村也没有什么感情。
孙光磊没有信心能让魏守德脱贫,自己家的事情,都弄得他心力交瘁的,哪有闲心思去管别人家的事情。
这种帮扶,也只是完成任务而已,总不能尸位素餐吧,走走形式,哪怕对自己也是一个交代。
不过当孙光磊走到魏守德家门前时,不由得扶了扶眼镜,因为他发现这头门上挂了一个黑锁子。
第一次入户就出师不利,这让孙光磊感觉到很是挫败。
孙光磊从兜里那一沓资料中,翻出魏守德的手机号,然后给他拨了过去,没想到屋子里竟然想起了手机的铃声。
这个魏守德出门就没有带手机。
这在这时,隔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领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从那殷红的铁门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孙光磊时满脸疑惑。
孙光磊连忙上前询问:“阿姨,你好,我是咱村上的扶贫干事,我想问问这里,是不是魏守德的家?”
那妇女警觉地打量了一番孙光磊,然后将孩子抱起,有些疑惑地问:“今年换人咧?我记得去年,好像不是你帮扶他么。”
孙光磊笑了笑,说:“嗯,我那个同事家里有事,所以今年单位调整我过来帮扶他。”
那妇女一咧嘴,一脸嫌弃地说:
“那个缺德就是一个灾星,谁跟他走得近谁就倒霉。”
孙光磊以为自己听错了。
“缺德?”
那妇女补充道:“就是那个魏守德,守了一辈子‘德’都没有守住,上辈子缺德事做得太多了,老天爷这辈子惩罚他当个老光棍,像那种货色,就应该断子绝孙,最好赶紧死了,这样对别人都好。”
面对着妇女冲天的怨气,孙光磊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毕竟还没了解具体情况,只是有些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那妇女貌似并没有发现孙光磊的尴尬,她凑过头来,一脸神秘地对孙光磊继续说:
“姨看你也是个好娃,这一般人休想从我嘴里,再怎么掏也掏不出这话。那缺德就是个天煞灾星,你那同事我见过,人特别好,每次来的时候,都给缺德忙前忙后的,到头来落了个啥下场?”
“你看,家里出事了吧?所以姨好心劝你一句:从啥地方来,就回到啥地方去吧,为了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要是沾染了晦气,再连累了家人的话,那可就真划不来了。”
看着那跟自己母亲年龄大小的女人,一脸诚恳地苦口婆心的劝说,孙光磊的心,顿时就像掉到冰窖里一般。
他和潘莉相处生活的这一段时间里,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真心根本就换不回真心。
虽然他明白,所有人都说好的,那个人未必真的好,但是能被邻居说成这样子的人,那该有多糟糕啊!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叫“远亲不如近邻”,那个魏守德到底能有多差劲,才会被自己的邻居一口一个“灾星”地叫着。
孙光磊冲那妇女挤出一丝微笑,说:“我过来是组织安排的,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事,‘既来之则安之’,我会尽快熟悉情况,不过还是谢谢姨的提醒。”
那妇女听了之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她不禁啧啧称赞道:“呦,现在这干部就是好,素质高,懂礼貌,还踏实肯干,要是再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干部,那我们老百姓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孙光磊被这妇女一通尴尬的吹捧,和强行的拔高,顿时再也待不住了,他很是客气地笑着说:“那行,姨,你忙,我就先回去了。”
孙光磊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走,那妇女连忙叫住他,热情问:“对咧,娃,你叫啥名字啊?”
孙光磊回答道:“我叫孙光磊,光明磊落的‘光磊’。”
妇女继续吹捧道:“这名字好听!大气还上档次,一听就是文化人起的。我掌柜的是我们三队的队长,他叫牛根庄,以后工作中你们肯定会不少打交道,没事的话就常过来坐坐。”
“好,谢谢您了!”孙光磊说完之后便朝那妇女摆了摆手,转身走开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但是阳光照到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孙光磊十分沮丧地回到房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打开电暖扇。
自从县上的环保禁烧方案下发之后,镇村积极响应,以前的钢碳炉子是彻底不能用了,现在正在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躺着呢。
取暖的话就只能靠电暖扇、电褥子和空调。
可是和县城里的单元房不同的是,农村的房子密封不严实,贼风一股股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进钻屋子里,那三样取暖的设备,加起来都没有钢碳炉子暖和,只要把碳添饱,整个房间都是暖烘烘的。
不过孙光磊的心更凉,他坐在床边,将那个电暖扇放在自己对面烤了一会儿之后,从文件兜里拿出那一沓资料放在腿上,然后从中挑出贫困户魏守德,基本信息登记表,再次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魏守德,男,汉族,1960年10月29日生,未婚……
“未婚?难道这个魏守德,真的一辈子都没有结过婚?”
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就被打消,刚才那个妇女,不是亲口确认了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吗?
孙光磊仔细端详着表上的,那张蓝底2寸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目光温和,毫无侵略性,嘴角视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单单从这张照片上来看,这个男人不仅不丑,而且可以用帅这个字来形容呢。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那五官分明,轮廓清晰的脸庞,看上去更加的成熟和沧桑。
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男人,不管怎么说都会有女人喜欢吧,怎么会一辈子未婚呢?
“会不会是他心理有问题或者身体残疾?”
孙光磊继续往下看,致贫原因那一栏写着:因病致贫。
孙光磊缓缓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哦,难怪一辈子没有结婚,肯定是有什么很严重的疾病,哎!真的是可惜了这一副长相了,要是放在自己身上的话,那不得迷坏多少女人啊?
哎!上天就是这么公平,常言道‘有肉没牙,有牙没肉’,自己虽然长得一般,但是好在身体健康,家中还算小康,就是这个潘莉……
哎,这是我命中的一个劫数,如果平安渡过的话,我相信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唉!这下又想远了,孙光磊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继续看下去。
共有三亩六分地,全部栽苹果树,树龄大,结果率差,帮扶政策:淘汰落后苹果品种,新栽优质杂果苗木。
孙光磊点了点头,这个帮扶政策不错,现在苹果的种植面积,在全国范围内不断增加,平原地区的苹果,除了个大之外,不管是从果面、硬度、含糖量、耐储存等各个方面来说,都比不上山区苹果了。
尽管本县是个果业大县,但是孙光磊想吃苹果的话,还是会去超市里,买别的地方产的苹果,那吃起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县政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尽量利用易灌溉,好运输的优势,引导农民大量发展杂果品种,也取得了不错的经济效益。
牛家村周围的几个村子,就有好多胆子比较大的人家,发展葡萄、樱桃、桃等杂果,虽然有赔有赚,但还是充满希望的。
这时,孙光磊看到了表中对魏守德房屋状况的描述:土木结构,房屋西墙有多处裂缝,长时间没有资金进行维护和维修,目前勉强能够居住,属于危房。
孙光磊想着便挪了挪身子,换个姿势继续烤,然后在心里盘算着:按照刚才那个妇女的说法,这个魏守德,真的是一个尖酸刻薄、薄情寡恩的人吗?
哎!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到哪儿都能遇到这样难缠的人?
虽然父母都是领导干部,但是自己从小就内向腼腆,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别人打交道,要不然也不至于娶了潘莉那个女人,把好端端的家,搞得乌烟瘴气的。
“该怎么办?要不然给领导说说,自己的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就继续呆在局机关上着朝八晚六的班,继续过那鸡飞狗跳的日子?”
但是孙光磊一想起要面对潘莉,想起那令人作呕的事情,浑身就起鸡皮疙瘩,所以又想着:“还是算了吧,自己当初就是不听父母的劝阻,被鬼迷了心窍,冲破重重阻碍和潘莉结婚,最后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看自己的笑话,看父母的笑话。目前自己的这种状况也是父母的意思,如果自己拿不出解决方案,而再去趟那浑水的话,那父母会活生生被自己气死,自己万万不能这么干!”
孙光磊突然感觉到莫名的烦躁,仿佛看到魏守德,站在自己面前胡搅蛮缠的样子,而他对于这样的人真的束手无策,自己的一只脚还在龙潭之中受苦,另一只脚却又踏入到虎穴中受罪,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被父母安排妥当,甚至连工作都是他们帮忙解决的,自己唯一做决定,并且坚持的事情,就是娶了一个想起来,都恨不得撞墙自尽的媳妇!
“不行!我实在太难受了,我需要缓缓,寻找一个温馨的港湾,来停放我这艘饱经风雨的破船。”
孙光磊想着便将资料收拾好放到办公桌上,然后靠在床头,将电褥子开到高档,从枕边拿起那本新买的红楼梦,想让中国传统古典文化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可是只看了一页之后,孙光磊便再也看不下去了,都是些啥嘛!一群莺莺燕燕、哼哼唧唧、哭哭啼啼、没事找事的人,根本就不能抚慰我的心灵。
这时,内心的小恶魔提醒道:“要不然打会儿游戏?”
小天使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行!玩物丧志,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一定要把游戏戒掉,只有这样才能干一番事业,让周围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小恶魔说:“你干事业,还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再说了,游戏是休闲娱乐,调节一下生活,尤其是现在负面情绪高涨,特别需要通过这种渠道发泄一下。”
小天使还要想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孙光磊封住了嘴,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一个群,发了一句:“兄弟们,组队开撸!”
随后便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杀得昏天黑地,仿佛身体里的小宇宙有无尽的能量需要释放……
今年大年初十,也就是在第二次走访的时候,孙光磊这才第一次见到正式见到魏守德。
不过他在见魏守德之前,先见到的是牛根社,他比魏守德大一岁,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健壮,一身的蛮力,再加上那严肃又不苟言笑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给人一种凶巴巴的感觉。
牛根社早年是个杀猪匠,但近些年农村养猪的人越来越少,牛根社这个传统手艺也就派不上用场,被迫跟村子里其他人一样务果树。
虽说牛根社已经“收刀”这么多年了,但是别人还是时常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杀气,可能是和牛根社年轻的时候,杀的那些牲口一直阴魂不散有关。
后来孙光磊回忆这次走访经历,可以简单用八个字来高度概况,那就是:惨目忍睹,溃不成军……
孙光磊早早吃过早饭之后,就拎着包,到魏守德家中入户走访。
他的心情很是忐忑,因为按照他邻居的说法,他应该不是一个容易打交道的人,他非常后悔,没有在党国政那儿,多了解一下魏守德的基本情况,所以才会这么被动。
当孙光磊走到魏守德的门口时,牛根社正端着饭碗圪蹴在墙根晒太阳,当孙光磊走近时,他马上站了起来,一脸警觉地看着孙光磊。
当孙光磊看到一脸不好气的牛根社,直直地看着自己时,顿时有一种想逃走的冲动。
但是他的腿已经挪不开步子,所以他鼓起勇气问:“请……请问……这……这是……”
糟糕!正在这时候,孙光磊竟然忘记了魏守德的名字,顿时急得满头大汗,他慌忙打开手中提的文件包,慌乱中那一沓资料竟然掉在了地上。
这一连串的反应,竟然把牛根社给逗笑了。
牛根社笑起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吓人了,孙光磊将资料捡起来之后,拍了拍上面的土,这才说:
“请问……这……这是……魏守德家吗?”
牛根社乜斜着眼睛问:“你是谁啊?”
“我……我是新来……新来的扶贫第一书记,我……我帮扶的……就……就是魏守德。”
真是怕啥来啥,这魏守德还没有见人,到见到一个像杀人犯一样的人,这老话说得好,“啥人找啥人”,面前这个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想来那个魏守德,绝对不会像照片上那么慈眉善目,即使看起来慈眉善目,想来绝对不好相处。
孙光磊有些害怕了。
牛根社再次确认道:“那你是新换的工作人员,帮扶魏守德贫困户的?”
孙光磊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
“哦……”
牛根社扒了一口碗里热腾腾的榛子饭,又问,
“那你第一次来,为啥都没有提礼物?”
孙光磊不解地问:“啥礼物?”
牛根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正月没过还算是年,你这大过年的走亲戚,哪有空手的道理?再说了,你又是第一次来,于情于理都应该给守德带些东西,哪怕是半斤鸡蛋也行么。”
孙光磊顿时羞红了脸,他扶了扶眼镜,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在这时,魏守德端着饭碗走了出来,他问:
“根社,咋了?”
牛根社转身,用筷子指了指愣在那儿的孙光磊,讥笑着说:“这个结巴瓜娃子说他是新来的帮扶干部,过来帮扶你哩!”
孙光磊一脸不悦地嘟着嘴,说:“我不是个结巴,我也不是个瓜娃子。”
魏守德一听是新来的帮扶干部,顿时很是热情地招呼道:“TZ你好,走,咱屋里头坐。”
孙光磊的心头,已经笼罩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这时候魏守德越是热情,孙光磊越是肯定自己的推测。
这时他已经适应了环境,不再手足无措,他红着脸冲魏守德点了点头,然后随着魏守德进了屋。
魏守德问:“TZ,你饭吃了没有?”
孙光磊点了点头,说:“嗯,我已经吃过了。”
“那行,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魏守德放下碗筷之后,就要给孙光磊倒水,孙光磊连忙说:
“不用倒了,我今天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说着便从包里拿出那一沓资料,然后打开扶贫日志,程式化地填了表格之后,便问:
“你最近身体好着没?”
魏守德点了点头,说:“好着呢。”
牛根社站在门口,说:“他这两天发烧,昨天刚打了一天的吊针。”
孙光磊在表上填着:身体健康,无疾病。
随后又问:“你最近生活上有没有啥困难?”
魏守德笑着说:“没有,没有困难。”
牛根社实在看不过去,便说:“他昨天都没有挂吊针的钱了,再过两天的话就饿死了。”
魏守德转身对牛根社说:“根社,你行了,不要再为难娃了。”
孙光磊顿时感觉到坐如针毡,这个魏守德实在是太阴险了,貌似慈眉善目,实则和另一个人一唱一和地说双簧,这样的用心何其险恶?
孙光磊感受到了危险,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钟,就会有生命危险似的,他连忙站起身,神色慌乱地说:“是这,你们先忙,我有事就先走了。”
孙光磊随后便收拾了东西,然后逃一般地走出了魏守德家。
他一口气走了好远,最后才回过神来,第一次入户,竟然没有向魏守德做自我介绍,更没有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好像是经过死里逃生一般。
(未完待续 如侵请联系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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