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以郑某利、袁主任为代表的“表演型律师”“口号型律师”刷爆视频号、抖音等各大平台。

郑某利自2023年起以“嘉安律所郑某利律师”“北京律师郑某利”等账号拍视频进行宣传,六十多岁的她在视频中振臂高呼:“我们要把案件打到中央”、“将管辖权异议提到最高人民法院”、“让法院不敢枉法裁判”,更是在大雪纷飞之时佯装拖着行李箱奔走在办案一线,在各个高铁站疾步狂奔,争分夺秒地会见,阻止当事人被刑讯逼供;其神色凛然,一腔正气,俨然正义的化身。而视频评论区也清一色“正义好律师”“老百姓需要你”“人民的好律师”诸如此类的好评。至于对郑某利的评论是否真实客观,不敢妄评,有同行也曾戏称郑大姐可荣获明年奥斯卡奖,但评论一经发出便被删除,评论发表者也被拉入黑名单,此举很难让人不怀疑评论区整齐划一的好评颇有“刷单炒信”之嫌。

袁主任的视频套路亦有异曲同工之妙,以土地纠纷维权为使命,貌似肩挑民生大计,立志为民请命。视频中的他手舞足蹈、慷慨激昂地喊话“全国巡查”,其凌云壮志颇让人热血沸腾,仿佛给备受欺压的老百姓带来了曙光。但可能表演太过,评论区也不乏“加大药量”“你咋不去大闹天宫呢”“咋咋呼呼的太监声音”的质疑之声,也有人戏称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

见微知著,此弊之生,盖因时弊。表演型律师、口号型律师的泛滥成灾已然折射出法律服务领域困境丛生,律师行业凛冬已至。

郑某利、袁主任的等表演型、口号型律师的夸张表演行为是流量时代下法律服务供需失衡下引发的精神异化的产物。根据天眼查等企业APP显示,截止至2025年,全国约56万余家法律咨询公司,这尚未包括法律工作者和其他法律服务人员。目前律师行业面临行业内卷加大、案源焦虑增加、收费困难的困境,在市场信息不对称和需求错位的背景下,律师的生存举步维艰。

律师的核心职业价值是以其专业能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法律的正义实施,以郑某利、袁主任为代表这类律师将其行为逻辑转向“流量至上”,以鼓吹自我、夸大宣传、贬低同行等方式获得竞争优势,将其职业道德异化为吸粉、获客,服务核心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转变为单纯汲取当事人金钱;专业理性也被情绪表演所取代,摒弃律师职业的严谨、理性的核心要求和以事实、法律为依据的执业要求,利用“包赢”“管到底”等煽动性话术误导公众预期,以虚假承诺、摆拍虚构案件、放大对立情绪等赚取粉丝数、点赞量,其背后体现了职业伦理的妥协与失守。

援引《红楼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律师行业素有专业壁垒森严、价值维度多元、收入层级分化之特质,在外界眼中形容为“高大上”,具有一定神秘属性。然而受限于律师恪守职业道德与执业规范而不得承诺胜诉,且案件走向终究系于各方力量博弈、非律师一己所能左右等诸多因素,该行业本就屡遭非议。表演型、口号型律师的出现,纵然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律师群体的公众知晓度,却也无形中折损了行业的整体形象,于律师行业举步维艰之际,不啻为一记重创。不得不承认,公众认知往往带有盲从性与片面性,常将对个体的评判上升为对整个行业的定论,将对个人的怨怼蔓延至整个群体。此类律师舍本逐末,将执业重心从办案实务转向网络揽客,案件办理质量自然大打折扣,一旦因此致使委托人合法权益受损,侵蚀的必将是全行业的声誉,扰乱的亦是其他律师的正常执业秩序。

更有甚者,部分表演型、口号型律师动辄夸大宣传,其鼓吹的诉讼策略往往脱离实际,普法内容更是严重背离法律规定。这般行径不仅大幅压缩了合规执业律师的生存空间,更会形成恶性竞争的不良风气,倒逼部分律师被迫游走于法律边缘,徒增执业风险。

操存有真宰,应用有圆机。所谓“真宰”,是内心持守的法治信仰与职业操守,是恪守执业底线、不因执业困境妥协额的清醒自持;所谓“圆机”,是周旋实务时的灵活变通,是平衡获客与职业道德的进退有度,是顺势而为,将传统办案与新媒体结合的生存智慧。二者相辅相成,方为律师执业的立身之本。

也许,对于在困境中挣扎的绝大多数律师来说,行业内卷加剧也好,公众误解难消也罢,困局的破局之法,从来不在盲从跟随夸张表演、哗众取宠之中,而在审时度势的清醒中。明者因时而变,能洞察行业趋势之变,于专业化深耕与多元化服务中找准定位;知者随事而制,能顺应案件复杂之异,于执业伦理框架内寻求最优解;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个“本”,便是扎实的专业功底、过硬的职业素养与纯粹的执业初心。唯有锚定此“本”,方能在波诡云谲的行业浪潮中站稳脚跟,于荆棘载途的执业路上行稳致远,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作者系00后执业律师黄圣楠,已谢绝跨省。鉴于对公众人物的评论,法律持宽容态度,本公众号原文刊登投稿,但作者言论不代表本公众号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