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种不哭不闹的老人,才最让子女窒息妈!您到底想干什么?!”李默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无法理解,那个总是轻声细语、生怕给人添麻烦的母亲,怎么会教自己的孙子撒谎。

当两个姐姐都委婉表示“顾不上”,母亲顺理成章住进李默家时,他以为这只是多双筷子的事。

母亲安静、节俭,从不提要求,可这个“不哭不闹”的老人,却用最温和的方式,悄然改变着家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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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下午五点十七分。

李默盯着屏幕上的设计稿,眼睛干涩得发疼。这已经是客户第三次要求修改了,对方总说“感觉不对”,却又说不清到底要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爆响的噼啪声里夹杂着林涛哼歌的调子。客厅电视放着动画片,儿子小宇的笑声时不时传过来。这本该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来电显示“大姐”。李默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接起来:“姐,怎么了?”

大姐李静的声音又急又快,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超市广播的促销广告:“小默,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跟你说个事,关于咱妈的。”

李默坐直了身体:“你说。”

“是这样。”大姐的语速很快,像是要一口气说完,“你姐夫他们公司最近在裁员,他压力大得整晚睡不着。我这边你也知道,超市月底要盘存,天天加班到九十点。我们实在是……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李默没接话,等着后半句。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接着传来二姐李晓的声音,比大姐温和些,但同样透着为难:“小默啊,我是二姐。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洋洋今年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天天光是陪读就耗尽了心力。你二嫂她爸上周住院了,她天天往医院跑,家里根本没人照应。”

李默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所以呢?”

两个姐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是大姐开口:“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我们都不放心。你看……能不能先接妈去你那儿住段时间?你家房子宽敞,林涛脾气也好。我们就暂时……过渡一下。”

“过渡是多久?”李默问。

“这个……看情况吧。”二姐接过话,“也许等洋洋高考完,也许等你姐夫工作稳定了。小默,你是儿子,妈从小最疼你,现在也该……”

“该我负责了?”李默打断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李默想起父亲去世那年。灵堂里,两个姐姐哭得站不稳,是他一手操办了所有后事。分遗产时,父亲留下的两套小房子,大姐二姐一人一套。母亲当时拉着他的手说:“儿子,你是男孩子,要靠自己闯。姐姐们是女儿,得有房子才稳妥。”他那时刚工作,什么也没说,点点头接受了母亲塞给他的五千块钱——那是父亲留下的现金里的一部分。

现在母亲老了,需要人照顾了,“男孩子要靠自己闯”的话还在耳边,责任却全落到了他肩上。

“小默,”大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知道这不公平。但眼下确实没别的办法。你就当帮帮姐姐们,行吗?”

李默闭上眼睛。他能说不吗?

挂了电话,屏幕上的设计稿变得模糊不清。他盯着那些线条和色块,看了很久,直到林涛推门进来。

“谁的电话?”林涛擦着手,身上还系着围裙。

“我大姐。”李默把手机放下,“还有二姐。”

林涛走过来,靠在桌边:“妈的事?”

李默点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边说边观察林涛的表情。毕竟多一个老人住进来,不是小事。生活节奏要调整,开支要增加,私人空间会被压缩。林涛会怎么想?

出乎意料的是,林涛听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李默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刚刚洗过菜的湿气。

“接过来吧。”林涛说,“总不能真让妈一个人住。咱俩一起照顾,总能安排好。”

李默抬起头,看着林涛。结婚七年,林涛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候给他支撑。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同时也沉甸甸的——这份责任,现在正式落在他肩上了。

第二天一早,李默开车回了老房子。

母亲独自坐在客厅的旧沙发里,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她瘦了很多,背佝偻着,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聚焦。

“小默来了?”她想要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李默赶紧走过去:“妈,您坐着。”

他在母亲身边坐下,闻到一股老人特有的、混杂着药味和旧衣物味道的气息。墙上的钟滴答走着,父亲的照片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已经有些褪色。

“大姐二姐跟您说了吧?”李默问。

母亲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说了。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李默尽量让声音轻松,“我来接您去我那儿住。林涛把房间都收拾好了,朝南的,阳光特别好。”

母亲抬头看他,眼睛有些混浊:“你工作忙,我去了……怕打扰你们。”

“不会的。”李默站起来,“我帮您收拾东西。”

母亲的东西不多。一个用了十几年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布包装着日常用品,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各种证件和几张老照片。李默收拾的时候,母亲就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那个带上”或者“这个不要了”。

临出门前,母亲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十多年的房子。她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走吧。”

路上,母亲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变化太大,她时不时会问“这是哪儿”“原来那家店怎么没了”。李默一一回答,语气耐心。

到家时,林涛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小宇跑过来抱住外婆的腿,仰着头说:“外婆,我给你留了最大的鸡腿!”

母亲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摸摸小宇的头:“小宇真乖。”

次卧确实收拾得很好。崭新的床单被套,窗帘是暖黄色,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又温暖。林涛还特意买了个小沙发放在窗边,方便母亲晒太阳。

“妈,您看还缺什么,咱们随时添。”林涛说。

母亲站在房间中央,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这太好了……太好了。就是太新了,我这老婆子住,怕糟蹋了东西。”

“您说的什么话。”李默把行李箱放好,“这就是您的房间,您想怎么布置都行。”

中午饭桌上,大姐二姐陆续打来电话。她们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嘱咐母亲注意身体,说有空就来看她。大姐转了三千块钱到李默微信上,留言说“妈这个月的生活费,不够再说”。

李默看着那个转账提示,没有点接收。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夹了一筷子菜到母亲碗里:“妈,多吃点。”

最初的半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母亲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里,或者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会主动帮忙择菜,会在李默和林涛下班时递上拖鞋。她话不多,要求也少,偶尔会问一句“今天工作累不累”。

李默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顺下去。

转变发生在一个周三早晨。

那天李默要见一个重要客户,特意穿了那件浅灰色的羊毛西装。这套西装是结婚五周年时林涛送的礼物,定制的,料子很好,他一直很爱惜。

可当他穿上身时,发现袖口和衣摆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布料表面起了很多细小的毛球,光泽也暗淡了。

他愣住了。这套西装他每次都送干洗,从不下水。

“怎么了?”林涛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打领带一边问。

李默把袖子伸过去:“你看。”

林涛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怎么搞的?像被硬刷子刷过。”

这时母亲端着水杯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李默身上的西装,她的脸色变了变,脚步停在门口。

“小默……”母亲的声音有点发颤,“那衣服……是不是我昨天洗坏了?我见它挂在椅子上,想着你上班辛苦,就顺手……顺手给你洗了洗。我怕洗衣机洗不干净,领口袖口还用手搓了搓……”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指节泛白。

李默看着母亲惶恐的表情,那句“这是羊毛的不能水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母亲多事?说她不问就动他东西?

母亲只是好心,想帮他做点事。

“没事。”李默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一件衣服而已。妈,以后我的衣服您别碰了,我自己处理就行。”

母亲却更不安了。她放下水杯走过来,伸手想摸那袖子,又不敢碰:“这衣服很贵吧?都怪我,老糊涂了……妈赔给你,妈有钱……”

“真不用!”李默几乎是在喊,说完又后悔,压低声音,“妈,真没事,我去换一件。”

他逃也似的回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心里堵得慌。

那天之后,类似的事情开始频繁发生。

李默放在厨房的那瓶进口橄榄油,没过一周少了大半。后来他发现,母亲用它来擦木质餐桌和橱柜门。“这个油擦完亮堂,还有股香味。”母亲这样说,表情很认真。

书房里那盆他养了两年的君子兰,叶子开始发黄。李默问起来,母亲才小声说:“我看土都干了,就浇了点茶叶水,听说茶叶水养花好。”

每一次,母亲的反应都一样: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深深的自责,反复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净添乱。她会一整天不说话,吃饭也只夹眼前那盘菜,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

她越是这样,李默就越没法发火。

林涛私下劝他:“妈那代人苦过来的,节俭惯了,不懂现在这些讲究。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多理解。”

李默只能点头。但那种憋闷感,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变化是渐进的。

厨房的调料瓶不再按他的习惯摆放。母亲会按照“使用频率”重新排列,结果是李默每次做饭都要翻找半天。

客厅沙发上的浅色靠垫被收了起来,换成了母亲带来的深色布套。“这个耐脏。”她说。

阳台角落开始出现叠放整齐的纸箱和空塑料瓶。母亲说攒多了可以卖钱,“补贴家用”。

李默试着委婉地提过一次:“妈,家里地方小,堆这些不太好看。”

母亲当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第二天,那些纸箱和瓶子就不见了。李默以为她处理掉了,直到后来才发现,全被她塞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和床底下。

那天晚饭时,母亲给林涛盛了碗汤,轻轻叹了口气:“人老了,没用了。在这光吃饭不干活,心里过意不去。我就想着捡点废品卖卖,好歹能给小宇买点零食……没想到小默嫌碍眼。”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就低下头,默默吃饭。

林涛看了李默一眼,眼神里有不赞同:“默,妈也是好心,你就别说了。”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嫌碍眼,只是希望家里整洁。但看着母亲低头扒饭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他隐约感觉到,母亲似乎很懂得如何在林涛面前展现她的“付出”和“委屈”。

周末的早晨,李默想多睡会儿。母亲会在客厅“不小心”碰倒凳子,或者拖地的声音格外响。等他们被吵醒,她会立刻道歉:“哎呀,瞧我这手脚,想拖个地让你们起来干净干净,反倒吵着你们了。”

林涛会说“没事妈您歇着”,然后看向李默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妈这么辛苦你还睡懒觉”的意味。

李默给小宇买了一套新乐高,小宇高兴得不得了。母亲会摸着孩子的头,对林涛说:“小默对孩子是真舍得。这玩具一看就不便宜。小宇有福气啊,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积木都没有。”

林涛会接话:“现在条件好了,该买的买。不过默,以后花钱也稍微计划着点。”

花自己挣的钱,给儿子买玩具,怎么就需要“计划着点”了?

这些细微的别扭,像细小的沙粒,一天天积累在鞋子里。不致命,但每一步都硌得慌。

李默开始害怕回家。

真正的裂痕,是从一笔人情往来开始的。

李默老家一个表弟结婚,按照亲戚间的惯例,他作为表哥应该包个红包。他打算包两千六百块,这个数目在他们亲戚圈里不算多也不算少。

他跟林涛提了一句,林涛当时“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晚饭时,母亲慢悠悠地喝着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午你舅妈来电话了,说起你表弟结婚的事,高兴得很。”

李默心里一紧。

果然,母亲放下碗,看向林涛:“小林啊,我们小默心软,对亲戚朋友向来大方。就是……唉,他家那些亲戚,事儿多,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他。”

这话说得轻,但意思全到了。既夸了李默“重情义”,又暗示他娘家亲戚可能是个“负担”。

林涛夹菜的手顿了顿。

母亲继续说:“小默说要包两千六,我说是不是多了点,他还不乐意。小林,你劝劝他,你们过日子,小宇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长远打算。”

李默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

这是他自己赚的钱,怎么支配,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指点?

“妈,”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人情往来我有分寸。”

母亲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眼眶开始发红:“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怕你们年轻,手松。小林天天上班多辛苦……”

“妈!”李默抬高了声音,“我也在上班!我也在挣钱!这钱怎么花,我有我的考虑!”

“默!”林涛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怒气,“你怎么跟妈说话的?妈是长辈,说这些还不是为咱们家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为我们好?”李默简直想笑,“林涛,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自从妈来了,咱们吵了多少次架?”

“我看是你变了!”林涛站起来,“变得一点小事就计较,对妈越来越没耐心!”

小宇被吓到了,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母亲连忙起身去抱孩子,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都怪我多嘴……小宇不哭啊,外婆不好……”

那顿饭不欢而散。

夜里,李默和林涛背对背躺着。卧室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客厅传来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还有母亲哄小宇的低语:“是外婆不好……惹你爸爸生气了……外婆是不是不该来这儿啊……”

李默闭上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

她又成功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的伴侣站到了他的对面。

从那以后,林涛对李默的挑剔越来越多。

李默买了件新家居服,林涛会说“你睡衣不是还有吗”。

李默和同事聚餐晚归,林涛会沉默以对,第二天说“家里老的小的都不管了是吧”。

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少,冷战越来越多。

而每一次冷战的引子,几乎都跟母亲某句“关心”的话有关。

她会跟林涛说:“小默这几天看着挺累,男人家,事业别太拼,身体要紧。”

于是林涛会建议李默推掉一些需要加班的工作。

她会跟林涛说:“小宇好像有点怕他爸爸检查作业,小默是不是太严了?”

于是李默辅导功课时,林涛会在旁边说“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李默感到自己的生活正在被无形地侵蚀。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关系、他作为父亲的权威,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削弱。

而母亲,始终是那个最无害、最需要被体谅的老人。

她不吵不闹,只是叹气,只是自责,只是用最柔软的方式,把他珍视的一切一点点搅乱。

真正的爆发,是因为小宇。

小宇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建立是非观的年纪。李默一直很注意教育孩子要诚实、要敢于承担责任。

可最近,他发现小宇有些不对劲。

以前,小宇不小心打翻牛奶,会马上跑来说“爸爸对不起”。现在,他会先愣住,然后眼神躲闪,最后小声说“不是我弄的”。

那天,李默发现自己抽屉里那块手表不见了。那是林涛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意义特殊。

他翻遍了卧室也没找到,心里着急。

小宇放学回来,李默随口问:“儿子,有没有看到爸爸抽屉里那块黑色的手表?”

小宇的小脸明显一僵,迅速摇头:“没有,我没看见。”

孩子躲闪的眼神让李默起了疑。他耐心蹲下来,握住儿子的手:“小宇,跟爸爸说实话。如果是不小心拿了,说出来,爸爸不生气。”

小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默心里一沉。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摸摸儿子的头:“去洗手吃饭吧。”

第二天是周六,李默在母亲房间打扫卫生。挪动床底的收纳箱时,在一个旧布袋里,他看到了那块手表。

心跳停了一拍。

李默拿着手表去问母亲。母亲正在阳台晒衣服,看到手表,脸上露出茫然:“这……怎么在我这儿?我没拿过呀。”

就在这时,小宇跑过来找外婆,看到李默手里的手表,整个人呆在原地,小脸刷白。

李默全明白了。

他把小宇带进儿童房,关上门,蹲下身:“小宇,现在告诉爸爸,手表是怎么回事?”

小宇“哇”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地说:“是外婆……外婆给我的……她说这个表好看……让我戴着玩……”

“外婆还说……”小宇抽噎着,“她说爸爸工作忙……没空陪我……这个表就像爸爸陪着我……但是不能告诉爸爸……不然爸爸会说我……”

李默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他的母亲,在教他的儿子偷东西,还教他撒谎。

她不仅没有引导孩子诚实,还在背后扭曲他作为父亲的形象,离间他们父子。

李默冲回客厅,第一次无法控制地提高了声音:“妈!您到底想干什么?!您怎么能教小宇做这种事?!”

母亲似乎被吓到了,后退一步,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她脸上迅速堆满惊慌和委屈,眼圈瞬间红了。

林涛从书房出来,看到这场面,立刻挡在母亲身前:“李默!你喊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李默指着躲在母亲身后发抖的小宇,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问问你尊敬的岳母,她对小宇做了什么!她教小宇拿我的手表,还教他瞒着我撒谎!”

母亲立刻哭出声来。她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滚滚而下:“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就是看孩子喜欢,让他看看……我不知道这表那么重要……我以为……小默你不会介意的……我老糊涂了……我尽干蠢事……我走……我回乡下去……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摇晃着像是要晕倒。

林涛连忙扶住她,再看向李默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李默,你太过分了!为了一块表,你就这样诬陷妈,还把儿子吓成这样!妈平时怎么疼小宇的,你看不见吗?我看你是工作压力太大,心理出问题了!”

“我心理出问题?”李默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心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在林涛眼里,他已经成了一个不可理喻、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疯子。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正靠在他肩上,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那天晚上,林涛抱着枕头去了客厅沙发。

他说:“我们都冷静冷静吧。尤其是你,好好想想对妈的态度。”

李默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化,直到天色发白。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家庭,正在被他的母亲以一种看似温柔实则残忍的方式,一点点瓦解。

她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用眼泪和自责作为武器,把他所有的指控都扭曲成“不孝”和“偏执”。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默请了三天年假。

他跟林涛说最近项目结束了,想休息几天。林涛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眼神里还有未消的隔阂。

母亲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关心。她给李默熬粥,劝他“多歇歇,别累着”。语气还是那么温和,那么体贴。

李默只是应着,暗中观察。

他开始留意母亲的作息,留意她打电话时的神情,留意她独处时的状态。

周三下午,林涛加班,小宇去上围棋课,家里只剩下李默和母亲。

李默佯装午睡,却把卧室门留了条缝。

母亲像往常一样,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慢慢走动,擦拭家具,整理杂物。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静。

大约半小时后,他听见母亲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推拉门没关严。

李默屏住呼吸,赤脚走到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侧耳倾听。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却与他平日听到的怯懦温顺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带着精明和隐隐强势的语气。

“……晓梅,你跟大姐说,下个月的钱必须准时打过来。别跟我哭穷,你们俩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是二姐的电话。

李默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什么叫小默条件好?他条件再好,那也是跟小林两个人的!我在这儿容易吗?小默这孩子,现在脾气越来越怪,看我怎么都不顺眼,昨天为块破表跟我大吵大闹……我在他这儿忍气吞声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省心!”

李默手脚冰凉。

原来,在姐姐们面前,他是这样一副不孝子的嘴脸。

电话那头,二姐似乎说了什么。母亲的声调陡然提高:

“她敢!你让大姐试试!她要是敢少我一分,我就去她家门口坐着,让街坊邻居都评评理,看看她是怎么对待亲妈的!反正我现在住儿子家,吃穿不愁。小林那孩子,看着聪明,其实心软得很,早就被我哄住了。你们要是再跟我耍心眼,我就让他们两口子去找你们要钱!看谁丢脸!”

李默的大脑“嗡”的一声。

真相如此赤裸,如此丑陋。

她住进来,不仅仅是为了养老,更是把他家当成一个据点,一个用来要挟、控制两个女儿的工具。

她在家里制造矛盾,离间他和林涛的感情,让林涛对他心生不满——这一切,或许都是她计划好的。

她要让他孤立无援,让自己成为这个家里看似可怜、实则掌控一切的人。

愤怒和寒意交织着涌遍全身。李默死死咬住嘴唇,才克制住冲出去的冲动。

现在出去,除了又一场以她晕倒哭闹收场的戏码,不会有任何结果。

林涛不会信他。

他需要证据。

李默强迫自己冷静,悄无声息地退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逐渐成型。

深夜一点,整个小区陷入沉睡。

李默确认林涛和小宇都已熟睡,母亲房间也早已没有声响后,赤着脚,像影子一样溜出了卧室。

母亲的房门关着。他轻轻转动把手——没锁。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一道亮光。

李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搜索。

母亲的个人物品很少。一个旧行李箱,一个放在床头柜旁的帆布手提袋。他先打开手提袋,里面是几件折叠整齐的衣物。在衣物底层,一个用手绢仔细包裹着的长方形硬物触感明显。

他轻轻拿出来,展开手绢。

是一本深红色的存折。

李默的手开始发抖。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翻开存折。

最后一页,余额栏打印着那个数字:**212,430.80元**。

最近一笔存入记录就在八天前,转账金额八千元,汇款人是他大姐的名字。

她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子女接济的可怜老人。她手握二十多万存款,每个月还有女儿们定时“上供”。

可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住在他家,消费着他们提供的一切,并时刻扮演着需要被同情、被照顾的角色。

恶心感翻涌上来。李默强忍着,把存折放回原处,继续搜索。

在床头柜上,降压药瓶和水杯后面,他看到一个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没有标签。

李默的心跳加速。这不是医院开的药。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药片在掌心,凑近仔细看。药片没有任何刻字。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她时不时表现出的头晕、心悸、需要躺下休息,都和这个小瓶子有关?

就在他盯着药片,脊背发寒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是房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李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回过头。

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

母亲就静静地站在那门缝后的阴影里,穿着一身灰色睡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光照不到她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褪去了所有平日里伪装的浑浊与怯懦,清晰而冰冷地,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