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我家门口修厕所?我告诉你,你敢动一砖一瓦,我弄死你!”村霸孙虎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当他为风水强推我家祖坟时,绝不会想到我敢回来。

我做的,是直接砸下五百万,把整座山的承包权拿到手。

而我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在他家别墅正门口,修建一座全村最高标准的公共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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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后背却在冒汗。

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我们团队打磨了三个月的方案,甲方公司的五位负责人坐在长桌对面,神情专注。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如果能拿下这个跨国集团的华东区总部建设项目,我在公司就能晋升合伙人。

“所以,我们的设计不仅考虑到了办公效率,更重要的是通过空间语言传达企业文化的包容性与前瞻性……”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我皱了皱眉,看都没看就直接按掉了。这种时候,天大的事也得等会儿。

不到二十秒,又震了。

还是同一个号码。

一种莫名的慌乱突然攥住了我的心脏。是我妈。她从来不会在我工作时间连续打电话,除非……

“抱歉,我接个紧急电话。”我朝客户们挤出个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味。我按下接听键。

“妈?”

“小峰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撕裂的哭腔,“你快点回来!出大事了!”

我握紧手机:“妈你别急,慢慢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爸他……”

“不是不是!是你爷爷的坟!被、被人给挖了啊!”

我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用铁棍砸了一下,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嗡鸣。

“谁干的?”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虎!是孙虎那个挨千刀的!”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看中了咱家坟地那块风水,要盖什么别墅养老……今天上午直接开着挖机就上山了,把坟头全推平了!墓碑……你爷爷的墓碑都被他们砸断了扔沟里了!”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手机边缘,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孙虎。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烙进我的记忆里。

我们柳树沟村有名的地痞。小时候就偷鸡摸狗,成年后纠集一帮混混在镇上放高利贷、搞沙场,前几年听说搞拆迁发了财,回村盖了栋五层楼,俨然成了土皇帝。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能猖狂到这个地步——动我家的祖坟。

“报警了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报了,村主任老赵叔也去了,可是……可是孙虎说他手续齐全,还说那块地本来就不是咱家的……警察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说这是土地纠纷,让他们自己调解……”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小峰啊,你快回来吧,我一个人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走廊尽头会议室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还拿着翻页笔,像个精致的木偶。

“妈,你现在别上山,就在家里待着,锁好门。我马上订票。”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推开会议室的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甲方那位头发花白的项目总监推了推眼镜:“林经理,没事吧?”

“非常抱歉,各位。”我把翻页笔轻轻放在桌上,“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后续的工作我的同事会对接……”

“林峰?”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李总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这个项目……”

“李总,实在是对不住。”我朝他鞠了个躬,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笔记本电脑,“我爷爷的坟被人挖了。”

说完这句话,我没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电梯从二十八楼下降,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我爷爷的样子——那个总爱坐在老槐树下抽烟斗、给我讲古书故事的瘦高老头。我考上大学那年他走了,坟地是他生前自己选的,说那里向阳、开阔,能看见整片山坳的梯田。

现在,那块地没了。

高铁四个半小时,再转黑车颠簸一个多小时,等我站在柳树沟村村口时,天已经暗透了。

村子还是老样子,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但路边堆的柴火垛、墙上褪色的标语都没变。远处传来狗叫,零星的灯火在暮色里亮着。

“小峰!”

我妈从村口小卖部的灯光下跑过来,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在发抖。

“妈。”我扶住她,“先回家。”

我们没走大路,从田埂小径绕回老屋。一路上我妈断断续续地说着今天的事:上午九点多,三台挖掘机和一台推土机直接开上了后山青石坡,孙虎带了七八个人,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拿棍子站在旁边,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坟头铲平了。她去阻拦,被两个年轻人架开,孙虎扔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说这是“补偿”。

“他说……他说一个土坟头值几个钱,给我两万是看得起我……”我妈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推开老屋的木门,堂屋的灯泡瓦数很低,昏黄的光线下,桌上果然放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我没碰它,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妈:“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上山看。”

“小峰,要不……算了吧。”我妈没接水杯,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孙虎现在势力大,他堂哥是副乡长,镇上派出所所长是他拜把子兄弟……我们斗不过的。”

我没说话。

堂屋墙上挂着爷爷的黑白照片,相框玻璃擦得很干净。照片里的老人平静地看着前方,嘴角似乎还有一丝笑意。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这事不能算。”

后半夜我几乎没睡。

躺在老式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雨水渗出的黄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事。公司那边,李总给我发了条微信:“先处理家事,项目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很客套,但我知道这个“再说”基本就是没戏了。

但比起这个,胸口那把火烧得更旺。

孙虎扔钱的那个画面反复出现——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冰冷的东西。那两万块钱像是抽在我家脸上的耳光,轻蔑、嚣张、肆无忌惮。

天亮时,我做了决定。

早晨六点,我带着手机和充电宝,跟我妈一起上了后山。

青石坡离村子不远,走二十分钟山路就到。以前这里是一片杂木林,爷爷的坟坐北朝南,前面是缓坡,能看到村里的炊烟。现在……

现在是一片裸露的黄土。

三台黄色的挖掘机像怪兽一样蹲在旁边,履带上沾满泥巴。推土机铲过的痕迹像巨大的伤疤,翻起的泥土里还能看见碎掉的青砖——那是当初砌坟圈用的。一条新开的土路从山坡下蜿蜒上来,路面上撒着石灰线,几根木桩钉在地上,上面用红漆写着“孙宅界”。

我爷爷的墓碑断成三截,被随意地扔在土堆旁,上面沾满了泥浆和机油。碑文上的字还能辨认——“先考林公讳青山之墓”。

我蹲下身,用手把碑面上的泥一点点抠掉。石头冰凉,边缘的断面很新。

我妈站在我身后,又开始掉眼泪。

我拍了几张照片,各个角度的。又录了段视频,从被毁的坟地到那些工程机械,再到山下已经初具轮廓的别墅地基——那地基面积不小,至少三百平米,位置正好把原先坟地全部囊括在内。

“妈,”我收起手机,“孙虎家在哪儿?”

“你要干嘛?”我妈一把拉住我,“不能去!他们人多!”

“我就去看看。”我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不冲动。”

孙虎家很好找——全村唯一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五层楼,罗马柱、大露台,院墙高两米多,顶上插着玻璃碴。深红色的大铁门敞开着,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路虎和两辆摩托车。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客厅的落地窗后面人影晃动,有人在打麻将。

“找谁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从门房里探出头,嘴里叼着烟。

“孙虎在吗?”

年轻人上下打量我,视线在我手腕的表上停了停:“虎哥在屋里。你谁?”

“林家,林峰。”

他愣了一下,转身朝屋里喊:“虎哥!林家那小子来了!”

麻将声停了。

没过多久,孙虎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他比记忆中胖了不少,肚子凸出来,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有小指粗。看见我,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林家的大学生嘛。”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从城里回来给你爷哭坟啊?”

他身后跟出来三四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有纹身。

我往前走了一步,跨进院子:“我爷爷的坟,是你挖的?”

“对啊。”孙虎回答得干脆,“那块地风水好,我看上了,要盖个院子养老。怎么,你有意见?”

“那是我们林家的坟地。”

“你家的?”孙虎嗤笑一声,“地契呢?产权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旁边几个混混跟着哄笑起来。

“那是村里几十年前划的墓地,”我盯着他,“全村人都知道。”

“我知道个屁!”孙虎收起笑容,“现在那块地是我从村里合法承包的,手续齐全。你爷爷那堆土碍事,我挪开怎么了?没给你扬了算客气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再说了,我不白占你们便宜。两万块钱,够你们在公墓买个好位置了。别给脸不要脸。”

“你把钱捡回去。”我说。

“啥?”孙虎像是没听清。

“我说,那两万块钱,你亲自去我家捡回去。然后找人把我爷爷的墓碑修好,重新安葬。最后,你得在坟前磕三个头。”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一个小混混笑得直拍大腿:“虎哥,这小子读书读傻了吧!”

孙虎也笑了,但眼神很冷。他走到我面前,烟几乎戳到我脸上:“林峰,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在这柳树沟,我孙虎说一,没人敢说二。我告诉你,别墅我盖定了,你爷爷的骨灰盒我让人收起来了,想要的话,拿五万块钱来赎。”

他凑近,压低声音:“不然,我就撒了肥田。”

我闻到他嘴里浓重的烟味和酒气。

“三天。”孙虎直起身,伸出三根手指,“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妈滚回城里去。三天后我要是还在村里看见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身后的一个混混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掂着一根钢管。

我看着孙虎,点点头:“好,三天。”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那个院子。

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口哨声。

回到家,我妈紧张地迎上来:“怎么样?没动手吧?”

“没有。”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很稳,“妈,你知道青石坡那片山,是谁承包的吗?”

“山?那是村集体的荒山啊,一直没人管。”

“孙虎说他承包了坟地那块,手续齐全。是真的吗?”

我妈摇头:“不可能。老赵叔说了,山地承包要公开招标的,他孙虎再横,也得走流程。”

我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王凯。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市规划局工作。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喂?林峰?稀奇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凯的声音带着笑意。

“凯子,有事想麻烦你。”我没寒暄,“我们村,柳树沟,后山有片叫青石坡的荒山,你那边能查到产权和承包情况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怎么了?你想包山?”

“有点事。能查吗?”

“村集体的山……我得问问国土那边的朋友。你急吗?”

“急。”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另一个朋友,张弛。他在省城做律师,专门打经济纠纷的官司。

听完我的描述,张弛语气严肃起来:“这是典型的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如果涉及非法占地,还可能触犯刑法。你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说土地纠纷,让调解。”

“扯淡。”张弛骂了一句,“你手里有证据吗?照片、视频、录音都行。”

“有。”

“整理好发给我。另外,我建议你做两件事:第一,马上去镇国土所查那块地的性质,到底是墓地还是宅基地还是农用地,这个定性很重要;第二,打听清楚山地承包的程序和时间,如果孙虎真的在操作这个,你不能让他得逞。”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堂屋的旧藤椅上,看着门外明晃晃的阳光。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

“小峰,”我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想跟他争那座山?”

“不是争。”我说,“是买。”

中午,王凯回电话了。

“查到了。青石坡那片山地确实是柳树沟村集体产权,面积大概两百亩,以前做过林业用地,后来荒了。镇上今年想搞点集体经济,正准备把那片山拿出来公开招标,承包三十年,搞种植或者旅游什么的。”

“招标时间定了吗?”

“下周一下午两点,梧桐镇政府三楼会议室。起拍价八十万。”王凯顿了顿,“不过林峰,我朋友说,你们村好像有个叫孙虎的,已经在活动了,给镇里几个领导都送了礼,意思是想低价拿下来。”

“他想出多少?”

“估计想卡着起拍价拿,最多加个十万二十万吧。那片山没什么产出,八十万其实都算高了。”

“我知道了,谢了凯子。”

“你真要掺和?我跟你说,这种地方上的事,水浑得很。”

“必须掺和。”

挂了电话,我开始算账。我工作八年,存款有一百二十多万。公司去年的项目奖金还没发,大概三十万。股票和基金能套现五十万左右。加起来两百万。不够。

我想了想,拨通了公司副总经理李总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背景音有点嘈杂:“林峰啊,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总,还在处理。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预支今年的项目奖金,另外……能不能以我个人名义,向公司申请一笔短期借款?我用股权做抵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大概半分钟,李总才开口:“林峰,我知道你家出事心情不好,但工作归工作……”

“李总,我不是冲动。”我打断他,“我看中家乡一个山地旅游开发项目,想投资。机会难得。”

“山地旅游?在你们那个小村子?”

“对。现在乡村旅游是风口,我想试试。”

又一阵沉默。

“你需要多少?”

“三百万。半年内还清,利息按银行商贷的两倍算。”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这样,你写个正式的借款申请和项目计划书发给我,我看看。”

“好,最晚明天给您。”

放下手机,我手心全是汗。

我妈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敢开口:“小峰,你、你要借三百万?加上你自己的钱,那不就是五百万?五百万包一座荒山?你疯了吗!”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孙虎今天敢挖爷爷的坟,明天就敢骑在我们全家头上拉屎。这次要是认怂了,咱们家在村里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可那是五百万啊……你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

“钱可以再赚。”我站起来,“但这口气,我必须争。”

下午,我去了镇上的国土管理所。

办事窗口是个年轻姑娘,听说我要查青石坡的地块性质,在电脑上敲了半天。

“青石坡西侧缓坡区域,目前登记为未利用地。至于您说的坟地……”她翻了翻纸质档案,“没有单独的地籍登记,应该是历史上形成的民间墓地。”

“如果是民间墓地,现在被人强行推平盖房子,违法吗?”

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对方有宅基地审批手续……”

“他没有。”

“那您应该去派出所报案,或者找村委会调解。”

和预想中一样的回答。

我道了谢,离开国土所。刚走到街口,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林峰吗?我是赵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张。

赵磊是我小学同学,初中毕业后留在村里,现在开个小卖部,人老实,消息灵通。

“磊子,怎么了?”

“我听说你上午去孙虎家了?你小心点,他放话了,说你要是不识相,就让你躺着出村。”

“知道了,谢谢。”

“还有……我听说孙虎为了包青石坡那山,给镇上王副镇长送了不少东西,招标会就是王副镇长主持的。他可能连标书都没准备,觉得走个过场就行。”

“招标会允许现场报名吗?”

“可以,但要有资质证明和保证金。保证金就要二十万。”

“明白了。磊子,你再帮我个忙,这几天帮我盯着孙虎那边的动静,他有什么动作随时告诉我。放心,不白帮。”

赵磊犹豫了一下:“行,反正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

接下来两天,我待在老屋没出门。

白天写项目计划书和借款申请,晚上整理证据材料。张弛帮我草拟了一份法律意见书,详细列出了孙虎可能涉嫌的罪名和我们的维权路径。

李总在收到我邮件后的第二天上午打来电话:“计划书我看了,写得像模像样。你真觉得那山有搞头?”

“李总,我老家虽然偏,但生态环境好,离市里也就两小时车程。现在城里人就喜欢往这种地方跑,民宿、露营、山地徒步,都是热点。”

“三百万我可以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无论你这事成不成,下个月一号必须回公司上班。华东区那个项目虽然黄了,但还有别的机会。”

“我保证。”

周三下午,钱到账了。两百八十万是公司借款,二十万是我预支的奖金。加上我自己的钱,总共五百万出头。

我给我妈留了两万生活费,剩下的全部转到一张新开的银行卡里。

周四晚上,赵磊悄悄来找我。

“孙虎那边准备好了,他找了两个做建材的老板,让他们到时候别举牌。镇上的王副镇长也跟他通过气了,说明天的招标会就是走个形式。”

“他准备出多少?”

“最多一百万。他说那座破山值不了更多。”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磊:“这是一万,你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

赵磊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了:“远哥,你打算出多少?”

“看情况。”我没说具体数字。

赵磊走后,我站在院子里抽烟。我已经很多年不抽烟了,但现在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神经。

五百万,买一座荒山。

听起来确实疯了。

但我要买的不是山,是一个公道,一个让孙虎这种人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机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弛发来的微信:“材料已经递到县检察院和纪委了,虽然地方保护可能存在,但至少留了记录。明天招标会,需要我过去吗?”

我回复:“不用,我能搞定。”

“保持录音。一切小心。”

“好。”

那一晚我又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还坐在老槐树下,慢悠悠地抽着烟斗,对我说:“小峰啊,人活一口气。”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周五早上,我换上了唯一一套带回来的西装。深灰色,料子挺括,是去年为了见一个重要客户特意订做的。衬衫熨得平整,皮鞋擦得锃亮。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你在家等我消息。”我对着堂屋的镜子整理领带,“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去现场。”

“小峰……”她走过来,帮我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答应妈,别跟他们硬来。要是实在不行……咱们认了,行吗?妈就你一个儿子,不能看你出事。”

我转过身,握住她粗糙的手:“妈,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讲道理的。”

“孙虎那种人,哪会讲道理……”

“我会让他不得不讲。”

八点半,我叫的网约车到了村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开一辆半旧的黑色大众。我坐进后排,报出地址:“梧桐镇政府。”

车子发动,驶出村子。经过孙虎家那栋五层楼时,我看见院子里停着那辆路虎,还有两辆摩托车。铁门紧闭。

从柳树沟到梧桐镇要开四十分钟。一路上司机试图跟我聊天,见我没什么兴致,也就安静了。

九点二十,车子停在镇政府大院门口。灰白色的五层办公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院子里停了不少车,大多是十万左右的国产车,也有几辆不错的SUV。

我付了车钱,拎着公文包下车。包里装着我的身份证、银行卡、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资质证明,还有二十万保证金的银行本票。

刚走进大院,就听见有人喊我:“林峰?”

我转过头,看见赵磊从一辆电动三轮车后面跑过来。他今天穿了件还算干净的POLO衫,头发也梳过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赵磊压低声音,“孙虎已经到了,在三楼会议室。他带了四五个人,架势挺大。”

“镇领导呢?”

“王副镇长在办公室,招标会十点开始,说是他亲自主持。”

我点点头:“走吧,上楼。”

镇政府的三楼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办公室。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或衬衫,三五成群地小声交谈。

孙虎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正在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说话。那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夹克,应该就是王副镇长。

我走进会议室,谈话声小了一些。不少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

孙虎也看见我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恼怒的表情。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我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笔。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原本在聊天的人都不说话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翻看手里的资料。

九点五十,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走进来,开始发放招标文件。文件很简单,就几页纸,写着青石坡山地的基本情况、承包要求、起拍价和竞标规则。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起拍价确实是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承包期三十年,用途限定为农业、林业或旅游开发,不得改变土地性质。

十点整,王副镇长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讲台后,清了清嗓子。

“各位,安静一下。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柳树沟村青石坡山地承包经营权公开招标会。首先感谢各位企业家对我们梧桐镇经济发展的支持……”

开场白很官方,讲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他开始介绍山地情况,内容和招标文件上写的差不多。

我注意到,孙虎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他身边坐着的几个男人,应该就是他找来的“陪标”的老板,都低着头,不敢往我这边看。

“下面,竞标正式开始。”王副镇长敲了敲桌面,“起拍价八十万,请有意向的竞标人举牌报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孙虎懒洋洋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牌——6号。

“八十万。”他喊道,声音很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其他人都没有动作。

王副镇长环视一圈:“6号出价八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依然没人举牌。

孙虎转过头,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我出价了,你敢跟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号牌——13号。

“一百五十万。”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嚯——”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我,眼神像在看疯子。

孙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睁大眼睛,似乎没听清我刚才的报价。他身边的王副镇长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13号……出价一百五十万?”王副镇长确认道。

“对。”我点点头。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一百五十万?这山值这么多钱吗?”

“这谁啊?没见过。”

“好像是柳树沟林家那个儿子,在城里工作的……”

孙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王镇长!”他指着我说,“这人是不是来捣乱的?一座荒山,他出一百五十万?他有那么多钱吗!”

王副镇长皱了皱眉:“孙老板,请注意会场秩序。竞标人只要缴纳了保证金,就有资格参与竞标。”

“我要求核实他的资金证明!”孙虎不依不饶。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二十万的银行本票,起身走到讲台前,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检查后,朝王副镇长点了点头。

“13号竞标人资格有效。”王副镇长说,“孙老板,请坐下。现在13号出价一百五十万,你还跟吗?”

孙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他身边的一个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了句什么。

“一百……一百五十五万!”孙虎咬着牙举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百万。”

我没等他话音完全落下,就再次举牌。

这下,连王副镇长的脸色都变了。

“两、两百万?”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对。”我平静地回答。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人们不再压低声音,而是直接议论开来。

“两百万包一座荒山?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是跟孙虎有仇吧?”

“我看像,这明显是冲着孙虎来的……”

孙虎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把价格抬到这么高。他准备的钱,最多也就一百多万,现在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他转头看向王副镇长,眼神里带着求助。

王副镇长避开他的目光,咳嗽了一声:“13号出价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孙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身边的一个老板悄悄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不能再加了”。

“两百万第一次。”王副镇长开始倒数。

孙虎猛地又举牌:“两百零五万!”

“三百万。”

我第三次报价,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三百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震惊,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孙虎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虚张声势。我是真的准备用钱砸死他。

“王镇长……”孙虎的声音发干,“我要求暂停!这不合规矩!他这明显是恶意竞价!”

“孙老板,”我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招标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价高者得。我出的每一分钱都是真金白银,何来恶意?如果你觉得贵,可以不跟。”

“你!”孙虎想站起来,被他身边的人按住了。

王副镇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13号出价三百万,孙老板,你还跟吗?”

孙虎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三百万第一次。”

“三百万第二次。”

王副镇长顿了顿,看向孙虎。孙虎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小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喜13号竞标人,获得青石坡山地三十年承包经营权!”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我起身走到讲台前,在王副镇长复杂的目光中,签署了承包合同。合同一式三份,镇政府、村委会和我各执一份。

拿到盖着红章的那份合同时,我感觉到纸张的重量。三百万元,三十年。

值了。

签完字,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借这个机会,我想说几句。”

议论声小了下去。

“我叫林峰,土生土长的柳树沟人。今天承包这座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心想为家乡做点事。”我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昨晚我连夜赶出来的初步规划书。

“我计划把青石坡开发成一个集生态农业、山地徒步、休闲露营于一体的乡村旅游区。前期投资不会少于五百万,后期还会陆续追加。”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惊讶。

“当然,项目要一步步来。我的第一个计划,是解决咱们村一个实际困难。”

我展开规划书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简单的设计图。

“我打算自费捐建一座高标准的公共厕所,免费给全村人使用。选址我已经初步选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中的图纸上。

我抬起手,指向图纸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醒目位置。

“就在这里。”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人们看到了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