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春节,抚顺战犯管理所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放上从附近旅馆借来的被褥,给29岁的李玉琴和37岁的溥仪安排了一个特殊的夜晚。这是他们结婚14年来第一次真正同房。管理所的领导希望通过这种破例的方式,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玉琴走出房间就做了个决定——坚决离婚。这个曾经的末代皇帝贵人,用最决绝的方式,给自己的宫廷生活画上了句号。
宫廷牢笼——15岁少女的被迫命运
1943年的长春,15岁的李玉琴还在新京南岭女子优级学校读书。家里开小饭馆,日子过得紧巴巴,好不容易考上这所学校,全家都盼着她能有个好前程。可谁知道,学校组织拍照那天,就改变了她的一生。
日本关东军参谋吉冈安直把几十张女学生的照片送到溥仪面前,让他挑选新妃。溥仪的宠妃谭玉龄刚去世不久,日本人急着给他塞个耳目进宫。溥仪对日本人戒心很重,坚决不要日本女子,专门挑了年纪最小的李玉琴。在他看来,小女孩好控制,不会给他添麻烦。
李玉琴被人骗进宫,还以为是去读书的。等换上旗服站在溥仪面前,才明白过来自己成了"福贵人"。溥仪当着她的面,拿出一份"21条"让她签。这21条里写满了各种不许,不许回家看父母,不许私蓄一分钱,不许打听外面的事,不许愁眉苦脸,甚至连想法都要受限制。李玉琴看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字,稀里糊涂就按了手印。
宫里的日子表面光鲜,实际上跟坐牢差不多。溥仪对李玉琴谈不上半点喜欢,只是拿她当个玩具。高兴了就让她唱歌跳舞,不高兴了拿笤帚打她,打完还得强颜欢笑。溥仪甚至给她买了一大堆儿童玩具,包括一个两尺高的洋娃娃。李玉琴抱着洋娃娃坐在冷清的房间里,对着娃娃说心里话,那种孤独没法用言语形容。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伪满洲国垮台了。溥仪带着一帮人仓皇逃往通化,李玉琴跟着逃亡队伍颠沛流离。没多久,她跟皇后婉容一起被东北抗日联军抓获。八路军干部找到李玉琴,劝她跟溥仪断绝关系。李玉琴不愿意,哭着说自己发过誓,好女不嫁二夫。最后在父母的哀求下,她一边哭一边写下了离婚声明。
李玉琴被家人领回长春,可这日子更难过了。父母觉得她在宫里丢了人,把她送到天津溥仪的堂兄溥修家里。溥修是个死脑筋的遗老,把所谓的"皇家脸面"看得比命都重。李玉琴在他家当了五年免费保姆,烧火做饭洗衣拖地,啥都干。吃不饱是常事,连上厕所的手纸都得省着用。她想出去工作,溥修来一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把她堵得死死的。
那五年是李玉琴最黑暗的日子。她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干不完的活。晚上躺在冰冷的被窝里,想着溥仪到底去了哪里,还能不能再见面。这种煎熬,一直持续到1953年她回到长春娘家。
探监重逢——破例同房后的决绝离婚
1955年初夏,李玉琴收到了一封信,是溥仪从抚顺战犯管理所寄来的。信里说他正在接受改造,希望李玉琴能来看看他。李玉琴拿着信,手都在发抖。分别十年了,那个曾经的"皇上"变成了战犯,而自己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女。
李玉琴还是去了。第一次见到溥仪,两个人都愣住了。溥仪瘦了很多,脸上多了些沧桑,李玉琴也从十几岁的小姑娘变成了快30岁的女人。溥仪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说自己会好好改造,让她等他出狱,以后还能像从前一样。
李玉琴心里想,像从前一样?从前是什么样?是她像影子一样活着,还是抱着洋娃娃说话的孤独?可她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接下来的一年多,李玉琴先后六次来抚顺探监。每次来都带些吃的穿的,跟溥仪说说外面的变化。
1956年,李玉琴被安排到长春市图书馆工作。有了工作,接触的人多了,看到的世界也大了。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29岁了,青春已经耗掉大半,还要继续等下去吗?溥仪什么时候能出狱?出狱后能给她什么?
1956年12月中旬,李玉琴第六次来到抚顺战犯管理所。这次她不再温顺,直接向管理所提出了一连串问题:溥仪什么时候能出狱?政府今后将如何安排溥仪出狱后的生活?得不到任何答案后,她向溥仪提出了离婚。
管理所的领导急了。溥仪作为重点战犯,改造成果具有示范作用。婚姻破裂肯定会影响他的情绪和改造。所长劝李玉琴慎重考虑,李玉琴冷静地说了一句话:"你们总是想着溥仪一个人,想着一个战犯,我也是人,我也有人的尊严,我有人的权利,我为什么要这么受苦?"
这事很快报到了公安部。公安部长罗瑞卿批示,可以破例让溥仪和李玉琴在所内同居,尽量挽救两人婚姻。抚顺战犯管理所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从附近旅馆借来被褥,还安排了丰盛的晚餐。管理所长告诉溥仪,要好好利用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让李玉琴感受到夫妻之爱。
1957年春节,李玉琴和溥仪在那间临时布置的房间里度过了一夜。管理所的人满怀希望,觉得这一夜能让两人重归于好。可第二天早上,李玉琴走出房间,脸色平静得可怕。她找到管理所长,态度更加坚决:一定要离婚。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玉琴后来透露,她跟溥仪说想要个孩子,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可溥仪因为早年宫中的经历和长期的压抑,身体出了问题,根本无法像正常男人那样。更让李玉琴寒心的是,通过一晚上的谈话,她彻底看清了:溥仪改造得再好,骨子里还是那个皇帝。在他眼里,李玉琴还是他的"妃子",不是一个平等的伴侣。
1957年2月4日,李玉琴向抚顺市河西区人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法院院长李国章听到"爱新觉罗·溥仪"这个名字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李玉琴平静地陈述离婚理由:一是年龄差别大,二是当年的结合并非自愿。
溥仪收到诉状后,沉默了很久。5月14日,他在答辩状中写道:"决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完全同意离婚。"5月20日,法院判决离婚。李玉琴与溥仪14年的婚姻关系正式结束。
人生重启——再婚生子的圆满结局
离婚后的李玉琴,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全身心扑在工作上,长春市图书馆的工作让她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书。有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其中一个叫黄毓庚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黄毓庚是吉林省广播电台的录音工程师,上海人,说话幽默得体,举止潇洒大方,会英文懂音乐,脾气也好。最重要的是,他看待李玉琴那段宫廷生活的态度跟别人不一样。黄毓庚认为那是旧社会留下的历史伤痕,不能算是个人缺点。他专门给李玉琴写了一封长达20页的信,表达自己的赤诚之情。
李玉琴被感动了。这个男人不在乎她的过去,只看重现在的她。经过一年的相处,1958年5月,30岁的李玉琴和黄毓庚举行了简朴的婚礼。婚后的日子平淡却温暖,两个人相互理解相互扶持。
1962年7月,李玉琴生下了儿子黄焕新。当她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时,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有了一个真正的家。那种圆满的感觉,是在伪满洲国皇宫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李玉琴的人生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1982年,她加入民革。1983年被推选为长春市政协委员,1993年又被推选为吉林省政协委员。她认真履行职责,参加各项社会活动,撰写不少提案。她还出任物价检查员,义务为社会服务。
李玉琴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她把保存多年的珍贵宫廷文物捐献给伪满皇宫博物院,为国家希望工程、长春体育馆建设工程以及长江水灾灾民捐款。用她自己的话说,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她,应该还给国家。
晚年的时候,李玉琴在一次会议上又见到了已经被特赦的溥仪。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很自然地聊了几句。溥仪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李玉琴笑着说:"很好,我有了儿子,丈夫对我很好。"溥仪点点头,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可最终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1995年,李玉琴患上肝硬化。她在家属的帮助下,同病魔抗争了6年。吉林省和长春市有关部门领导多次到家中探望。2001年4月24日,李玉琴在长春病逝,享年73岁。她是溥仪五位配偶中最后一位逝世的,也是唯一一位活到21世纪的。
2005年8月10日,长春息园名人苑举行了李玉琴纪念墓雕揭幕仪式。墓雕是黑色的,象征着她曲折的人生。可在那些了解她的人心中,李玉琴的一生虽然坎坷,结局却是圆满的。她用自己的勇气和坚持,从一个被迫的"福贵人"活成了一个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儿子黄焕新在母亲墓前说:"我母亲有权寻找自己的幸福。"这句话,是对李玉琴一生最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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