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的怀玉山，三百里峰岭像被泼了墨的绿绸缎，此刻却成了红军挺进师的囚笼。
蒋介石调集的三万重兵刚完成对浙西南游击区的铁壁合围，火堆就在山脚同时点了起来，浓烟裹着火星往天池峰爬。
粟裕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磨破的裤腿。
三天前在金华丽水交界被浙保团截住时，他和刘英就知道麻烦大了。
原本约定分兵后在闽浙边境会合，现在通讯全断，五百号人被死死困在这没水没粮的山尖尖上。
火攻清剿下的三重绝境
税警团的嚎叫顺着风飘上来时，炊事班长正把最后半条皮带扔进锅里。
"师长，皮带煮烂了也填不饱肚子啊。"
年轻战士的声音发颤，他脚边躺着三个伤员，绷带早被血浸透。
蒋介石的手令据说用红笔圈了"肃清残匪"四个字，三十二师的迫击炮开始往山腰轰。
粟裕数着子弹袋里的三发子弹，突然想起出发前毛主席说的"游击战争要靠群众"。
可现在山下的村庄全烧光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四月二十九日凌晨，火头突然从四面往山顶窜。
原始森林里的枯枝败叶烧得噼啪响，热浪把空气拧成了麻花。
"火攻！"有人喊了一声，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
五百人挤在天池峰不到两个篮球场大的平地上，背后就是刀削一样的悬崖。
山民地窖里的破局智慧
"有绳子就有路。"
这句话飘进耳朵时，粟裕正拿刺刀在崖壁上抠石缝。
喊话的是个穿补丁褂子的老汉，灰头土脸像刚从地里刨出来。
后来才知道他姓张，张家村被烧那天躲进地窖，扒拉着草根走了三天才摸到这。
老张蹲在崖边往下瞅，指着对面那道被烟火熏黑的峭壁："那叫猴子崖，老辈人说有古藤能下去。"
粟裕往下一看，心猛地提起来七八十丈深的崖底藏在雾气里，就算有藤也经不住人踩。
"绑腿！把绑腿全解下来！"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五分钟后，五百条绑腿布在地上摆成了长蛇。
枪背带、米袋绳，甚至有女战士剪下的长发，都搓成了绳头。
老张拿块石头当秤砣，量出整整两百丈长。
悬崖上的生命链条
凌晨两点，火头已经舔到山顶三十步远。
粟裕把绳子一端系在最大那棵红豆杉上，打了个水手结。
"重伤员先下。"
他话音刚落，断臂的通信员小王就咬住绳头："让我来探路！"
绳子在崖壁上绷得笔直，像根拉紧的弓弦。
老张在前面用柴刀砍断荆棘，烫起水泡的手抓着滚烫的岩石。
突然"砰"的一声，子弹擦着粟裕耳边飞过山下的税警团发现了动静，开始盲射。
"贴紧崖壁！"粟裕悬在半空，感觉子弹从头皮上嗖嗖过。
他像壁虎似的贴着岩石挪动，突然绳子一松，中间断了丈把长的口子。
下面传来惊呼声，他赶紧大喊："抓牢旁边的古藤！"
天快亮时，最后一个战士落地。
粟裕摸着红豆杉粗糙的树皮，把剩下的绳子埋在树根下。
后来这截烧焦的布绳被山民发现，成了当地"红军绳"的传说。
三天后在牯牛降见到刘英时，五百人只剩三百多，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烟火味。
现在去怀玉山，还能看到那棵红豆杉。
当地老人说，下雨的时候，树皮上会渗出红颜色的水，像极了当年红军绳的颜色。
粟裕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天要不是老张，我们可能就真成了蒋介石奏折里的'肃清成果'。"
每次看到"红军绳"的故事，我总想起老张那句话："有绳子就有路。"
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靠的不光是胆子，更是老百姓把绑腿布递给红军时的那份信任。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蒋介石用三万兵都围不住几百人的原因人心从来不是靠枪炮能围住的。
如此看来，怀玉山突围哪是什么奇迹？不过是一群把命绑在一起的人，用最土的办法，走出了最险的路。
那条用绑腿和信念织成的绳子，一头拴着红军的命，另一头，拴着整个中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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