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王临终设局5亿珠宝信托!三太陈婉珍苦等6年启封秘密,竟揭开母亲越南特工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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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这是何先生信托附件的最后一页,您看完就全明白了。”

六年了,从赌王在养和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到今天2026年1月1日的启封时刻,她等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二房的施压,四房的逼宫,匿名者的敲诈,都没能让她动摇半分。

她以为这5亿珠宝信托,是赌王留给她最后的庇护,是乱世中的安稳退路。

可文件上的字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割开她三十年的认知。

“阮氏芳,代号夜莺,南越国家调查局特工,1975年执行‘归燕’任务,由接头人何鸿燊接应撤离……”

阮氏芳。

这是她母亲的本名,那个一辈子温和沉默,只会做越南河粉的女人。

陈婉珍的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像被重物砸中,闷得发疼。

她想起母亲晚年常对着窗外发呆的模样,想起母亲发烧时反复念叨的“主人”,想起那个藏在床板下的铁盒,想起半枚始终戴在颈间的玉佩。

那些被她当作寻常过往的片段,此刻全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砸在文件上,晕开了“特工”两个字。

她嫁入何家,从看护到三太,以为是命运的垂怜,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安排。

赌王给她的不是庇护,是一个关乎母亲生死过往的秘密。

“何先生……他早就知道一切,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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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遗嘱与信托

2020年5月26日,香港养和医院的顶楼病房外,挤满了何家各房成员。

陈婉珍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佛珠。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套装,脸上脂粉未施,与旁边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四太梁安琪形成了鲜明对比。病房里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每响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沉一分。

二房长女何超琼从病房里走出来,眼圈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扫视了一圈走廊上的人,声音有些沙哑。

“爸爸走了。”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陈婉珍觉得腿有点软,她扶住了墙壁。佛珠的绳子突然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地响。她蹲下身去捡,一颗,两颗,手指在发抖。

“三太,我来吧。”她的私人助理阿欣赶紧过来帮忙。

陈婉珍摇摇头,执意自己一颗颗捡起来。她把珠子拢在手心,温润的木料贴着皮肤,可怎么也捂不热。那个教她跳舞、带她去澳门看夜景、生病时会在她手心写字的人,真的不在了。

葬礼办得极尽哀荣。扶灵的名单是早就定好的,政商名流排成长队。陈婉珍跟在二房、四房后面,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镁光灯闪成一片,她听见记者在喊“三太看这边”,但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黑色的鞋尖。

头七过后,家族律师通知各房代表到中环的律师事务所开会,宣读遗嘱的部分内容。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能坐二十个人。何超琼坐在主位左手边,那是她这些年实际坐惯了的位置。梁安琪坐在右手边,穿着香奈儿的黑色套装,颈间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眼晕。陈婉珍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她的一双儿女,超云和超莲。

律师姓林,跟了赌王三十多年。他打开厚厚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根据何鸿燊先生的遗嘱,其名下部分资产已通过信托形式进行分配。今天主要宣读与各位直接相关的部分。”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陈婉珍端起茶杯,红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

“二房蓝琼缨女士及其子女,获得澳博控股、信德集团等相关企业的主要股权及投票权……”

“四太梁安琪女士,获得澳门励骏创建的部分股权,以及浅水湾道1号、4号物业的所有权……”

律师的声音平稳而机械,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陈婉珍听着那些天文数字,心里没有什么波澜。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或者说,是她早就接受了的。从她1985年以看护身份走进何家那天起,就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三太陈婉珍女士。”律师抬了下头,目光转向她。

陈婉珍坐直了些。

“何先生为您设立了一份特殊信托,受托人为汇丰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信托资产主要为珠宝、首饰及部分艺术品,经专业机构估值,约值五亿港元。”

梁安琪的茶杯轻轻磕在了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律师继续往下念:“该信托为不可撤销信托,您为唯一受益人。信托契约中规定,您对信托资产享有终身权益,但处置权受到限制。您有权佩戴、使用这些珠宝,但在2026年1月1日之前,不得出售、抵押或进行任何形式的转让。”

何超莲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臂。陈婉珍拍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安静。

“此外,”律师推了推眼镜,翻过一页纸,“信托文件附有一份补充附件。该附件目前由汇丰银行保险库封存,启封条件为:2026年1月1日,由陈婉珍女士本人、本律师事务所林某,以及何鸿燊先生指定的另一位见证人共同在场,方可开启。”

会议室里有了低低的议论声。

“另一位见证人是谁?”何超琼问。

“抱歉,何小姐。”律师摇头,“何先生交代,在附件启封前,不能透露见证人身份。”

梁安琪笑了,笑声短促。“搞这么神秘,不会是给了三太什么秘密任务吧?”

陈婉珍没接话。她看着律师:“林律师,附件的内容,我完全不知道吗?”

“是的,陈女士。附件由何先生亲笔书写并密封,内容只有他自己知晓。”律师顿了顿,补充道,“何先生特别强调,这份附件与信托的执行密切相关。只有在阅读附件内容后,您才能完整理解这份馈赠的全部含义。”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梁安琪赶上陈婉珍,和她并排进了电梯。

“三太真是好福气。”梁安琪对着电梯镜面补口红,语气听不出喜怒,“五亿珠宝,说给就给了。我们这些拼死拼活帮他打理生意的,倒成了外人。”

陈婉珍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都是老爷子的安排,我照做就是。”

“也是。”梁安琪合上口红,转头看她,笑了笑,“你一向最听话。不过婉珍,2026年,还得等六年呢。这六年,变数可大了。”

电梯门开了,梁安琪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背影挺拔。

陈婉珍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又要关上,才迈步出去。

第二章:那些珠宝的来历

信托清单在一周后送到了雅柏苑。

厚厚的一本册子,像拍卖行的图录。每一页都印着高清照片,旁边是详细的描述和估价。卡地亚的猎豹项链,估价四千二百万;30克拉的淡粉钻,估价八千万;缅甸红宝石套装,估价五千五百万;满绿的翡翠珠链,估价三千八百万……

陈婉珍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图片。

每一件,她都记得来历。

猎豹项链是1995年买的。那时赌王带着她去巴黎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她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赌王说好看,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第二天就去卡地亚,指着橱窗里最张扬的这件说:“试试这个。”

她戴上,沉甸甸的。猎豹的眼睛是两颗祖母绿,幽幽地看着她。

“像你了。”赌王笑着搂她的肩,“平时温温顺顺的,其实心里有爪子。”

她那时只是笑,心里想的是,这豹子这么凶,戴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粉钻是2005年在瑞士拍下的。那年的苏富比秋拍,赌王本来要带梁安琪去,结果临行前四太的弟弟出了点事,她赶回澳门处理。赌王就问了陈婉珍一句:“你有空吗?”

她说有。

拍卖会上,这颗粉钻一亮相,全场都静了。起拍价两千万瑞郎,叫价一路飙升。赌王举了几次牌,最后以高出估价一倍的价格拍下。落槌时,全场鼓掌,赌王侧过头对她低声说:“配你那件珍珠白的旗袍,好看。”

回来后梁安琪发了很大的脾气,听说在别墅里砸了一套茶具。赌王没说什么,只是让管家又去买了一套新的。

陈婉珍把粉钻锁进了保险箱,一次也没戴过。

翡翠珠链是赌王母亲留下的,几房太太都想要。老太太去世前,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珠子放进了陈婉珍手里。

“婉珍心静,压得住翠。”老太太的手干枯得像树皮,握得却很紧。

二太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四太倒是笑着恭喜,只是那笑容没到眼底。

陈婉珍合上册子,觉得眼睛有点涩。

“妈,你哭了?”何超莲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递了张纸巾过来。

“没有,眼睛累。”陈婉珍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

“这些珠宝,你真要等到2026年才能动?”何超莲在她身边坐下,翻看着册子,“六年呢,谁知道会出什么事。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二房四房斗得跟什么似的,我们夹在中间……”

“你爸爸有他的考虑。”

“什么考虑要用六年时间?”何超莲年轻,藏不住话,“我听说,那份秘密附件才是关键。律师行里有人传,说可能跟你的身份有关。”

陈婉珍心里一跳。“什么身份?”

“不知道,传得神神秘秘的。”何超莲压低声音,“妈,你就没想过,爸爸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

特别吗?

陈婉珍想起1985年的夏天。她那时还是黎婉华的私人看护,每天出入浅水湾1号大宅。赌王那时已经六十多了,但精神很好,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点点头。

有一天,黎婉华的病情突然加重,家里只有她在。她处理得有条不紊,等医生赶到时,情况已经稳定了。赌王那天晚上来找她,在花园里说了声谢谢。

“陈小姐很细心。”他说。

“应该的。”

“愿不愿意留下来,长期照顾我太太?”

她答应了。后来,照顾的范围渐渐扩大,从黎婉华一个人,到整个大宅的日常。再后来,赌王看她的眼神,慢慢有了变化。

求婚是在1985年底。赌王送了她一枚三克拉的钻戒,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她房间里,很平静地说:“婉珍,跟了我吧。”

她看着那颗闪亮的石头,很久才点头。

“好。”

那时她想得很简单。她出身普通护士家庭,赌王是何等人物,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至于爱情,她不敢奢求,能有个依靠,安稳过完下半生,就够了。

可现在看着这五亿珠宝的清单,她突然不确定了。

如果只是寻常的馈赠,为什么要设下六年的期限?

为什么要有一份秘密附件?

赌王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第三章:初次试探

遗嘱公布一个月后,何超琼在信德中心顶层的私人会所设宴,说是家庭聚餐。

陈婉珍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二房的人坐一边,四房的人坐一边,她的位置在中间,不偏不倚。

菜上到一半,何超琼端起红酒杯。

“今天没什么事,就是一家人聚聚。爸爸走了,我们更要团结。”

大家都举杯。陈婉珍抿了一口,酒是好的,但她喝不出滋味。

“对了三太。”何超琼放下杯子,像是随口提起,“听说爸爸留给你的那批珠宝里,有套红宝?”

“是有一套。”

“我下个月要去日内瓦参加个活动,想借来戴戴。”何超琼笑着说,“不会舍不得吧?”

陈婉珍放下筷子。“超琼,不是我不借。信托条款写得很清楚,2026年之前,这些珠宝不能离开托管地。现在东西都在汇丰的保险库里,我也拿不出来。”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梁安琪接话,“三太是受益人,跟银行说一声,暂时取出来用用,有什么关系?”

“律师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陈婉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何超琼看了她几秒,忽然又笑了。“行,那就按规矩来。我也就随口一问,三太别介意。”

可陈婉珍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接下来的几个月,类似的试探接二连三。

先是二房提议,用部分珠宝作抵押,为家族旗下一家公司融资。“只是走个形式,钱到位了就赎回来。”

陈婉珍拒绝了。

接着是梁安琪,说想借那串翡翠珠链去参加澳门的一场慈善拍卖。“拍张照就还回来,给自家产业站台,也是应该的。”

陈婉珍还是摇头。

拒绝的次数多了,话也就难听起来。

“三太这是防着谁呢?”一次家族会议后,梁安琪在停车场拦住她,“都是何家的人,爸爸留下的东西,借来用用怎么了?还是你觉得,我们会贪了你的?”

陈婉珍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安琪,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律师反复叮嘱,条款很严格,我不能违规。”

“规矩是人定的。”梁安琪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婉珍,你是不是觉得,有那份信托在手,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梁安琪还站在原地,眼神冷冷的。

何超莲在后座小声说:“妈,她们这是逼你呢。”

“我知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陈婉珍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香港的夜灯火璀璨,可那些光都照不进她心里。

第四章:越南的照片

2021年春天,陈婉珍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号码是香港的,但接起来,对方说的却是带越南口音的广东话。

“陈婉珍女士?”

“我是。您哪位?”

“我手里有些东西,您可能感兴趣。”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关于何鸿燊先生,1989年在河内的一些……往事。”

陈婉珍握紧了手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提醒您一下。1989年4月,何先生以考察赌场投资的名义去了越南,同行的有一位姓陈的女翻译,二十五岁,是河内大学的讲师。”

陈婉珍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这里有照片,还有一份出生证明的副本。”男人顿了顿,“您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见一面。当然,我手头紧,需要点资金周转。”

“你想怎么样?”

“五百万。现金。拿到钱,东西全给你。”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钟后,陈婉珍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张彩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认出背景是河内的一家酒店门口。赌王穿着浅色西装,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梳着马尾辫,穿着奥黛,侧着脸在笑。

陈婉珍盯着那张脸。

太年轻了,但眉眼神情,和她有七分像。

不,不是像她。

是像她母亲。

“照片我只发了一小部分。”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陈女士,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拿不到钱,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香港各大报社的桌上。您说,媒体会怎么写?‘赌王越南私生女疑云’?还是‘三太身世揭秘’?”

电话挂断了。

陈婉珍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再看那张照片。

1989年。那时她刚生下超云不久,赌王经常出差,说是生意忙。有次去了半个月,回来给她带了条珍珠项链,说是日本买的。

她当时还高兴了很久。

现在想想,真是傻。

阿欣进来送茶,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三太,您不舒服?”

“没事。”陈婉珍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帮我约林律师,明天上午,我要见他。”

第五章:律师的忠告

林律师的办公室在中环一栋老式写字楼里,窗外能看到维港。

陈婉珍没绕弯子,直接说了电话的事,但没提照片的细节。

林律师听完,沉吟了很久。

“陈女士,何先生生前,确实多次前往越南。他在那边有些投资,也有一些人脉。但您说的这位……女性,我并不知情。”

“那份秘密附件,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我不确定。”林律师很谨慎,“附件是何先生亲笔书写密封的,内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顿了顿,“何先生设立这份信托时,曾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婉珍性子软,容易被人欺负。这些东西留给她,是保障,也是考验。’”

“考验什么?”

“他没细说。”林律师推了推眼镜,“但我感觉,何先生似乎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在等您……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接受一些事情。”林律师看着她,“一些可能不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陈婉珍沉默了。

“至于这个敲诈的人,”林律师转了话题,“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婉珍实话实说,“五百万我有,但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如果照片里的女人真是赌王在越南的情人,如果真有一个私生子或者私生女,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赌王对她,可能从来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意味着这么多年,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还是说,有更复杂的原因?

“我的建议是,先不要付钱。”林律师说,“这类敲诈,有一就有二。而且,如果对方真有确凿证据,不会只开价五百万。他可能也是在试探。”

“可如果他真的把照片公开……”

“那就公开。”林律师的声音很平静,“何先生已经去世了,这些陈年旧事,媒体炒几天也就过去了。您是法律上承认的三太,是信托的合法受益人,这点不会变。”

“那……”陈婉珍犹豫着,“附件的事,有没有可能提前打开?如果里面有关于这件事的说明……”

“绝对不行。”林律师斩钉截铁,“信托条款是法律文件,必须严格执行。2026年1月1日,一天都不能早,一天都不能晚。而且,必须三位见证人同时在场。这是何先生最后的意愿。”

从大楼出来,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陈婉珍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秘密。赌王那样的人,秘密只会更多。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赌王教她跳舞。那时她刚进何家不久,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赌王很有耐心,一步一步带着她。

“跳舞跟做人一样,”他说,“步子要稳,心里要有数。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她那时学得很认真,生怕踩到他的脚。

现在想想,她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学跳舞。在何家这个巨大的舞池里,跟着音乐的节奏,进进退退,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可音乐总有停的时候。

舞伴也总有离开的时候。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舞池中央,不知道下一支曲子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第六章:遗嘱副本

2021年夏天,何超琼开始推动澳博董事会的改组。

陈婉珍作为董事之一,收到了厚厚的会议材料。她看得头疼,让助理整理了重点,可还是理不清那些复杂的股权关系。

第二次接到敲诈电话,是在董事会召开前一周。

还是那个越南口音的男人,这次要价涨到了一千万。

“陈女士,上次您没回复,我很失望。所以我去查了查,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男人的笑声很刺耳,“您母亲,是1975年从西贡逃到香港的吧?”

陈婉珍浑身发冷。

“我手上有她当年的难民文件,还有……她在西贡时的照片。您不想看看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千万。这是最后的价格。拿到钱,我消失。拿不到,您母亲的故事,会跟何先生的照片一起,登上香港所有报纸的头版。”

电话挂断后,陈婉珍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母亲是越南华侨,这个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很少提以前的事,只说家乡打仗,她跟着逃难船来了香港,后来嫁给了当护士长的父亲。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供她读书,学护理。

母亲是个温柔沉默的女人,做得一手好越南菜。陈婉珍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生牛肉河粉,汤头清甜,牛肉薄如蝉翼。

可母亲从不说在西贡的事。每次问起,她就摇摇头,说都过去了,忘了。

真的忘了吗?

陈婉珍想起母亲晚年,有时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次,母亲发烧说胡话,断断续续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越南话,里面反复出现一个词:“ông chủ”。

她后来查过,那是“主人”的意思。

陈婉珍打了个寒颤。

董事会前一天晚上,她去了雅柏苑的地下密室。这间密室只有她和赌王知道,连儿女都没告诉。里面放着一些赌王留给她的文件,还有她自己的重要物品。

她在保险箱最底层,找到一个老旧的牛皮纸袋。袋子上有赌王的字迹:“婉珍亲启,若遇难决之事,可看此件。”

纸袋没封口,她抽出来,是几页泛黄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遗嘱副本,但不是赌王公开的那份。日期是2010年,签署人:何鸿燊,见证人:林律师,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名字:张文远。

遗嘱内容很简单,核心只有一条:“若陈婉珍女士在2026年1月1日前,因任何原因未能获得信托附件中所提及之全部信息,或未能履行附件所列之条件,则本遗嘱自动生效。生效后,本人名下剩余之全部动产、不动产及有价证券,将捐赠予何鸿燊慈善基金会,各房继承人已获得之财产不受影响。”

陈婉珍的手指在发抖。

这份遗嘱,等于是把她的继承权和那份秘密附件绑死了。如果她看不到附件,或者完不成附件里的条件,赌王剩下的所有财产,她一分都拿不到。

而赌王的剩余财产有多少?没人知道确切数字,但绝对是天文数字。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黑白,已经有些模糊。照片上是年轻的赌王,和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握手,背景像是某个政府大楼。那个男人的脸,她好像在新闻里见过,是越南的某位高官。

第三页是一份手写信,只有短短几行。

“婉珍: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走到了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

附件里的真相,可能会让你痛苦。但知道真相,是你的权利,也是我的责任。

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永远是我何鸿燊的妻子。

父字”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滴淡淡的墨渍,像是写信时笔尖停留了太久。

陈婉珍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赌王到底隐瞒了什么?

母亲和越南,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份秘密附件里,究竟写了什么?

第七章:母亲的盒子

陈婉珍决定回一趟老宅。

母亲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着,定期有人打扫。她很少回去,怕触景生情。

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屋子里的摆设还和母亲在世时一样,旧沙发,老电视,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父亲穿着护士长的制服,母亲穿着碎花衬衫,她站在中间,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傻。

她在母亲的卧室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始翻找。

衣柜顶上有个铁皮盒子,落了厚厚一层灰。她搬了凳子,踮脚够下来,盒子没锁,一掀就开。

里面是些零碎东西:几封旧信,一些越南盾的旧钞票,一张褪色的照片,还有一本硬皮笔记本。

照片是母亲年轻时候的,穿着奥黛,站在西贡河边,笑容羞涩。她身边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戴着礼帽,看不清脸,但身形挺拔。

陈婉珍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

她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越南字,墨水已经淡了。她看不懂,用手机拍了照,发给一个懂越南语的朋友。

几分钟后,朋友回信:“这上面写的是:与阮文道先生,摄于1972年4月。”

阮文道。

这个名字,她没听母亲提起过。

笔记本是日记,用越南语写的,从1970年到1975年。陈婉珍一页页翻过去,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能看出母亲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这次是中文写的,字迹很陌生。

“阿芳:

见字如面。

你到香港已三月,一切可好?我托人带此信,望能到你手中。

时局日紧,西贡恐将不保。我身份特殊,已安排家人先行离境。你既已安顿,便勿再念旧事。

所托之物,务必妥善保管。他日若有人持半枚玉佩来寻,便将所藏之物交予。此关乎重大,切记切记。

保重。

阮文道 1975年3月”

陈婉珍的心脏狂跳。

所托之物?什么东西?

半枚玉佩?又是什么?

她疯了一样在盒子里翻找,没有玉佩,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她又把整个屋子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坐在满地狼藉中,陈婉珍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

母亲到底保管了什么?

那个阮文道是谁?

这件事,和赌王又有什么关系?

第八章:二房的提议

从老宅回来的第三天,何超琼约陈婉珍喝茶。

地方选在半山的一家私人会所,很僻静。何超琼穿了身浅灰色的套装,戴了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商界女强人了。

“三太最近气色不太好。”何超琼给她倒茶。

“有点累。”

“是为董事会的事?”何超琼笑了笑,“其实不用太担心。改组之后,你还是董事,只是分工会有调整。”

陈婉珍端起茶杯,没说话。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何超琼放下茶壶,看着她,“爸爸留给你的那份信托,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信托条款规定,2026年之前你不能处置那些珠宝,但没说不能拿来做其他用途。”何超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用这批珠宝作为信用担保,向银行申请一笔贷款,用于澳博在东南亚的新项目。等项目盈利,连本带利还上,珠宝原封不动还给你。这样,你不违反信托条款,我也拿到了资金,双赢。”

陈婉珍慢慢放下茶杯。

“超琼,信托文件我看过很多遍。条款里明确写着,不得以任何形式抵押、担保或设置负担。你的想法,行不通。”

“条款是人定的,可以改。”

“怎么改?”

“向法院申请,变更信托条款。”何超琼说得很自然,“你是受益人,只要你能证明变更条款符合你的最大利益,法官会支持的。我们何家的律师团队,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那秘密附件呢?如果变更条款,附件怎么处理?”

“附件可以提前打开。”何超琼微微一笑,“我已经问过林律师了,只要三位见证人同意,随时可以开启。另一位见证人,我也联系上了,他愿意配合。”

陈婉珍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另一位见证人是谁?”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何超琼往后靠了靠,“但你可以放心,是我这边的人,可靠。”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何超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三太,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四房那边蠢蠢欲动,想从澳博分走更多。我们二房虽然占优,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如果能用这批珠宝撬动更大的资金,把新项目做起来,那我们在董事会的地位就稳了。这对大家都好。”

“如果项目失败呢?”

“不可能失败。”何超琼的语气很自信,“这个项目我盯了两年,各方面都打点好了。只要资金到位,稳赚不赔。”

陈婉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维港亮起了点点灯火。

“让我想想。”她最后说。

“好。”何超琼站起身,“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我等你的答复。”

第九章:四太的交易

从会所出来,陈婉珍没坐车,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拉紧了披肩,脑子里乱糟糟的。

何超琼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变更信托条款,提前打开附件,每一步都透着蹊跷。

如果赌王想让她提前知道附件内容,为什么不直接写进遗嘱?为什么要设下2026年这个时间点?

如果何超琼真的能联系上另一位见证人,那说明这个人早就和她有联系。赌王知道吗?

走到一个拐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梁安琪的脸露出来。

“三太,散步呢?上车,送你一程。”

陈婉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宽敞,有淡淡的香水味。梁安琪递给她一瓶水。

“跟超琼谈完了?”

“嗯。”

“谈得怎么样?”

陈婉珍没回答。

梁安琪笑了,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是不是让你用珠宝做担保,贷款给她?”

陈婉珍猛地转头看她。

“别这么惊讶。”梁安琪从手包里拿出粉饼补妆,“她找过我,一样的说辞。不过我拒绝了。我那点产业,可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你怎么知道她找我?”

“猜的。”梁安琪合上粉饼,“现在家里,有资产、又好拿捏的,不就剩你了吗?”

这话说得直白,陈婉珍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也不是好拿捏的。”

“是吗?”梁安琪从镜子里看她,“那越南照片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陈婉珍浑身一僵。

“你……”

“我怎么知道?”梁安琪转过身,看着她,“婉珍,你太小看我了。在何家这么多年,我要是没点消息来源,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陈婉珍的手在发抖。

“敲诈你的人,叫阮文雄,是越南一个混混。他手里的照片是真的,你母亲的事,也是真的。”梁安琪说得很平静,“我可以帮你解决他,让他永远消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份秘密附件的内容,我要知道。”

陈婉珍盯着她:“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梁安琪摇头,“老爷子把这个秘密守得太紧。我试探过很多次,他一个字都不肯说。但我知道,这个秘密跟你有关,也跟越南有关。而且,很重要,重要到老爷子要用五亿珠宝和一个信托来锁住它。”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梁安琪脸上明灭不定。

“婉珍,我们合作。我帮你解决麻烦,你拿到附件后,把内容告诉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抢你的东西。我只是想知道,老爷子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要面对两边的压力。”梁安琪的声音冷了下来,“超琼要你的珠宝,阮文雄要你的钱,还有你母亲的那些旧事,随时可能被翻出来。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吗?”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沐浴在霓虹灯光下。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梁安琪说,“三天后,我等你的电话。”

车子在雅柏苑门口停下。陈婉珍下车时,梁安琪摇下车窗,又说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母亲1975年逃到香港时,乘坐的那艘难民船,是老爷子名下的货运公司改装的。船上有两百多人,只有不到一半活着到了香港。你母亲是其中之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梁安琪看着她,“老爷子对你,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车子开走了。

陈婉珍站在门口,夜风很冷,她却觉得后背全是汗。

第十章:阮文雄的到访

第二天下午,阮文雄直接找到了雅柏苑。

他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打扮。阿欣拦不住,被他闯进了客厅。

陈婉珍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

“陈女士,我们又见面了。”阮文雄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阮文雄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一千万,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一千万现金。”

“那就去银行取啊。”阮文雄环顾四周,“你这房子,这家具,随便卖卖也不止一千万吧?”

陈婉珍看着他:“照片和文件,你带来了吗?”

阮文雄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晃了晃。“都在这里。钱到位,东西给你。我说话算话。”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备份?”

“那就是我的事了。”阮文雄的笑容冷下来,“陈女士,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一千万,买你和你母亲的安宁,很划算。否则……”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不光会把照片给报社,还会给你在越南的‘弟弟’寄一份。他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这么有钱的姐姐在香港,你说,他会怎么做?”

陈婉珍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弟弟?”

“是啊,你同母异父的弟弟。”阮文雄坐回去,点了根烟,“你母亲嫁到香港前,在西贡生过一个儿子。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应该猜得到。”

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陈婉珍觉得呼吸困难。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

“我要见见他。”

“谁?”

“我弟弟。”

阮文雄愣住了,随即笑起来:“陈女士,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不是玩把戏。”陈婉珍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他真是我弟弟,我有权见他。你安排,钱我可以给,但我要先见到人。”

阮文雄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见一面,你就给钱?”

“见一面,确定是真的,我就给。”

“行。”阮文雄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三天后,西贡码头。我会带他来。一千万,现金,旧钞,不连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陈女士。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我在越南混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你要是敢耍花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笑着走了。

陈婉珍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阿欣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三太,要不要报警?”

“不用。”

“可是那个人……”

“阿欣,”陈婉珍打断她,“帮我订去越南的机票。三天后,我要去西贡。”

第十一章:西贡码头

三天后,越南西贡,现在叫胡志明市。

陈婉珍谁也没带,一个人来的。在机场租了辆车,让司机开到码头。

西贡河浑浊湍急,码头上停满了破旧的渔船和货轮。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戴着帽子和墨镜,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在码头边的一个小茶摊坐下,要了杯柠檬茶。

茶很酸,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两点五十分,阮文雄出现了。他还是那身花衬衫,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皮肤黝黑,五官……确实有几分像她母亲。

陈婉珍的心跳加快了。

阮文雄看到她,招手示意。她付了茶钱,走过去。

“陈女士,守时。”阮文雄咧嘴笑,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就是你弟弟,阮文勇。文勇,叫姐姐。”

年轻人看着她,眼神有些躲闪,用生硬的广东话说:“阿姐。”

陈婉珍点点头,算是回应。她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更多母亲的影子。眼睛像,鼻子也像,但嘴巴不像。母亲的嘴巴很薄,这个年轻人的嘴唇很厚。

“钱呢?”阮文雄问。

陈婉珍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阮文雄。“五百万,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确认了,再给你。”

阮文雄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确认?怎么确认?”

“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阮文雄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阮文勇。年轻人点点头。

“行,给你们十分钟。”阮文雄掂了掂钱袋,“我去那边抽根烟。别耍花样。”

他走开了,在二十米外的一个货堆旁蹲下,点了根烟,但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陈婉珍看着阮文勇。

“你多大了?”

“二十七。”

“做什么工作?”

“在工厂,做鞋。”阮文勇的声音很低,“妈妈说,我有个姐姐在香港,很有钱。她说,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可以来找你。”

“妈妈?”陈婉珍的心揪紧了,“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阮氏芳。”

陈婉珍闭上眼睛。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去年,她生病的时候。”阮文勇说,“她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带着这个来找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布包着,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半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刻着精细的云纹,断裂处很不规则。

陈婉珍接过玉佩,手在发抖。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直戴着的项链,链坠也是一枚玉佩。她把两半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小时候,母亲说这是传家宝,要她一直戴着。她问为什么只有半枚,母亲说,另外半枚丢了。

原来,没丢。

是在另一个儿子手里。

“妈妈还说,”阮文勇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DNA检测。她说,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爸爸。但当年没办法,她必须走。”

陈婉珍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玉佩上。

“你爸爸……是谁?”

阮文勇摇头:“妈妈没说。她只说,爸爸是个好人,但死了很久了。”

陈婉珍擦掉眼泪,把两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玉很凉,但被她捂得慢慢有了温度。

“你愿意……跟我回香港吗?”

阮文勇愣住了。

“我在香港,可以给你安排工作,安排住处。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年轻人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阿姐,”他再抬头时,眼睛红了,“我不去香港。我在这里有老婆,有孩子。妈妈说了,让我来找你,不是要拖累你。她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过不下去了,你能帮帮我。现在你给了钱,够了。这些钱,可以让我在老家盖个房子,做点小生意。”

陈婉珍看着他,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心。

母亲把半枚玉佩留给这个儿子,是给他一条后路。而把另外半枚留给她,是希望有一天,他们姐弟能相认,能互相照应。

可是母亲没想到,这条后路,会变成别人敲诈的工具。

“文勇,”陈婉珍轻声说,“那些照片,你见过吗?”

“什么照片?”

“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和一个男人的。”

阮文勇摇头:“没有。妈妈很少拍照,家里只有一张她和爸爸的结婚照,但脸都看不清了。”

陈婉珍心里一沉。

阮文雄在撒谎。他手里可能有赌王的照片,但不可能有母亲和那个男人的合影。因为连阮文勇都没见过。

那阮文雄是怎么知道母亲的事的?

又是怎么找到阮文勇的?

“阿姐,”阮文勇看了看不远处的阮文雄,压低声音,“那个阮文雄,不是好人。他找到我,说能带我见香港的有钱姐姐,但要分他钱。我不想惹事,但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见到你,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妈妈说:‘盒子里的东西,不能交给任何人,除非那个人能拿出完整的玉佩。’”

完整的玉佩。

陈婉珍握紧了手里的两半玉佩。现在,玉佩完整了。

可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母亲留下的铁盒里,除了信件和日记,什么都没有。难道还有别的隐藏的地方?

“时间到了。”阮文雄走过来,拍了拍阮文勇的肩膀,“聊得怎么样?姐弟相认,皆大欢喜。”

陈婉珍看着阮文雄:“剩下的五百万,我会汇到你账户。但你要保证,从此消失,不再骚扰我和我弟弟。”

“放心,我说话算话。”阮文雄笑,“那……附件的事,陈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梁女士那边,可是等得着急呢。”

陈婉珍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梁女士?”

“这你就别管了。”阮文雄揽住阮文勇的肩膀,“走吧,文勇,你姐姐还要忙呢。”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陈婉珍站在码头,河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梁安琪。

原来阮文雄背后的人是梁安琪。

所以,这一切都是梁安琪设的局?用阮文勇和照片逼她就范,让她不得不说出附件的内容?

可梁安琪怎么知道母亲的事?怎么知道玉佩?怎么知道盒子?

除非……

除非梁安琪很早就开始调查她。

或者,除非赌王在生前,就跟梁安琪透露过什么。

陈婉珍慢慢走回车里,司机问她去哪,她说回酒店。

路上,她给林律师打了个电话。

“林律师,信托的附件,如果三位见证人中有人去世,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女士,何先生生前指定了备用见证人。如果第一位见证人无法履行职责,由备用见证人接替。”

“备用见证人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

“是梁安琪吗?”

更长久的沉默。

“陈女士,您为什么这么问?”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林律师叹了口气。“是。梁安琪女士是备用见证人之一。另一位备用见证人,是张文远先生。”

张文远。这个名字,在赌王留给她的遗嘱副本上出现过。

“张文远是谁?”

“何先生的老朋友,很多年前就移居加拿大了。陈女士,您问这些,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陈婉珍挂了电话。

她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摩托车流,西贡的街道拥挤而嘈杂,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赌王设了一个局。

用五亿珠宝,用秘密附件,用六年时间,把她,把梁安琪,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二章:盒中之物

从越南回来后的那个周末,陈婉珍又一次回到母亲的老宅。

这次她带了一个工具箱。既然母亲说“盒子里的东西”,而铁盒里没有,那说明还有别的盒子,或者,东西藏在盒子里,但她没找到。

她把整个屋子又搜了一遍,撬开了地板,敲遍了墙壁,甚至爬上了阁楼。灰尘呛得她直咳嗽,蜘蛛网粘在头发上,但她不管不顾。

最后,在母亲卧室的床板底下,她摸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很隐蔽,用和地板同色的木板封着,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她用螺丝刀撬开木板,里面是一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在发抖。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木盒,紫檀木的,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盒子没锁,但有个凹槽,形状很奇怪。

陈婉珍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完整的玉佩。

她把玉佩放进凹槽,严丝合缝。

轻轻一按,盒子“咔哒”一声,弹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封信,一张泛黄的地图,还有一枚徽章。

徽章是铜的,已经生锈,但还能看出图案:一把剑,交叉着一杆枪,下面有一行越南文。

陈婉珍看不懂,用手机查了查,翻译过来是:“越南共和国国家调查局”。

她的心猛地一沉。

国家调查局,那是南越时期的特务机构。

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字。拆开,里面是几页信纸,字迹是母亲的,用越南文写的。她拍了照,发给懂越南语的朋友。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终于响了。

朋友的声音很严肃:“婉珍,这封信……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母亲的遗物。上面写了什么?”

“这是一份证词。你母亲的真名不是陈芳,是阮氏芳。她是南越国家调查局的特工,代号‘夜莺’。1975年西贡陷落前,她接到一项秘密任务:保护一份重要情报,并将情报交给指定的人。任务代号‘归燕’。”

陈婉珍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情报?”

“信里没说。但你母亲写道,她成功将情报带出了越南,交给了在香港的接头人。作为回报,接头人帮她伪造了身份,让她以难民身份留在香港。后来她嫁给你父亲,开始了新生活。”

“接头人是谁?”

“信里只写了代号:‘商人’。”

商人。

陈婉珍的手脚冰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但她不敢细想。

“还有呢?信里还说了什么?”

“她说,这份情报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她本以为任务结束后,一切就过去了。但1989年,‘商人’突然找到她,说那份情报出了问题,有人开始追查。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情报涉及的其他人,‘商人’安排她假死,并为你安排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信里没写。但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局势已经失控。她让你带着盒子里的一切,去找一个人。那个人能保护你。”

“找谁?”

“信里有一个名字和地址。”朋友顿了顿,“名字是:何鸿燊。地址是:香港浅水湾道1号。”

陈婉珍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看着那个打开的木盒,看着那枚生锈的徽章,看着那张泛黄的地图。

母亲是特工。

赌王是接头人。

那份情报是什么?

为什么1989年会突然出问题?

赌王娶她,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任务?

她想起1985年,赌王在花园里对她说“跟了我吧”时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她想起婚后这些年,赌王对她的好。教她跳舞,带她见世面,给她买珠宝,在家族里维护她。那些好,是真是假?

她想起赌王临终前,在写字板上写下的“婉珍,守住家”。

守住的,到底是什么?

是家?

还是秘密?

手机又响了,是朋友发来的翻译后续:

“信的最后,你母亲写了一段话:‘阿珍,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接受那个任务,你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但命运没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恨妈妈,也不要恨何先生。我们都是棋子,身不由己。盒子的地图,是情报的埋藏地点。但如果可以,妈妈希望你不要去找。有些秘密,就该永远埋在地下。好好活着,阿珍。妈妈爱你。’”

陈婉珍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蜷缩在地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眼泪,拿起那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很粗糙,但能看出是西贡附近的地形。有一个地方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归燕之巢”。

她不知道那里埋着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第十三章:梁安琪的摊牌

从老宅回来的第二天,梁安琪不请自来。

她直接进了陈婉珍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越南之行,还顺利吗?”梁安琪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陈婉珍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是你安排阮文雄找我的?”

“是。”梁安琪吐了个烟圈,“不这样,你怎么会去越南?不去越南,你怎么会见到你弟弟?不见到你弟弟,你怎么会知道玉佩的事?”

“你知道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梁安琪弹了弹烟灰,“我知道你母亲是越南特工,我知道老爷子是你的接头人,我知道‘归燕’行动,我还知道那份情报埋在西贡附近的山里。”

陈婉珍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梁安琪。”梁安琪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婉珍,你真以为,我嫁进何家,只是因为长得漂亮,会跳舞?老爷子是什么人,他身边的女人,哪个是简单的?”

“你也是……”

“我不是特工。”梁安琪打断她,“但我父亲是。越南的,北越的。”

陈婉珍愣住了。

“没想到吧?”梁安琪把烟摁灭,“我父亲是北越的情报官,六十年代潜伏在香港,后来身份暴露,被老爷子救了。作为回报,他替老爷子做了很多事,包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老爷子救了我父亲,也控制了我父亲。所以我嫁给他,一部分是报恩,一部分是还债。”梁安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些年来,我帮他打理生意,处理麻烦,扮演一个争风吃醋的四太。可我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夜莺’的女儿。”梁安琪看着她,“‘夜莺’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最成功的特工。而你,是他保护‘夜莺’血脉的方式。”

陈婉珍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娶我,只是为了保护我?”

“开始可能是。”梁安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后来,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不会为你设那个信托,不会给你留那封信,不会用这种方式,逼你成长,逼你面对真相。”

“逼我?”

“对,逼你。”梁安琪点头,“婉珍,老爷子走了,但这个游戏还没结束。‘归燕’行动牵扯的人太多了,美国人,越南人,还有我们自己人。那份情报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老爷子用信托锁住你,用附件当钥匙,就是想让你在合适的时候,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把情报挖出来,交给该交的人,彻底结束这件事。还是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梁安琪看着她的眼睛,“这个选择,只有你能做。因为你是‘夜莺’的女儿,是老爷子选中的继承人。”

陈婉珍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累了。”梁安琪叹了口气,“装了几十年,斗了几十年,够了。老爷子不在了,这场戏也该落幕了。婉珍,我们合作。你把附件打开,我帮你处理后续。情报挖出来,该交给谁交给谁,从此以后,你我两清。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何家的产业,我不跟你争,你也别挡我的路。”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得自己面对一切。”梁安琪的眼神冷了下来,“阮文雄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动。你以为美国人忘了?越南人忘了?他们没忘,他们只是在等。等老爷子去世,等何家乱,等有人沉不住气,去挖那份情报。然后,他们就会出手,把知情人一个个清除掉。你,我,你弟弟,一个都跑不了。”

陈婉珍的手在发抖。

“附件里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梁安琪摇头,“但我知道,附件里有关键信息。可能是情报的具体内容,可能是埋藏地点的精确坐标,也可能是……一份名单。当年所有参与者的名单。”

“老爷子为什么要留名单?”

“为了制衡。”梁安琪笑了,“老爷子是什么人?他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那份名单,就是他的保险。如果有人想动你,或者动何家,名单公开,所有人都得完蛋。所以这些年,大家相安无事。可现在老爷子不在了,保险的钥匙在你手里。你不开,别人就会来抢。”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没开灯,两个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

“给我点时间。”陈婉珍说。

“多久?”

“到2026年。”

梁安琪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婉珍,你觉得那些人会等到2026年吗?阮文雄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美国人,越南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分一杯羹的豺狼。你等得起,他们等不起。”

“那我该怎么办?”

“打开附件,现在。”梁安琪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另一位见证人是谁,我可以安排。林律师那边,我去说。打开附件,拿出名单,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

陈婉珍看着梁安琪,这个和她斗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脸上没有算计,没有嘲讽,只有疲惫和……真诚?

不,梁安琪从来不会真诚。

这又是另一场戏吗?

“让我想想。”她还是这句话。

梁安琪看了她很久,最后点点头。

“好,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自己动手。别怪我,婉珍,我也是为了自保。”

她走了,书房里只剩下陈婉珍一个人。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色。

陈婉珍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赌王留下的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依旧清晰:

“婉珍,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走到了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

附件里的真相,可能会让你痛苦。但知道真相,是你的权利,也是我的责任。

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永远是我何鸿燊的妻子。”

她抚摸着最后的落款:“父字”。

父。

这个字,他写得很重,墨水几乎透过了纸背。

陈婉珍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信纸上,和之前的那滴泪痕重叠在一起。

爸,你到底想让我选什么?

守住的,到底是什么?

第十四章:何超琼的最后通牒

三天期限的第二天,何超琼来了。

这次不是在会所,而是在陈婉珍的雅柏苑。她没带助理,一个人,开着一辆普通的奔驰车,看起来很低调。

“三太,想好了吗?”何超琼在客厅坐下,开门见山。

陈婉珍给她倒了杯茶。“超琼,珠宝信托的事,我不能答应。”

何超琼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信托条款不能改,这是你爸爸定的规矩。我要是改了,他在天之灵会不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超琼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三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澳博的董事会改组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四房那边联合了几个小股东,想把我拉下来。我需要这笔资金,需要这份业绩,来稳住我的位置。”

“你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何超琼的声音提高了些,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压低声音,“三太,你以为我是在为自己争吗?我是在为何家争!爸爸留下的产业,不能败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四房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清楚?她要是掌了权,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我们这些‘旧人’。”

陈婉珍沉默。

“三太,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何超琼的语气软了下来,“妈妈走得早,你在家里不争不抢,我们都看在眼里。爸爸把珠宝信托留给你,是补偿,也是心意。但现在家里有难,你就不能帮一把吗?那些珠宝,放在保险库里也是放着,拿出来用一用,等公司渡过了难关,我双倍还你。”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何超琼盯着她,“是梁安琪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告诉你,我在打珠宝的主意,想据为己有?三太,你动脑子想想,如果我真想抢,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话说得很轻,但里面的威胁,陈婉珍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何超琼。这个她叫了三十几年“大姐”的女人,此刻脸上没有半点温情,只有商人的冷酷和决绝。

“超琼,你爸爸留下的,不止是珠宝。”陈婉珍慢慢地说,“他留下了一个局,一个考验。这个局,我必须自己走完。这个考验,我必须自己面对。2026年1月1日,附件打开的那天,一切都会有答案。在那之前,我不能,也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何超琼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一声,笑声很冷。

“好,很好。三太,你终于硬气了一回。但我告诉你,2026年太远了,我等不起,何家也等不起。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那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那个越南弟弟,阮文勇,昨天在工厂出了事故,右手的三根手指被机器轧断了。医生说,接不回去了。”

陈婉珍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

“你……”

“不是我做的。”何超琼说,“但我可以帮你查查,是谁做的。当然,前提是,你改变主意。”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婉珍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阮文勇。

那个只见过一面,叫她“阿姐”的年轻人。

他的手指……

她抖着手,拨通了阮文雄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很吵,好像在医院。

“阮文雄,文勇他……”

“陈女士,”阮文雄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文勇出事了。工厂的机器突然故障,他的手……没了三根手指。医生说,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安全装置。”

“谁干的?”

“我不知道。但文勇说,出事前,有个陌生人来工厂找过他,问他关于玉佩的事。他不肯说,那个人就走了。第二天,机器就出问题了。”

玉佩。

又是玉佩。

“文勇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手术做完了,但人还没醒。”阮文雄顿了顿,“陈女士,这件事不简单。我看,你还是早点做决定吧。再拖下去,下次出事的,可能就不止手指了。”

电话挂了。

陈婉珍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香港的夜永远这么亮,这么热闹,可这光亮照不到她心里,这热闹也和她无关。

赌王走了,留下一个谜局。

母亲走了,留下一个秘密。

她现在站在迷宫中央,前后左右都是路,可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悬崖。

一周。

她只有一周时间。

一周后,何超琼会做什么?

梁安琪会做什么?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又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

为了保护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弟弟。

为了保护母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也为了弄清楚,赌王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十五章:2025年圣诞夜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2025年的圣诞夜,香港街头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节日的喜庆。陈婉珍拒绝了所有宴会邀请,一个人坐在雅柏苑的书房里,看着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

离2026年1月1日,还有两个小时。

离秘密附件启封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过去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阮文勇的手没能完全康复,留下了残疾。陈婉珍给他汇了一笔钱,让他在西贡开了个小卖部,算是安顿下来。阮文雄消失了,据说去了柬埔寨,再没出现过。

何超琼的董事会改组最终成功了,但她付出了很大代价,让出了部分股权给四房。梁安琪的势力在澳博内进一步扩大,但和二房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至于那份信托,陈婉珍始终没有松口。何超琼试过施压,试过利诱,甚至试过在媒体上放风,暗示三太独吞遗产。但陈婉珍一概不理,只是安静地等,等2026年的到来。

这一年,她把母亲的日记全部翻译出来了。那些越南文的字句,记录了一个年轻女特工的挣扎、恐惧和坚持。也记录了她对女儿的爱,和深深的愧疚。

“阿珍今天会叫妈妈了。我很高兴,但也很害怕。我怕我的过去,会毁了她的未来。”

“阿珍上学了,成绩很好。我不敢去家长会,怕被人认出来。但我在校门口偷偷看了她很久,她穿校服的样子真好看。”

“阿珍交了男朋友,是个护士。我很担心,怕她受伤害。但赌王说,那个男孩不错,家世清白。我相信他的判断。”

“阿珍要嫁人了,嫁的是赌王。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她有了依靠。难过的是,她还是卷进了这个漩涡。但赌王保证,会保护好她。我相信他。”

“阿珍生了超云,是个男孩。赌王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但我不敢常去看她,怕我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我只能偷偷在报纸上看她的照片,她笑得真幸福。这就够了。”

“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癌症晚期,没得治。也好,该走了。只是放心不下阿珍。赌王说,他为阿珍安排好了后路。希望是真的。阿珍,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母亲去世前一个月。

陈婉珍看一次,哭一次。

现在,哭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