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的铜扣有些锈了,她费了点劲才打开,尘封的气味扑鼻而来,里头是些早已淡忘的旧物,她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直到触到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
打开时,一小撮细丝般的、微微泛黄的东西,轻轻洒在了她的掌心——是胡须!小猫的胡须!
只这一眼,积蓄了六年的堤坝轰然溃决,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怎么擦也擦不完,一颗一颗,砸在那些脆弱的、曾经属于它的“零件”上。
纸包里还有别的:几片薄如贝母的指甲,边缘已不再锋利;一颗米粒大小、有些磨损的乳白色老牙;还有一小团浅棕色的毛,被她当年随手绕成一个小小的、柔软的环。
时光的魔法在此刻显露出它残酷而温柔的一面,当年随手收起这些时,只觉得是它存在的一点自然痕迹,寻常得如同呼吸。
而今,每一件都成了开启记忆洪流的钥匙,是最细也最锋利的温柔刀,精准地刺中心脏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颤抖着将它们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拼命地嗅闻——她多想再闻一次那独属于它的、混合着阳光、毛毯和一点点奶糕的温暖气味。
可时间太久了,久到气味早已散尽,只剩旧纸张与木盒的微尘气。
最后,她只能学着它从前的样子,用那撮胡须,极轻、极缓地蹭过自己的颧骨,恍惚间,仿佛又感觉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亲昵,在她颈边磨蹭。
她喃喃地,对着空气说:“小坏蛋,再蹭我一下,好不好?”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是十九年的洪流——它来时不过三个月大,怯生生一团,躲在衣柜顶上,连叫声都细若蚊蚋。
她用了多少耐心和零食,才哄得它肯探出头,舔一舔她的指尖,而后,便是长达十九年的相互依偎。
它陪她搬了三次家,从出租屋到属于自己的小公寓;它见证她恋爱、失恋、再恋爱,无数次在她哭泣时,默不作声地用尾巴扫过她的泪痕;
它听过她加班到深夜回家后,对着虚空吐露的所有疲惫与牢骚,共计一千零一次。
它从一只活泼好动、会上蹿下跳捕捉光斑的小猫,慢慢变成一只喜欢在午后窗台长时间打盹的老猫。
跳上窗台不再矫健,十八岁那年,蹭掉了几片指甲;啃不动最爱的冻干了,十九岁某天,一颗松动的老牙悄然落在沙发缝里。
她都知道,也都小心收着,仿佛收藏着它一寸寸逝去的时光。
寿终正寝的那天,是个平静的午后,它已经很衰弱了,却还是用尽力气,慢慢挪到她腿上趴下,将一只前爪,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没有痛苦的低吟,只有逐渐平缓的呼吸,和那双渐渐失去焦距、却仍望着她的琉璃色眼眸,那轻轻的触碰,像一个郑重的告别:“我走啦,你别太难过了。”
“它陪了我一辈子,我其实没有遗憾。”女子红着眼眶诉说,“可它走后,我心里像是被它用爪子,轻轻地、永久地扒开了一个小洞。风总往里灌,凉飕飕的,再也填不满了。”
于是,思念有了它具体的形式——中元节,她在楼下寻个安静的角落,烧上满满一袋精心叠好的金元宝。
火光跳跃,映亮她湿润的眼角,她低声嘱咐:“小祖宗,钱够花,在那边别省着,记得买你最爱吃的那种罐罐。”
晴天晒被子时,蓬松的织物在阳光下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她会摸着温暖的棉絮,忽然出神:“你看,今天的太阳,和你最爱趴的那扇窗台,一样暖和。”
原来,最深刻的告别,从来不是挥手说“再见”的那一刻,而是往后的无数个日常里,那些被我们下意识收藏起来的“生命碎片”。
一缕毛、一颗牙、一根胡须——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辰,突然跳出来,带着往昔的全部温度与重量,温柔地提醒你:它曾那么真实、那么用力地,参与过你的一生。
如果你也有这样一个盒子,里面藏着再也无法拥抱的挚爱所留下的微小痕迹,请不要害怕打开它,害怕那份汹涌的怀念。
那些不再锋利的指甲,那颗脱落的老牙,那团褪色的绒毛,那撮脆弱的胡须……它们不是死亡的残骸,而是生命曾热烈存在的证据,是穿越时间、联结爱与记忆的,最温柔的凭证。
它来人间一趟,留下这些细碎的星光,只为告诉你:爱过,便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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