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民间趣闻,就不得不提城西张老财的荒唐事——这老东西抠门到了骨子里,银子比命金贵,占便宜比呼吸还自然,街坊邻里背地里都叫他“铁公鸡中的战斗机”,连掉根头发都要捡起来吹干净留着做柴火,更别说出钱请人喝口水了。

张老财年过半百,脑门上的头发早就掉得精光,只剩两边鬓角挂着几缕灰扑扑的发丝,像是舍不得离开头皮的穷亲戚。他那双眼珠子,总眯成一条缝,不是在盘算怎么少花一文钱,就是在琢磨怎么多占一分利,活脱脱一对算盘珠成了精。家里的银钱柜子锁了三层,钥匙贴身藏在衣襟里,睡觉都要摸三遍才安心,连夫人想扯三尺布做件新衣裳,都得跟他磨上半个月,最后还得减半裁。

这天晌午,张老财正蹲在院坝里,对着晒坝上的谷子发愁——昨儿个佃户交租,他数来数去少了三升,正盘算着明天怎么去佃户家“讨回来”,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小厮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红绸扎边的请帖,高声喊:“张老爷在家吗?李府送请帖来咯!”

张老财一听“李府”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的油盏,那李府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家大业大,办起宴席来必定是山珍海味、酒肉满桌。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口,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双手接过请帖,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金元宝,连声道:“辛苦小哥,快进屋喝碗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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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摆摆手:“不了张老爷,我家老爷吩咐,务必把请帖送到您手上,时辰到了自会派人来请。”说罢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张老财捏着那烫金的请帖,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转身就往屋里跑,连院坝里的谷子都忘了管。他把请帖小心翼翼地展开,凑到鼻尖闻了闻,仿佛那红绸上都浸着酒肉香。“李府大宴,请我初一赴席……”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请帖上的“初一”二字上摩挲着,那模样,像是在抚摸一堆沉甸甸的银子

回到屋里,张老财搬了把太师椅坐定,手指头掰得“咔咔”响,算来算去没个停。屋头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李府的宴席上:烧白要肥得流油,扣肉要糯得粘嘴,鱼要鲜得掉眉毛,还有那坛陈年老酒,可得甩开腮帮子喝个痛快!

“老爷,晌午了,该吃饭了。”厨娘在灶房外喊了一声。

张老财眼皮一翻,没好气地回道:“吃啥子吃!懂不懂过日子哦?”他猛地一拍大腿,心里冒出个“绝妙”主意:今天都三十了,明天就是初一,老子今天干脆不吃饭,把肚儿腾得空空的,明天去李府好甩开腮帮子,甩实地嗨他一顿,把三天的量都吃回来!这请帖来得正是时候,省了今天的口粮,还能蹭顿山珍海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打定主意,张老财揣着请帖,揣得比揣银子还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就拍着肚皮安慰自己:“忍到起,明天就有肉吃了,到时候把今天的亏都补回来!”

从晌午饿到黄昏,又从黄昏饿到后半夜,张老财饿得头昏眼花,屋里的油灯都看成了两盏,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动灶房的一口粮。夫人起来给他盖被子,见他蜷缩着身子,肚子咕咕直叫,就劝道:“老爷,再饿下去要伤胃的,不如吃块饼垫垫?”

张老财眼一瞪,声音都饿得发飘了还硬撑:“你懂个啥!这叫蓄势待发,明天才能多吃点!现在吃了自己的,明天去李家就吃不下多少,那才叫亏大了!”夫人没法,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回房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初一,天刚蒙蒙亮,张老财就爬了起来,把自己那件最体面的绸缎衣裳翻出来穿上,对着铜镜梳了梳仅剩的几缕头发,又把请帖摸出来看了一遍,确认是“初一”无误,才坐在堂屋里等李府的人来催客。

一等就是一上午,太阳都爬到头顶了,院门口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张老财坐不住了,在屋里踱来踱去,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晃。“奇了怪了,李府咋还不派人来?”他嘀咕着,又把请帖掏出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

“哎哟喂!这是哪个龟儿子写的字哟!”张老财拍着大腿喊起来,“明明是初二!老子昨天把‘二’看成‘一’了!”原来那请帖上的“初二”二字,“二”的第一横写得轻,他昨儿个满心满眼都是宴席,硬是少看了一横,当成了“初一”。

夫人闻声赶来,见他急得直跺脚,就说:“老爷,既然是初二,那您先吃点东西吧,再饿下去身子扛不住。”

“吃啥子吃!”张老财吹胡子瞪眼,心疼得直咧嘴,“我都饿了一天一夜了,肚儿早就空得能跑马,这时候吃自己的粮食,不是白饿了吗?划不来!划不来!”他把请帖往怀里一揣,“反正都饿了这么久,干脆再等一天,明天去李家好好嗨一顿,把这两天的都补回来!”

说罢,他就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眼不见为净,心里一个劲地默念:“快到明天,快到明天……”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像是千万只小虫子在啃,饿得他浑身冒虚汗,嘴唇都干裂起皮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熬到了初二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李府还是没派人来。张老财饿得实在扛不住了,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扶着桌子,哆哆嗦嗦地又把请帖摸了出来。这一次,他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看——“初三”!

“我的个亲娘嘞!”张老财大叫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原来那“三”字,他昨天又少看了一横,当成了“二”!“这……这可咋整?”他又气又急,饿了两天多,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一口气没上来,“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床上,只剩进气没出气。

夫人吓得魂都没了,扑到床边哭道:“老爷!老爷你咋了?你可别吓我啊!”她摸了摸张老财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不行,得赶紧吃点东西!”夫人顾不上他平时的规矩,转身就往灶房跑。

张老财迷迷糊糊中听见夫人的声音,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别……别浪费粮食……我……我再等等……明天……明天就能吃……吃李府的……”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的!”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生火,“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再多的宴席也吃不成了!”她手脚麻利地打了两个荷包蛋,又舀了一勺红糖,冲了碗热乎乎的蛋花汤,端到床边。

“老爷,你就吃两个蛋,垫垫肚子,稳倒起,明天才有力气去李府捞吵啊!”夫人把碗递到他嘴边。

张老财这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五脏六腑都像是搅在了一起,闻到蛋香,再也忍不住了,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咕咚”一口,一个荷包蛋就下了肚,紧接着又是一口,第二个蛋也咽了下去。

哪晓得他饿了两天,喉咙早就干得发紧,吞咽功能都迟钝了,两个荷包蛋没嚼几口就往下咽,刚到喉咙管就卡住了!张老财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喉咙,脸憋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扑通”一声,又倒回了床上,手脚蹬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老爷!老爷!”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又摇又喊,可张老财已经没了动静。家里人闻讯赶来,摸了摸他的鼻息,已经断了,都哭了起来:“这可咋整啊!老爷就这么走了!”

张老财一辈子抠门,家里人也不敢铺张,就买了一副薄棺材,把他装了进去,打算第二天一早下葬。盖棺的时候,几个帮工拿起铁锤,“嘭嘭嘭”地敲着棺钉,想把棺材盖钉牢。

没想到,这“嘭嘭”的敲击声震得棺材嗡嗡作响,竟然把卡在张老财喉咙管里的荷包蛋给震滑下去了!那蛋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张老财猛地吸了一口大气,眼睛“唰”地一下就睁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面“嘭嘭嘭”的响声,还以为是李府催客的人来了,顿时来了精神,双手使劲地拍打着棺材板,大声喊:“开门!开门!快开门呀!李府催客的来啦!再不开门,宴席都要开席了,去晚了就抢不到肥肉了!”

棺材外面的人一听里面有动静,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个个面面相觑,结结巴巴地说:“活……活过来了?张老爷活过来了?”

夫人反应过来,哭着喊:“快!快把棺材打开!老爷醒了!”

帮工们手忙脚乱地撬开棺钉,把棺材盖掀开。张老财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灰尘,第一件事就是摸怀里的请帖,看了一眼,确认是初三,顿时喜笑颜开:“还好还好,没耽误去李府吃席!快,给我换件干净衣裳,李府的人都催了,可不能迟到了,不然好菜都被别人抢光了!”

夫人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又气又笑,点着他的额头说:“你这个老财迷!差点把命都丢了,心里想的还是吃席!”

张老财嘿嘿一笑,理了理衣裳:“过日子嘛,就是要精打细算!我饿了两天多,总算没白等,今天非得在李府吃回本来不可!”说罢,不顾家人的劝阻,揣着请帖,一摇一摆地就往李府走去,仿佛前两天的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