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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施瓦茨
我们把景观设计想象成“自然的翻译工作”:树、草、雨水花园、海绵设施,似乎只要足够绿,就足够正确。
可是城市并不只需要正确,它还需要被看见、被使用、被记住;而公共空间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植物,而是情绪、叙事与公共性。
玛莎·施瓦茨的出现,像一记不合时宜却精准的提醒:景观可以不是“背景”,它也可以是“主角”。
01
叛逆的起点:当面包圈成为景观
故事常常从一件“小事”开始。1979 年,玛莎在波士顿自家前院做了一个后来被不断引用的实验:她把紫色鱼缸沙砾铺在地面,在约 16 英寸高的黄杨树篱之间,摆放了96 个防水处理的贝果。
这件作品在当时并不“环保”,甚至带着一种“恶作剧式的不体面”,却一举把景观从“园艺审美”推向了“观念表达”。
它用最日常、最不入流的材料,问了一个到今天仍然有效的问题:如果景观首先是一种空间艺术和公共语言,那么“材料的合法性”到底由谁规定?
▲贝果花园 图片来源:MSP事务所
更关键的是,这个小花园其实非常“讲究”。玛莎不是随手乱摆,而是在外圈与内圈树篱之间组织出约 30 英寸宽的带状空间,并以网格秩序把面包圈布置成一种近乎“图案学”的构图。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抛弃花园的形式传统,反而像是在用一套严格的几何与序列,去反问“材料的合法性”由谁决定?
如果空间秩序、步移景异、观看关系这些“花园语言”依然成立,那么为什么材料一定要是名贵植物或天然石材,不能是廉价贝果。
▲贝果花园 图片来源:MSP事务所
还有一层经常被忽略的隐喻:面包圈会发霉、会腐烂、会消失。一个细节是——玛莎的丈夫出差归来并不太开心,随后一家人很快出门旅行,面包圈最终自然分解,忧愁也随之消散。
作品的“短命”反而把景观推向更当代的命题:公共空间的价值不只来自永久性,也来自一次性事件带来的认知震动。
有些设计不需要“活一百年”,它只要在一个时代的审美惯性上敲出裂缝,就已经完成使命。
▲面包圈花园刊于美国Landscape Architecture Magazine 1980 年第1 期封面 图片来源:网络
而这件作品之所以会变成“经典”,还离不开传播机制本身。TCLF 收录的摄影项目回顾明确写到:Bagel Garden 作为临时景观,真正被世界认识,是因为摄影作品在杂志、期刊与网络上的反复传播。
其中一张照片甚至登上了《Landscape Architecture》杂志封面,作品因此被“经典化”、被写进专业史。
▲贝果花园剖面图 图片来源:MSP事务所
换句话说,它不仅改变了景观对材料的想象,也提前揭示了一个更现实的规则。
景观史很多时候是被影像“编辑”出来的——什么被看见、什么被转发、什么能在一张图里讲清楚,往往就更容易进入公共记忆。
所以回头看,“贝果花园”像一枚小型的定时炸弹。
它用玩笑的外壳包裹严肃的议题,用廉价材料挑战审美权力,用短暂性对抗“永恒”的执念,再借由影像传播把一次私人前院实验,升级成行业共同的讨论现场。
02
红色地毯:阴雨天里的城市剧场
如果说“贝果花园”是“把景观当成一句反问”,那么都柏林的大运河广场,则是“把景观当成一场戏”。
这个广场由玛莎团队设计并于 2008 年开放,最标志性的构图,就是一条从剧院台阶“铺”出来的红色地毯。
它用亮红的树脂玻璃铺装捕捉白天的光,同时在夜晚由一组倾斜的红色发光灯柱点燃氛围。
▲大运河广场平面图 图片来源:Landscape architect
▲大运河广场 图片来源:ground
它并不是单一的红色铺装,而是用两条“城市地毯”把一整片新码头区的关系重新组织:红地毯把剧院的氛围拖向水岸,像把“首演的灯光”延伸到公共生活里。
同时场地里还有一条与之交叉的“绿色地毯”,由带草坪的几何花池与铺装组成,它既提供坐凳与停留的边界,也把酒店与办公片区拉到同一条可步行的城市舞台上。
▲大运河广场 图片来源:ground
当都柏林的天色和建筑立面容易把城市压进灰度时,红色就不再是装饰,而是一种对抗。
它用彻底的人工性宣布:公共生活不必在阴郁里自动消散,人在这里可以高声、可以停留、可以被看见。
再往里读,你会发现它甚至把材料也做成了叙事的一部分。红地毯由“树脂—玻璃”铺装构成,白天反光、夜间由嵌入其间的红色倾斜光棒提供戏剧性的照明。
▲ 大运河广场花池 来源:ground
更重要的是,大运河广场并没有把“人”当作被动的使用者。
它把最容易被忽视的“停留权”重新做了出来:绿色地毯的花池边缘、广场的开敞界面、面向水面的可达性,都在持续诱导你坐下、聊天、等人、看夜色,而不是把你快速导流走。
对很多城市来说,真正难的从来不是铺装细节,而是让公共空间重新变得可被占用。玛莎用红色完成的,恰恰是这件事。
▲红色倾斜光棒 图片来源:ground
当你站在红地毯上,看到夜里倾斜的红光像从地面生长出来,你会突然明白:
所谓城市剧场,并不是给你看一场表演,而是让你意识到,你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的参与者。
▲夜晚发光的红色倾斜光棒 来源:ground
03
重庆凤鸣山:解构山水的几何美学
当玛莎来到重庆,面对“山城”这种天然特色的地形,她反而没有走向传统的“仿古山水”套路。凤鸣山公园位于沙坪坝区,场地约 16,000㎡。
最大的挑战不是“做出一座山水公园”,而是在陡峭高差里把人的行走、停留和观看组织清楚。
项目在 2013 年建成并在春季开放,整个体验从入口高点开始,一路向下,最后抵达销售中心,像一条被设计过的“下山路线”,让人边走边进入场地的节奏。
▲凤鸣山公园平面图 图片来源:good
▲凤鸣山公园剖面图 图片来源:good
最关键的空间动作,是一条宽阔的之字形(zigzag)下坡路径。
它一开始看起来只是顺坡的交通组织,但走进去就会发现,它同时也是一种表达方式。
折线把原本让人望而却步的高差,拆成一段段可被感知的坡度与转折,每一次拐弯都在悄悄改变视线的方向。
它把“爬坡”这种体力消耗,转换成一种更轻松的“章节式体验”。你不会一下子把全景看完,而是在不断的折返中,逐步遇见新的角度、新的景片,像在城市里完成一次带剧情的徒步。
▲凤鸣山公园 图片来源:网络
与此同时,那些醒目的橙红色金属构筑物与“山形”装置,也并不是在复制真实山体。
它们更像是把山的某种气势提取出来:山的切面、山的折线、山的挺拔感,被翻译成更硬朗、更清晰的几何体量与现代材料。
▲凤鸣山公园夜景 图片来源:网络
所以这座公园与其说是在“造一个山水”,不如说是在“把山水改写成一种行走方式”。在重庆,生活本来就是立体的:上下楼、穿桥洞、拐弯抬头、突然见江,都是日常。
凤鸣山的设计之所以契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没有试图把重庆抹平,也没有用温柔的手法把地形“处理掉”,而是顺势把立体性变成空间结构的主角。
山水不再只是背景板,而变成一段可以被行走、可以被停下来观察、也可以被不断剪辑的体验过程——你每走一步,都在重新理解这个地方的高度、方向和关系。
▲游人与自然的亲切 图片来源:网络
结语
玛莎并不否认气候与环境的重要性,相反,她长期在学术与行业层面推动气候行动,并明确把景观视作应对气候危机的重要专业力量。
玛莎留给我们的也许不是“去做更艳的红”,而是更根本的提醒:
景观不必永远温顺,公共空间也不该永远低声细语。它可以是一首诗,也可以是一场摇滚;可以讲生态,也可以讲情绪;可以解决问题,也可以提出问题。
真正成熟的设计,并不是只会给出标准答案,而是敢于在正确之外,仍旧保持锋利、幽默与勇气。
资料引述:
1.《Recycling Spaces: Curating Urban Evolution — The Work of Martha Schwartz Partners 》
2.《景观透明性与基于差异显现的设计方法 》
3.《Martha Schwartz 》
4.《The Vanguard Landscapes and Gardens of Martha Schwartz 》
编辑| mume
责编| 王梓宇
初审 | 袁兆童
终审|黄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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