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美娟,今年五十六岁,绝经三年了。老伴走得早,儿子结婚后搬去了隔壁城市,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两居室。去年秋天,经小区张阿姨介绍,我认识了老周。老周七十六岁,退休干部,老伴也走了,儿女都在国外,退休金高,手里还有两套房子,身边不缺人给他介绍对象,但他说就看上我这人实在,不图他的钱。
我一开始没打算再婚,就想着找个伴儿,平时一起遛遛弯、做做饭,晚上能有人说说话,别等哪天自己病倒了,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老周人看着挺精神,腰板挺直,说话也和气,每天早上都会在小区花园里打太极,看见我还会主动打招呼。接触了半年,觉得他人还行,不抽烟不喝酒,就是性子有点倔,不过老年人嘛,谁还没点脾气。
今年开春,老周提议说,趁着天气好,一起去南边玩几天,就当是散心。我寻思着也好,天天待在家里也闷得慌,就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跟着他出发了。出发前,我还特意去药店买了点常用药,怕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老周还笑我说,有他在呢,不用操心。
我们去的是桂林,山清水秀的地方,空气是真的好。头两天,老周还挺精神,牵着我的手逛西街,陪我坐船游漓江,晚上还会拉着我去夜市吃小吃。我那时候还挺庆幸,觉得自己找对了人,这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可从第三天开始,我就有点吃不消了。老周毕竟七十六岁了,体力跟年轻人没法比。那天我们去爬象鼻山,才爬了一半,他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栏杆直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得歇会儿。我陪着他在半山腰的石凳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他才缓过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劝他要不咱下山吧,别硬撑,他还犟,说出来玩就是要尽兴,不能半途而废。结果硬撑着爬到山顶,没待十分钟,就说头晕,差点栽倒,吓得我赶紧扶着他慢慢挪下山。
那天晚上,老周就发起了低烧,我给他找退烧药,倒水,守在他床边一晚上没睡踏实。他迷迷糊糊地拉着我的手,说年轻的时候,他带着老伴来桂林,一口气爬到山顶,还能对着漓江唱山歌。我听着心里酸酸的,人啊,真的拗不过岁月。
本以为歇两天就能缓过来,没想到后面的行程,彻底让我看清了现实。
说好的去逛十里画廊,老周走了不到两公里,就说脚疼得厉害,非要找个地方坐着。我陪着他在路边的凉亭里待着,看着别人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倒是好,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还让我给他削苹果,削得不好还念叨两句,说我削的皮太厚,浪费。
吃饭的时候更让人憋屈。我口味淡,喜欢吃点青菜豆腐,老周偏要吃油腻的,说年纪大了要补营养。点了一盘红烧肉,他自己吃了两块就不吃了,说太腻,让我吃完,我说我吃不下,他就不高兴,说我不识好歹,浪费粮食。
最让我寒心的是第七天晚上。那天我有点着凉,肚子疼得厉害,蜷缩在床上不想动。老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我喊他帮我倒杯热水,他半天没应声,等我忍着疼爬起来,才发现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滋滋啦啦地响。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突然就觉得,这趟旅行,根本不是什么散心,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考验。
这八天里,我就像个贴身保姆,陪着他走路,照顾他吃饭,伺候他吃药,晚上还要担心他会不会起夜摔倒。我自己呢?想吃的小吃没吃上,想逛的景点没逛成,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连个说心里话的功夫都没有。
老周总说,他找我是想找个伴儿,可我感觉,他是想找个免费的保姆,一个能随时随地照顾他、迁就他的人。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没问过我想吃什么、想去哪,只想着自己高兴,自己舒坦。
我五十六岁,虽然绝经了,但身体还算硬朗,我不想后半辈子都耗在照顾别人身上。年轻的时候伺候公婆、伺候老公、伺候孩子,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成家,我想为自己活几年,想找个能互相照应、互相体谅的伴儿,而不是找个“大爷”来伺候。
回来的火车上,老周还在规划下次去哪里玩,说下次要去云南,去看丽江古城。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心里却异常平静。
到家的第二天,我把老周约到小区的咖啡馆,开门见山地说:“老周,咱们散伙吧。”
老周愣住了,问我为什么,是不是嫌他年纪大,嫌他没钱。
我摇摇头,说:“我不嫌你年纪大,也不图你的钱。我就是想找个伴儿,能一起走走停停,互相照应,而不是我天天跟在你后面,伺候你吃喝拉撒。我五十六岁了,不想再当保姆了。”
老周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是我太自私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没有难过,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人到晚年,找个伴儿没错,但不能委屈了自己。搭伙过日子,讲究的是个舒心,是个互相体谅,要是只剩下迁就和疲惫,那还不如一个人过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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