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朋友们聚在一起谈天，常有人提起中国画的前景，言语间颇有些忧虑。其实，凡事顺其自然便好。绘画一道，本就如草木生长，有繁茂时，亦有萧疏时，这本是天地间的常理。
前些日子，我去友人处，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朱祖国先生的《鸡家族的故事》。画面上几只鸡，或昂首阔步，或低头觅食，笔墨间透着说不出的生气。我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鸡不正是我们寻常人家的鸡么？
中国画讲究“写意”二字。这“意”字，说来简单，实则深邃。它是一种诗意，是画家对生活的体悟，是文化在笔墨间的自然流淌。看朱先生的鸡，那歪着头的神气，那踱步的从容，那羽毛蓬松的温暖，都让人想起儿时外婆家院子里的光景来。这便是“意”了——把生活中的趣味，用笔墨轻轻一点，就活在了纸上。
笔墨这东西，有人说得玄妙。我倒觉得，它不过是一种表达。朱先生的笔法，看似随意，细看却处处用心。那鸡冠的一点红，浓淡得宜；那爪子的勾勒，轻重有度。这样的笔墨，是有生命的，它不只是画形，更是画神，画一种生活的气息。
常说“艺术即生活”。朱先生的鸡，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他画的不是书本上的鸡，不是别人笔下的鸡，而是他亲眼见过、亲手喂过、心中有情的鸡。他曾长期生活在乡间，那些鸡，都是他的老友了。这样的画，怎能不生趣盎然呢？
白石老人画虾，寥寥数笔，满纸活泼。我看朱先生画鸡，也有这般妙处。他画的母鸡，带着一群小鸡，那护犊的神情，让人看了心头一暖；他画的公鸡，昂首挺胸，那份自信，倒有几分像我们生活中的某些可爱人物。艺术最难得的，就是把平常事物画出不平常的趣味来。朱先生做到了。
朋友们讨论中国画的未来，我总觉得不必过于忧虑。只要还有人像朱先生这样，用真心去感受生活，用真情去挥洒笔墨，中国画自会找到它的新路。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审美，每个画家有每个画家的性情。新的艺术特质，正是在这样的自然而然中生长出来的。
看朱先生的画，我常有这样的感觉：这不是在欣赏一幅作品，而是在与画家对坐聊天。他通过那些鸡，告诉我生活的趣味；我通过那些笔墨，理解他的心境。古人说“卧游”，是说看山水画如亲身游览。我看朱先生的鸡，倒像是回到了儿时的村庄，听见午后的鸡鸣，看见夕阳下归巢的身影。
临别时，友人问我对朱先生画的评价。我想了想，说：“好比春日里，推开窗，看见邻家的鸡在墙根下晒太阳，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暖和。”友人听了，会心一笑。
是啊，艺术本该如此——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生活中的一点真趣，一点温情。朱祖国的鸡，让我又看到了中国画最本真的样子：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也带着文化的清香气。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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