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方志敏全集》《方志敏狱中文稿》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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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江西南昌,寒风凛冽。国民党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内,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牢房里,36岁的方志敏正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窗外铁丝网上挂着薄霜,屋内潮湿阴冷。他面前摆着一只破旧的瓷碗,里面是早晨剩下的半碗米汤。

方志敏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筷,蘸着碗里的米汤,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这些用米汤写成的字迹,在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痕迹,只有等纸张完全干透后,对着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隐约辨认出那些文字的轮廓。

牢房外传来看守沉重的脚步声,方志敏迅速把那几张写满字的纸塞进破棉袄的夹层,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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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怀玉山区的困境与被俘

1934年11月,方志敏接到命令,率领红十军团北上抗日。这支部队由原红七军团和红十军合编而成,共计一万余人。部队从江西出发,计划穿越国民党控制区,与其他红军部队会合。

进入12月后,形势急转直下。国民党调集了数万军队,在赣东北地区布下天罗地网。

红十军团的行进路线被敌人侦知,各个要道都驻扎着重兵。粮食补给成了最大的问题,部队只能靠挖野菜、剥树皮充饥。

到了1935年1月初,红十军团进入怀玉山区。这里地势险要,山高林密,本是易守难攻之地。

方志敏本想利用地形休整部队,再寻找突围机会。谁知国民党军队早有准备,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1月中旬,包围圈越收越紧。国民党军队采用步步为营的战术,白天用飞机侦察轰炸,晚上派小股部队骚扰。

红军战士们连续作战多日,极度疲惫。更要命的是弹药消耗殆尽,许多战士手中的枪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

大雪封山的日子里,红军战士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行军。

脚上的草鞋早已破烂不堪,许多人赤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血印。夜里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没有棉衣御寒,只能几个人抱在一起取暖。

1月24日,国民党军队发起总攻。密集的炮火覆盖了整个山头,红军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

方志敏组织部队奋力抵抗,可敌众我寡,兵力悬殊实在太大。激战持续了整整五天,红军伤亡惨重。

1月29日清晨,方志敏率领剩余的几百名战士向北突围。他们摸黑行进,想要趁着夜色甩开敌人。

不料天刚蒙蒙亮,就遭遇了国民党的一个团。双方在山坳里遭遇,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战斗进行到中午,红军的子弹已经打光。方志敏下令用刺刀冲锋,可敌人数量太多,很快就将这支队伍分割包围。混战中,方志敏与大部队失散,只剩下几名警卫员跟随。

他们躲进了一片密林,想等到夜晚再行动。可国民党军队搜山搜得很仔细,派出大量搜索队,一片林子一片林子地搜。下午三点左右,方志敏一行人被一支搜索队发现。

警卫员们想要掩护方志敏突围,可四面都是敌人。短暂的交火后,几名警卫员全部牺牲。方志敏身上没有武器,被敌人团团围住,最终被俘。

抓住方志敏的是国民党的一个连长。这个军官一开始并不知道抓到的是谁,只是看这个人虽然衣衫褴褛,但气质不凡。

盘问之后,方志敏坦然承认了身份。消息很快上报,国民党军官们欣喜若狂,这可是一条"大鱼"。

他们立即对方志敏进行搜查,想要找到传说中红军根据地的"金银财宝"。几个军官把方志敏全身上下翻了个遍,从头到脚仔细搜查。

可搜查的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除了一支旧钢笔、一块破怀表和几张草纸,方志敏身上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负责搜查的军官不相信,又搜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他们想不通,一个管理过数百万经费的根据地领导人,怎么会穷到这个地步。方志敏平静地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

当天傍晚,方志敏被押送下山。一路上遇到许多国民党士兵,他们听说抓到了方志敏,都围过来看热闹。

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冷嘲热讽,方志敏始终保持沉默,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经过三天的押送,1月31日,方志敏被送到了南昌。国民党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亲自审讯,想要方志敏交代红军的秘密。方志敏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是要求按照战俘待遇对待。

审讯进行了好几轮,都没有结果。国民党方面决定暂时将方志敏关押,等待上级指示。2月2日,方志敏被正式收押进国民党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

这间牢房位于看守所的最深处,墙壁厚实,铁门沉重。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木桌和一个马桶。

窗户很小,装着铁栅栏,外面还钉着铁丝网。牢房外有专人看守,每隔两小时换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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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狱中岁月与米汤写作

进入看守所后,方志敏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囚禁生活。这段时间里,国民党多次派人来劝降,开出各种条件,想让他"转变立场"。

第一个来的是熊式辉的秘书,带来了熊式辉的口信。这位秘书坐在方志敏对面,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说只要方志敏肯发表一份声明,宣布脱离组织,就可以保住性命,还能获得高官厚禄。

方志敏听完,只说了四个字:痴心妄想。秘书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开。

过了几天,又来了一个自称是方志敏老乡的人。

此人说起了同乡旧事,谈了半天家常,然后话锋一转,劝方志敏"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顽固不化"。方志敏冷冷地打断他,让他不要再浪费时间。

类似的劝降持续了一个多月,来的人越来越多,用的手段也越来越花样翻新。有的许以金钱,有的许以官位,有的威胁,有的利诱。方志敏的态度始终如一:绝不动摇。

到了3月份,国民党方面看劝降无望,改变了策略。他们给方志敏送来纸笔,要求他写"悔过书"、"自首书",只要写了,就可以从宽处理。

方志敏接过纸笔,确开始写东西。看守们以为他终于屈服了,心里暗自高兴。过了几天,看守来收"悔过书",方志敏交出了几页纸。

看守拿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悔过书",而是方志敏对革命道路的坚定信念。

看守所长大怒,命令收回所有纸笔,不许方志敏再写任何东西。可这反而激起了方志敏的写作欲望。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的思想记录下来。

方志敏注意到,每天送来的饭食都有一碗稀粥。粥很稀,上面漂着一层米汤。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用米汤当墨水。

米汤的特性很特殊,刚写在纸上时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等纸张干透后,米汤会在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如果对着阳光或灯光看,就能隐约辨认出字迹。

用米汤写字需要一支笔。方志敏找到一根吃饭用的竹筷,用牙齿咬,用手指掰,费了好大劲才把竹筷削尖,做成了一支简陋的笔。

纸张是个问题。方志敏想了个办法,他装作要写"悔过书",向看守要来了一些纸。看守以为他真的要悔过,便答应了。

一切准备就绪,方志敏开始了他的秘密写作。每天早晨,他把粥里的米汤倒进碗里,等到中午或下午,就用竹筷蘸着米汤在纸上写字。写完后,要小心地把纸藏起来,不能让看守发现。

最初的几次尝试不太成功。米汤太稀,写出来的字迹太淡,干了之后几乎看不见。方志敏反复试验,发现要把米汤稍微放一会儿,让它变得浓稠一些,写出来的效果会好一点。

还有一个问题是如何藏匿这些文稿。牢房很小,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方志敏把写好的纸张叠得很薄,然后塞进破棉袄的夹层里。每次看守来检查时,他就把棉袄盖在身上,装作睡觉的样子。

3月下旬,方志敏写完了第一篇文章《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这篇文章记录了他参加革命的经历,以及对革命道路的思考。全文几千字,用米汤写在了十几张纸上。

写完后,方志敏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如何把这些文稿送出去?

他开始观察看守所里的每一个人,想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看守有好几个,大部分人都对囚犯态度恶劣,只有一个叫高易鹏的年轻看守,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同情。

高易鹏二十多岁,家境贫寒,为了生计才来当看守。他不像其他看守那样对囚犯动辄打骂,执勤时也比较随和。方志敏决定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

一天,高易鹏来送饭,方志敏主动和他聊天。他问高易鹏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为什么来当看守。

高易鹏起初很警惕,简短地回答了几句。方志敏也不追问,只是偶尔聊几句家常。

这样过了十几天,高易鹏渐渐放松了警惕。他发现方志敏和其他囚犯不一样,谈吐不凡,见识广博。

有时候方志敏会讲一些外面的事情,讲国家的现状,讲普通百姓的生活。这些话让高易鹏深有感触。

高易鹏的家在江西农村,父母都是佃农,一辈子辛苦劳作,却依然穷困潦倒。他从小就看惯了地主的剥削,看惯了官府的腐败。

方志敏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让他开始思考:自己守着的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4月初的一天,方志敏觉得时机成熟了。他把高易鹏叫到牢房门口,压低声音说,自己写了一些东西,希望能带出去。

高易鹏犹豫了,他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方志敏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强求,只是说: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非常感激;如果不愿意,我也理解。

高易鹏回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他来到方志敏的牢房,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一条秘密的传递渠道建立起来了。

方志敏把用米汤写成的文稿交给高易鹏,高易鹏把它们藏在衣服夹层里带出看守所。

出去之后,他把文稿交给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中年妇女。这个妇女其实是地下党的联络员,专门负责接收狱中传出的消息。

从4月到7月,方志敏陆续写了十几篇文章。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可爱的中国》。

这篇文章倾注了方志敏对祖国的深厚感情,他在文中描绘了未来中国的美好景象,表达了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

《可爱的中国》全文近万字,方志敏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写完。每天他都要花几个小时蘸着米汤写字,写得手指发麻,眼睛酸涩。写完后,他把文稿一页一页检查,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除了《可爱的中国》,方志敏还写了《清贫》《狱中纪实》《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等文章。

这些文章有的记录革命经历,有的抒发个人情怀,有的阐述革命理论。每一篇都饱含深情,每一篇都是方志敏用生命写成的。

在写作的过程中,方志敏还写了一些信件。这些信件要寄给外面的同志,传达一些重要信息。

其中有一封信,收信人是当时在上海的一位著名文化人。方志敏希望通过这个人的影响力,让更多人知道狱中的情况,也希望能够保存这些文稿。

这封信同样用米汤写成,字迹很淡,需要仔细辨认。信的内容很简洁,说明了自己的处境,托付了文稿的事情。方志敏在信中表达了对革命事业的信心,也表达了对死亡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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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下交通线的运转

方志敏的文稿通过高易鹏传出看守所后,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交通网络。这个网络是地下党组织多年经营的结果,专门用来传递情报和重要文件。

第一站是南昌城内的菜市场。那个卖菜的中年妇女叫陈桂兰,表面上是个普通菜农,实际上是地下党的骨干成员。她每天在菜市场摆摊,利用买菜卖菜的机会传递消息。

高易鹏每次下班后,都会绕到菜市场。他假装买菜,和陈桂兰讨价还价,趁机把藏在身上的文稿塞进菜篮子里。陈桂兰接到文稿后,会把它们转移到摊位下面的暗格里。

晚上收摊后,陈桂兰把文稿带回家,交给她的丈夫老王。老王是个木匠,经常要去各地做工。他把文稿藏在工具箱的夹层里,趁着做工的机会,把文稿带到下一站。

第二站是南昌郊外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个杂货铺,老板叫李四海,也是地下党员。

老王以买木料为名来到杂货铺,在结账时把文稿交给李四海。李四海收到文稿后,藏在店里的一个茶叶罐里。

第三站是九江。李四海有个表弟在九江开茶馆,名叫张明。李四海每个月都要去九江进货,顺便把文稿带给张明。张明的茶馆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很多重要消息都在这里中转。

第四站是从九江到上海的水路。张明认识一个跑船的船工,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老大。

刘老大的船经常往返于九江和上海之间,运送货物。张明把文稿交给刘老大,刘老大把它们藏在船舱的隐秘处。

长江水路漫长,从九江到上海要走好几天。刘老大的船沿途要经过多个检查站,国民党的检查很严格。

刘老大很有经验,他把文稿藏在船底的夹层里,外面堆满了货物,检查人员根本发现不了。

船到上海后,刘老大把文稿交给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这个搬运工也是地下党员,负责接收从外地传来的情报。他把文稿转交给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

整个传递过程充满了危险。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意外,每一个传递者都把生命置之度外。高易鹏在看守所里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

陈桂兰在菜市场小心翼翼,随时警惕周围的陌生人。老王、李四海、张明、刘老大,每个人都在默默承担着风险。

有一次,老王在去小镇的路上遇到了国民党的巡逻队。巡逻队要检查他的工具箱,老王心里一紧,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巡逻队打开工具箱,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工具,没有发现异常,就放行了。老王松了口气,继续赶路。

还有一次,刘老大的船在途中遇到了严格检查。检查人员上船后,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要找"违禁物品"。

刘老大镇定自若,陪着检查人员一起翻找,暗地里引导他们往无关紧要的地方看。检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终没有发现文稿,船才得以继续航行。

这条地下交通线从4月份开始运转,一直持续到7月份。

三个多月里,方志敏的十几篇文稿和几封信件,都通过这条线路安全送达上海。每一次传递都是成功的,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上海的地下党组织收到文稿后,立即意识到这些文字的重要价值。

负责人仔细阅读了每一篇文章,被方志敏的精神深深感动。他们知道,这些文稿必须妥善保存,将来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地下党组织专门安排了一个可靠的同志负责保管文稿。这个同志把文稿藏在家里的一个秘密夹层里,外人根本找不到。同时,他们还抄录了几份副本,分散保存,以防万一。

方志敏在狱中并不知道自己的文稿已经安全送达。他只能通过高易鹏传回来的只言片语,得知文稿已经传出南昌。这让他稍感欣慰,至少自己的思想不会随着肉体一起消失。

进入7月份,看守所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方志敏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了写作的速度,争取在最后的日子里多写一些东西。每天从早到晚,只要有时间,他就拿起那支竹筷,蘸着米汤写字。

7月下旬,方志敏完成了最后一篇文章。这是一篇给同志们的信,他在信中表达了对革命事业的信心,嘱托大家继续奋斗。写完这篇文章后,方志敏把笔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写的都已经写了。剩下的,就交给历史去评判了。

1935年7月底,方志敏的狱中文稿通过地下交通线全部送达上海。

这些用米汤写成的文字,经历了漫长而危险的旅程,终于到达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上海的地下党组织收到这批珍贵的文稿后,立即召开秘密会议,讨论如何处理这些文字。

会议上,有人提议立即发表,让更多人知道方志敏的遭遇;也有人担心这样做会暴露地下交通线,反而给方志敏带来更大危险。

经过激烈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把这些文稿转交给一个有影响力的人,通过他的声音引起社会关注。

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名字,这个人在当时的中国文化界举足轻重,他的一句话可能比千军万马都管用。会议很快做出决定,要派专人把方志敏的文稿送到这个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