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的时候,我摸黑爬起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胶鞋,背上竹筐就往槟榔园钻。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露水沾在槟榔叶上,一蹭就湿了半边袖子。家里那片槟榔树,是我和老伴守了十五年的念想,眼下正是最后一批果采摘的时候,能不能凑够给孙子买新书包的钱,全看这几筐果了。
踩着田埂上的碎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园子。手电光一照,青莹莹的槟榔果挂在枝头,看得人心里发暖。我踮着脚够最高处的果串,那几串长得匀实,个头也大,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摘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了表皮——去年就因为毛手毛脚,一筐好果被压价压了两块多,想起来就心疼。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竹筐沉甸甸地坠着肩膀。回到家时,东边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老伴已经烧好了柴火,锅里温着粥,我顾不上喝,蹲在院子里就开始分拣。把那些果形周正、表皮光滑的挑出来,单独放进一个竹篓里;稍微有点小瑕疵的归成一堆;剩下那些带虫眼、表皮发黑的,只能另放一边,估摸着卖不上什么价。
七点刚过,我蹬着三轮摩托往镇上的收购点赶。路上碰到隔壁村的老王,他也是去卖槟榔的,俩人隔着老远就喊起来。“阿叔,你这果看着不赖啊!”老王凑过来看我的竹篓,“我昨天去问了,优质果能给到十四块五,就看品相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比预想的高了五毛,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收购点早就挤满了人,摩托车、三轮车停了一长溜,果农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念叨的都是价格。我挤到常去的那个摊位前,摊主老陈正蹲在地上验货。他拿起我竹篓里的一个槟榔,捏了捏,又对着光看了看,咧嘴一笑:“叔,你这果够意思,17个凑一斤,成色没话说,14块8,我全收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果农都凑过来看热闹。我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故作镇定:“老陈,你可得给个实在价,我这可是天没亮就摘的新鲜货。”老陈摆摆手:“叔,我还能骗你?现在加工厂等着备货,好果抢都抢不到,我这价已经是顶头了。”
过秤的时候,我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眼睛都不敢眨。优质果一共卖了三十五斤,五百一十八块,攥着那一沓零钱,手心都出了汗。剩下的统货,老陈给了十三块三一斤,次果就惨了,八块钱一斤,还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肯收。
卖完果,我揣着钱去镇上的小卖部,给孙子挑了个印着奥特曼的书包,又买了两斤糖果。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路过白沙方向的路口,看到几个收购商在路边设摊,喇叭里喊着“优质果十四块二,统货十三块”,比镇上的价略低一点。听旁边人说,往南走到三亚那边,价格更低,次果八块钱都没人要,有的果农拉着一车果,最后又原封不动拉回去了。
回到家,老伴正坐在门槛上等着。我把书包递给她,又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今天这价,真值了。”老伴笑得合不拢嘴,“晚上炖只鸡,犒劳犒劳你。”我点上一支烟,看着院子里晒着的槟榔叶,心里琢磨着明年的事。开春得给槟榔树多施点有机肥,再请农技站的人来看看,把那些生病的树治一治,争取明年结更多优质果。
其实我们果农过日子,就图个实在。槟榔的价格涨涨跌跌,谁也说不准,但只要果子种得好,就不愁卖不出去。今天这十四块八的价钱,是对我起早贪黑的回报,也是这片土地给我们最实在的馈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