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最大的清醒,是能与自己的不完美握手言和。
日本小说家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写过一段话: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孤岛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完整。”
这话听起来有点伤感,细想却是大实话。
完整,不是把岛屿变成大陆,而是承认自己就是这座岛,有沙滩,有礁石,也有独特的风景。
接纳自己的不完美,不是放弃变好,而是明白了——真正的完美,恰恰始于这场坦诚的接纳。
一、承认缺陷,才是完整的开始
我们总想在人前展示一个光鲜的、没有裂痕的形象。
好像裂痕是羞耻的,必须藏起来。
但人又不是瓷器,活生生的人,哪能没点缺口?
宋代的大文豪苏轼,一生才情万丈,可他有个“毛病”:太直,太爱说实话。
在官场上,这简直是致命伤。
他因此屡遭贬谪,从黄州到惠州,最后到了天涯海角的海南岛。
换作别人,可能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拼命想改掉这“缺陷”。
可苏轼没有。
他接纳了自己就是这块料,这辈子恐怕也学不会圆滑诡诈了。
既然改不了,他就把这“缺陷”活成了特点。
他给朋友写信说:
“我一生之至乐,在执笔为文之时,心中错综复杂之情思,我笔皆可畅达之。我自谓人生之乐,未有过于此者也。”
你看,他最大的快乐,还是来自他“爱表达”这个天性,哪怕这天性让他吃了大亏。
在海南儋州,他穷得叮当响,没书看,就自己背书;
没墨用,就试着制墨;
没人和他谈学问,他就和当地的黎族百姓交朋友,教他们识字,也从他们那里学习生活。
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流放的可怜天才”,而是彻底接受了这个有缺陷、处境狼狈的自己,然后在这个基础上,重新构建生活。
他最后总结自己:“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如此,把三个最困顿的流放地,当成了自己一生的功业所在。
因为他在这里,完成了对不完美自我的接纳与超越。
哲学家克里希那穆提说:“认识你自己,意味着认识你的全部,包括你的恐惧、你的嫉妒、你的愤怒,而不是只认识你理想中的样子。”
这话戳破了我们所有的伪装。我们总想认识那个“应该”的自己:开朗、成功、从容。
但我们拒绝认识那个真实的自己:会害怕、会嫉妒、会失控。
真正的认识,是连阴影部分一起看清,然后说:嗯,这也是我的一部分。
你不接纳自己的胆小,就会假装勇敢,硬着头皮做吓破胆的事,最后可能更糟。你接纳了,才会想:
我胆小,那我可以用更周全的准备来弥补。缺陷,就从绊脚石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告诉你该怎么走。
《道德经》里讲:“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最完满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有欠缺,但它的作用永远不会衰竭。一个总想显得完美无缺的人,像只绷紧的气球,轻轻一戳就破。
一个坦然接受自己有缺点的人,像一块有弹性的海绵,能承受,能吸收,反而更耐用。
承认自己的“缺”,不是认输,是获得了真实的立足点。你终于站在了实地上,而不是站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摇摇晃晃的高跷上。
二、欣赏独特性,才能停止比较
不完美,换个角度看,就是独特性。可我们总爱拿自己的独特,去比较别人的独特,然后觉得自己差了一截。
明末清初,有位医学家和书画家叫傅山。
他学问极好,却一生不仕清朝,穿朱衣,住土穴,自号“朱衣道人”。他的字画在当时非常独特,尤其是书法,被称为“傅山体”,怪、拙、支离,和当时流行的秀美书风截然不同。
有人批评他的字“丑”,不够工整完美。
傅山怎么回应?他提出了著名的“四宁四毋”理论:“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
他意思是:我宁可要笨拙,也不要机巧;宁可显得丑,也不要谄媚;宁可看起来松散支离,也不要轻浮油滑;宁可直来直去,也不要刻意安排。
他接纳了自己笔下这种“不完美”的、带着倔强生命力的形态,并将其上升到美学原则。
正是这种对“不完美独特性”的坚持,让他的艺术跳出了时代的框架,拥有了穿越时间的力量。他写的不是标准的“好字”,而是独属于傅山的“真字”。
心理学家阿德勒说过:“人的一切烦恼,都来自于人际关系。”而人际关系里大部分的烦恼,来自于比较。
我们总在比较:谁的工作更好,谁的孩子更聪明,谁看起来更年轻。一比较,自己的不完美就被放大,焦虑就来了。可你忘了,你是独一无二的样本,根本没有可比性。就像你不能比较苹果和橘子哪个更“水果”。
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就是主动退出这场荒唐的、永无赢家的比较大赛。你开始欣赏自己这棵苹果树,能结出什么样的苹果,而不是整天看着别人的橘子树眼红。
诗人李白狂放不羁地写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份底气,就来自于对自己独特材质的深信不疑。他知道自己的“材”不是规规矩矩做官的料,而是写诗喝酒、纵情山水的料。他接纳了这个“不完美”于仕途的自我,才成就了“诗仙”的完美传奇。
你的“材”是什么?可能不是长于交际,但善于思考;不是口若悬河,但脚踏实地。停止用公共的尺子丈量自己,找到自己的刻度,你的“有用”才会显现出来。欣赏自己的独特,是把目光从别人家的花园收回,开始认真耕种自己的心田。
三、在不完美中,获得动态的完整
完美是一个僵死的名词,意味着终结。而不完美,是一个生动的动词,意味着生长和变化。
禅宗六祖慧能的故事,就充满这种“不完美的动态美”。他是个不识字的樵夫,在哲学思辨鼎盛的唐代,这简直是“文化缺陷”。他去拜见五祖弘忍时,只能在后院做杂役,连听讲的资格都勉强。
后来五祖让弟子们作偈子选拔传人。大弟子神秀写下:“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工整,优美,充满修行者的严谨。
而不识字的慧能,请人代笔写出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不拘格式,直指本心,甚至颠覆了传统的修行意象。
五祖弘忍最终将衣钵传给了慧能。为什么?神秀的偈子固然“完美”,却仍停留在“修炼自我”的层面;而慧能不完美的身份和直白的表达,反而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道出了“见性成佛”、当下即是的顿悟境界。
慧能的不完美(不识字),没有成为障碍,反而让他摆脱了经文的束缚,用最本真的心去感知佛法,成就了禅宗史上最革命性的突破。他的完整,是在动态中完成的,由他的“缺”而生长出来。
作家三毛曾感慨:“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春花,秋月,夏日,冬雪。”
真正的完美,是包含“流逝”这个不完美因素的。是春夏秋冬的轮转,是青春的消逝与智慧的成长。一个试图凝固在某个“完美”状态的人,是死的。一个接纳变化、在流逝中不断调整自己的人,才是活的。
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就是拥抱这种“活”的状态。允许自己今天有情绪,明天会犯错,后天可能又进步一点。这种动态的、流动的完整,比任何固化的“完美”都更坚韧,也更真实。
哲学家尼采说:“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当你真正接纳了自己,明白了自己生命的独特轨迹和核心价值,外界的标准、一时的缺陷、别人的评价,就再也无法轻易动摇你。你就像一棵树,知道自己要向上生长,那么旁逸的斜枝、斑驳的树皮,都只是你故事的一部分,不会影响你生命的茁壮。
你忍受的,不再是生活的苦难,而是欣然接受这完整生命旅程中的全部风景,包括坎坷与不平。
完美,是内在的和解。
所以,真正的完美,从来不是一张毫无瑕疵的成绩单。而是你与那个不完美的自己,达成的一场真诚和解。
你不再拧巴,不再伪装,不再把大把的精力用来掩盖和自责。你省下这些力气,用来做真正重要的事:去爱,去创造,去体验,去成为那个虽然不完美,但却真实、生动、独一无二的自己。
就像一块天然的璞玉,接纳了自己的纹路与杂质,就不再渴望被雕琢成毫无个性的标准器形。它的价值,恰恰在于那独一无二的天然纹理之中。
当你真正接纳了自己的不完美,你便获得了一种无懈可击的完整。因为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能打败那个对自己坦诚相待的你。
你与自己握手言和的那一刻,世界才真正开始,对你温柔地敞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