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下午，有内蒙古网友发视频称，狼群一夜之间咬死了200多只羊。
呼伦贝尔那一夜的北风，有多冷？恐怕不如一个牧民天亮时推开羊圈门的那一瞬。
地面结着硬冰，圈里却是一片死寂。二百多只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很多还是挺着肚子的怀孕母羊，原本再过半个多月就该接羔，羊圈里热热闹闹，新生命此起彼伏。现在，只剩下被惊吓到极点后互相踩踏、被咬住喉咙的僵硬身躯。
那是一个牧户半辈子的心血，是银行里看不到、账本上写不出的全部底气。
更让人心塞的是，咬羊的不是盗贼，而是受法律保护的野狼。野狼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打，不能捕，不能私自毒杀、下套。牧民既不能像对付盗贼那样一棒子打回去，又不甘心一夜之间被“清空家底”。
那该怎么办？有哪些合规防护手段可以预防？
首先，法律并不是只保护狼不管人。
内蒙古已经出台了陆生野生动物致害补偿管理办法，家禽家畜被咬伤，按市场均价的30%补偿；死亡，按均价的60%补偿。
其次更关键的是，下一次狼再来，怎么在不违法、不伤狼的前提下，把自家羊群尽可能保护好——
羊圈，不是圈几根木桩那么简单
很多人印象中的羊圈，还是那种用木桩、铁丝简单围一圈，顶上随便盖些棚布，防风可以，防狼就够呛了。
近年来发生的多起狼夜袭事件，地方林草部门给出的第一条建议往往就是：加高、加固羊圈。
什么叫真正有用的物理防护？至少要做到三点：
第一，高。成年灰狼弹跳力极强，一米多高的栏杆对它来说就是一个助跑的小障碍。实践经验表明，防狼围栏高度至少要在2米以上，最好配合向外倾斜的斜撑，让狼即使跃上去了也难以翻过去。
第二，密。很多狼袭羊圈的现场，圈是有的，缝也不少。铁丝网网眼太大、下沿悬空，都是给狼打的“便宜洞”。圈网的网格间距应尽量控制在10到15厘米以内，底部最好埋入地下30到50厘米，配合一道近地面的横杆，防止狼从下面硬挤或刨洞钻入。
第三，牢。冬天风硬雪重，围栏一旦被吹歪、压塌，哪怕只开出一个缺口，整圈羊都有可能冲出去，给狼“送外卖”。立柱间距控制在3到5米，采用镀锌钢管或粗木桩，铁丝网拉紧固定，才能经得住风雪和羊群的冲撞。
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细节：羊圈的位置。尽量不要紧挨着山沟、树林、乱石堆这些狼易于隐藏接近的地形，圈外要留出一定的缓冲空地，让牧羊犬和照明设备有提前发现和驱赶的空间。
真正的“圈外保镖”，是狗和光。
有些城里人看到牧民家门口拴着两条大狗，只当是看家护院，很少有人意识到，在草原上，牧羊犬是羊群的第一道生命防线。
但单有狗还不够，狼是狗的祖先，知道狗的弱点在哪里——那就是脖子。所以在很多高狼害地区，牧民会给牧羊犬戴上带刺的防狼项圈。那一圈圈冰冷的铁刺，看着扎眼，其实是帮狗挡下了本来会咬断气管的一口。
有牧民总结过：不戴项圈，狗冲上去多半是去送命；戴了项圈，狗就敢和狼缠斗、周旋，给主人争取时间。狼也不是傻子，几次试探都被扎得满嘴是血，很快就会“记住”这片羊群不好惹，下次优先绕开。
除了狗，光是狼最不喜欢的东西之一。夜袭羊圈的狼，靠的就是黑暗带来的隐蔽和心理优势。在羊圈四周布置感应探照灯、爆闪灯，一旦有大型动物接近，就自动亮起强光，加上警报声，对狼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威慑。
有的地方还开始试用声光一体的驱狼装置：白天靠太阳能充电，晚上红外感应到动物靠近，就随机播放几千种不同的巨大声响，配合刺眼闪烁灯光，让狼一下子搞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转身就逃。这类设备成本不算高，覆盖范围也不错，对集中圈养的羊群来说，是值得考虑的投入。
传统的“人守羊”模式，在狼数量上升、草场跨度巨大的今天，已经越来越吃力了。好在科技并不是只为城市服务的，草原上也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在一些边境牧区，牧民和民警已经开始尝试用无人机巡护。白天，无人机挂着喇叭，在草场上空盘旋，既能驱散试探性的狼群，也能帮牧民快速找到走散的羊。
当然，再完备的防护，也无法保证零风险，特别是在转场、放牧途中，狼袭击的可能性更大。这时候，政策和金融工具就显得格外重要。
内蒙古已经明确了野生动物致害的补偿标准，家畜死亡按市场价的60%补偿。有的地方还探索出“狼吃羊”专属保险，由政府出大头、牧民出小头，发生狼害后保险公司快速理赔，补偿比例可以叠加到更高。
对牧民来说，关键有三点：
第一，主动参保。有保险和没保险，出事后的心态完全不同。不要觉得这是多一笔支出，而是给自己买了一份底线。
第二，学会取证。一旦发生狼害，千万不要急着把死羊全部处理掉，先拍照、录像，尽快通知乡镇政府、林草部门和保险公司，让专业人员现场勘查认定。
第三，盯紧程序。补偿和理赔都有一套流程和时间节点，可以多和村委会、苏木干部沟通，必要时请媒体合理关注，但避免情绪化指责。程序跑顺了，既维护了自己的权益，也给后面的牧民积累了经验。
有人说，既然狼害这么大，干脆别保护了不就完了？话听着痛快，却跳过了一个残酷现实：一旦顶级捕食者被彻底清空，草原上的鼠兔、野猪、野羊种群失控，最后塌陷的还是生态本身，而最先遭殃的，还是靠天吃饭的牧民。
真正公平的做法，从来不是把猎枪重新递回去，而是让防护手段跟上，让补偿制度完善起来，让牧民在保护狼的同时，不会因为一次袭击就跌入贫困。
到那时，夜还是那片夜，风还是那阵风，狼在远处嗥叫，羊在圈里安睡，牧民躺在炕上，心里终于可以踏实一点。这大概就是我们想看到的那种平衡：不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而是在规则和理性之下，让每一条生命，都有活下去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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