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老板，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五岁就在北京东三环拥有整层写字楼、手握三百多号人马的盛况，竟会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这并非个例，而是一场席卷无数人的“中产返贫”大戏，半生积蓄打了水漂，背负一身债，成了多少家庭难以言说的痛。
回想千禧年之初，我赶上了电视广告的末班车，做企业宣传片做得风生水起。最风光那会儿，客户得排队等到电梯口才能见上一面，口袋里钱包鼓得简直能当板砖拍人。那时候心气高啊，觉得只要肯努力，财富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一路滚进马尔代夫。可2020年春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的美梦砸了个稀碎。客户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拍摄现场改造成了方舱，整整三个月没有一分钱进账，员工工资还得照发不误。我只能硬着头皮退了办公室，那些值钱的电脑设备像卖烂白菜一样贱价甩卖，昔日三百人的大团队，最后缩水成我家餐桌前的三口之家。眼睁睁看着账户里的七位数跌成四位数，这场雪崩下来，我算是彻底返贫。现在靠着写公众号赚点零花钱，每个月两千三百块的稿酬，交完社保再买袋米，卡里剩下的除了空气啥也没了。
再瞧瞧身边这一地鸡毛，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返贫图鉴”。朋友阿峰2018年脑子一热，砸了380万抢下南四环一套小三居，掏空家底首付200万，又背了180万的贷款。如今同户型挂牌260万都无人问津，他掐指一算，首付加上这四年还的房贷，已经砸进去320万，这房子要是现在卖，还得倒贴税费给人家。他苦笑着调侃，自己那是把半生积蓄变成了一只只进不出的水泥貔貅。还有那个莉莉姐，信了“一铺养三代”的鬼话，2016年花两百多万买下郊区综合体的黄金铺位，结果现在商场都黄了，连地下停车场都长满了荒草。挂50万往外送都没人要，想租出去？免租金都没人敢进，生怕天花板突然塌下来砸了人，这哪里是养三代，一年就给养死了。
做医疗器械的那两个发小更惨，以前那是风光无限，吃喝拉撒全报销，账上趴着小目标。结果集采加上DRG两记组合拳下来，耗材价格直接砍到了脚脖子。去年他们合伙的公司虽说营收听起来有一个亿，净利润却只剩下可怜的80万，连给银行付利息都不够。现在一个改行去卖保险，一个跑出去开滴滴，算是专业对口，给医生乘客递瓶矿泉水也能算是发挥余热。我那个在二甲医院设备科上班的表哥，以前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现在却成了“退赃”专业户。五年时间拿了300万提成，一纸通知下来全得退回去，房子卖了，头发白了，连牙都急碎了半颗。他这才明白，原以为捧着的是铁饭碗，掉地上摔碎了才知道那是瓷的，碎得稀里哗啦。
家里搞装修的亲哥跟恒大深度捆绑，那一声雷响，手里分到了两千多万商票，现在全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纸。工地停工烂尾，材料款一分钱要不回来，工人的工资还得照发。厂子关了，设备当废铁卖了，他一夜白头，现在还得出去跑业务还债，每个月光还利息都像是在历劫。做餐饮的表姐也没好到哪去，巅峰时期手里三家分店，月流水百万，疫情一来堂食直接腰斩，外卖平台还要雁过拔毛抽走20%，再扣除房租人工，每个月净亏十万。苦苦支撑了半年，把房子抵押了也填不上那个窟窿，最后关门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后厨，含着泪把剩下的半瓶老干妈吃完，辣得胃部抽筋。还有那个远房表哥，北邮加INSEAD的高材生，管过亚太区，北京上海双房双车，何等风光。结果45岁被HR一个Zoom会议三分钟“优化”掉，简历投出去像进了黑洞，房贷一个月五万五压得喘不过气。去年把两套房全卖了，带着孩子灰溜溜回老家，给县城中学补英语，一个月挣四千块，自嘲前半生搞的是全球化，后半生只能搞县中化。隔壁单元老周两口子，勤勤恳恳三十年，攒下150万准备给儿子买婚房，结果被所谓“内部渠道年化15%的高收益”忽悠瘸了，平台跑路，只剩下一堆APP截图。老周老婆当场晕厥被救护车拉走，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咱住的那套也赶紧卖了吧，别让孩子背债。”我自己也没能幸免，2021年看着白马股打折眼红，一头扎进去50万，现在只剩18万，账户绿油油的都能当菜园子了。每天打开软件先念叨三遍“关灯吃面”，安慰自己只要不卖就不算亏，其实就是懒，装死比割肉少受点罪。
这一圈看下来，发现只有两类人是天选赢家。同学老崔在街道办当主任，工资条五年没变过，可人家赢在一个稳字。疫情最惨的时候，工资照发，团购菜还优先配送。我问他啥感受，他喝口茶淡淡一笑：“收入是不高，下降空间也几乎没有。”这铁饭碗还真是香。还有我小姨，一辈子小学老师，除了存钱啥也不会。别人买房她存，别人炒股她存，别人创业她还在存。现在卡里趴着两百多万，定期一年利息2.75%，一年五万多利息，花都花不完。我劝她买点稳健理财，她直摇头：“不懂就是风险，我就赚个踏实。”这哪里是普通老太太，分明是隐藏的大佬。
人只有在返贫之后，才学会了怎么“穷开心”。如今我月入两千三，硬是把日子过出了花。菜钱控制在八百块，全靠社区团购和傍晚超市打折；交通费两百，地铁月卡加共享单车；通讯费一百，换个送流量的便宜套餐。其余零花？咖啡自己磨，电影看流媒体，健身去公园跑步。居然还能剩五百块，存进货币基金，每天看着一毛八的收益都乐呵呵的。身边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我，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ICU里滚三圈，于是我把熬夜戒了，跑步捡回来，体检安排上。别人炫富，我炫血压120/80，体检报告比脸都干净。副业也是从兴趣里长出来的，拍视频没人看我就写文字，商业稿没人要我就写生活贴，生活贴没人看我就写“返贫血泪史”，结果反而爆了。读者留言说看完心里平衡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惨。我回复说，大家一起惨着惨着就开心了，这叫情绪价值货币化。
给还在中产线上挣扎的朋友们提个醒，别再盲目加杠杆了，房价永远涨那是神话，商铺传三代那是笑话，股权拿在手里能翻十倍那是梦话。醒醒吧，时代早就变了，现金流才是亲爹，月供是后妈，说翻脸就翻脸。千万别All in那些看不懂的东西，什么年化15%的内部渠道、元宇宙地产、海外矿产、原始股，不懂装懂还眼红，你就是那根最新鲜的韭菜。留好应急金，36个月的生活费老老实实放货币基金里，别嫌利息低，真出事的时候，那就是你孩子的学费、家人的饭钱、自己的安眠药。把健康写进资产负债表，每年体检、适量运动、充足睡眠，这些看似没用的支出，未来会十倍返还，省下来的都是真金白银。保持学习，保持弹性，多一个技能就多一条退路，多一个爱好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勇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前半生我们拼命上车，后半生发现安全带压根没系。财富可以一夜归零，心态不能崩；只要家人健康、日子有序、卡里还有买菜钱，就谈不上山穷水尽。毕竟，攒下半生资产叫本事，把几千块日子过得热气腾腾，那才叫本事加境界。返贫不可怕，可怕的是失了再爬起来的心气。屏幕前的你，要是也正蹲在谷底，咱俩先干一碗泡面——加两个蛋，来根肠，吃饱喝足，继续写人生的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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