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想当二世皇帝的袁克定,现在还在吗?”
1952年的一天,中南海菊香书屋里,毛主席放下手中的文件,突然问了章士钊这么一句。
章士钊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挺复杂,说这人还在,就是日子过得太苦了,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为了当太子不惜伪造报纸坑爹、在紫禁城里呼风唤雨的主儿,到了晚年竟然落魄到要靠表弟接济,每天啃窝头度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把时间拨回到1948年的北平,要是去一趟东四那边的承泽园,保准能看到一个奇怪的老头。
这老头身形瘦小,一脸的皱纹里藏满了落魄,身上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头上扣着个那个年代已经很少见的瓜皮帽。走路的时候,一条腿有点瘸,那是早年骑马摔的,手里也没个拐杖,就那么一高一低地挪步子。
这人就是袁克定,袁世凯的大公子,曾经离中国“皇太子”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
那时候他住在表弟张伯驹家里。说起张伯驹,那可是民国有名的大收藏家,也是个讲究人。看着表哥落难,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张伯驹二话没说,把自家的东偏院腾出来给他住。
住是解决了,吃呢?袁克定那会儿是一分钱都没有,彻彻底底的无产者。
张伯驹家里人多,也不差这一双筷子,就喊他一起吃饭。可这袁克定,别看穷得叮当响,那股子“贵族”的臭架子还在。每次吃饭,看着满桌子的菜,他很少动筷子,就守着面前的一盘咸菜和几个窝头吃得津津有味。
外人看着心酸,觉得这老头可怜。可要是知道他前半生干的那些事,估计没几个人会同情他。
要知道,当年袁家分家产的时候,他作为嫡长子,那分到的可是天文数字。金条、银元、古董、字画,装了好几大车。加上传说中袁世凯在法国银行的巨额存款,这笔钱够普通人活几百辈子的。
结果呢?这哥们从小养尊处优,根本不知道钱难挣。加上那时候想当“太子”想疯了,为了拉拢人心、搞政治投机,那是挥金如土。等到袁世凯一死,树倒猢狲散,他又没个正经谋生手段,坐吃山空。
最离谱的是,他还特别能摆谱。哪怕是到了快破产的时候,只要出门,排场不能丢。家里养的一帮清客闲人,天天围着他转,捧着他,哄着他,把他口袋里最后一块大洋都掏干净了。
等到了1948年投奔张伯驹的时候,这位曾经的“皇太子”,除了一身病和那个“袁大公子”的虚名,啥都没剩下。
那时候张伯驹的女儿张传彩还小,管他叫“大爷”。在小孩子的记忆里,这个大爷整天闷在屋里,也不跟人说话。家里来了客人,谈诗词歌赋、谈戏曲古玩,这本是袁克定的强项,可他从来不插嘴,甚至连面都不露。他就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翻翻德文书,看看棋谱,像是个活在阴影里的影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说起袁克定这辈子最大的“成就”,那绝对是把他那精明一世的老爹袁世凯给忽悠瘸了。
这事儿吧,现在听起来都觉得荒唐。
当年袁世凯当了大总统,权倾天下,可心里总觉得差点意思,那个皇帝梦在心里挠啊挠的。这时候,袁克定看准了亲爹的心思。他自己腿瘸了,当不了大元帅,就想着要是爹当了皇帝,自己就是太子,以后这江山不就是自己的了?
为了圆这个梦,袁克定干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葩事。
他知道袁世凯每天都要看《顺天时报》,那是当时影响力很大的报纸,日本人办的,消息比较灵通。袁克定心想,只要报纸上都说老百姓支持帝制,老头子肯定就信了。
于是,他花大价钱,专门搞了个印刷厂,伪造了一份假的《顺天时报》。这报纸每天只印一张,专门送给袁世凯看。那上面的内容,全是“全国人民跪求袁大总统登基”、“列强支持中国恢复帝制”之类的鬼话。
袁世凯那么精明一人,愣是被亲儿子这一手“信息茧房”给困住了。他天天看着报纸乐呵,心想:哟,原来大家都盼着我当皇帝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直到有一天,袁克定的妹妹把包花生米的一张真《顺天时报》带回家,被袁世凯看见了,这才穿了帮。袁世凯拿着真报纸一对比,气得手都在抖,大骂这个儿子是“欺父误国”。
可惜啊,那时候称帝的诏书都发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袁世凯只当了83天皇帝,在一片骂声中气病了。临死前,老袁指着这个大儿子,那是恨铁不成钢,最后把家事托付给了徐世昌,而不是这个“皇太子”。
袁世凯一死,袁家瞬间四分五裂。
袁克定主持分家,为了多拿点,那是跟兄弟姐妹们算计得清清楚楚。可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是一场空。
跟他那个风流倜傥的弟弟袁克文比起来,袁克定简直就是个反面教材。袁克文是姨太太生的,从小就看得开,坚决反对老爹称帝,还写诗讽刺说“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老爹死了,袁克文继续当他的名士,写字画画唱昆曲,虽然也败家,但好歹留了个好名声,还是“民国四公子”之一。
而袁克定呢?背着个“坑爹”的骂名,钱花光了,权没捞着,最后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03
要是故事只讲到这儿,袁克定也就是个典型的败家二代,不值得咱们多费口舌。
但这人的复杂之处就在于,他在大是大非面前,突然又像变了个人似的。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北平沦陷。日本人的铁蹄踏进了古都,整个华北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的袁克定,虽然还没穷到吃咸菜的地步,但也已经是坐吃山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日本有个著名的特务头子,叫土肥原贤二。这老鬼子那是个人精,他琢磨着:袁世凯虽然死了,但北洋的老部下还在,袁家在北方的名号还响亮。要是能把袁大公子拉出来,在伪政府里当个官,哪怕是个傀儡,那对中国人的士气也是个打击。
土肥原贤二提着厚礼,好几次登门拜访袁克定。
那会儿袁克定正是缺钱的时候。日本人开出的条件相当诱人:只要你肯出山,高官厚禄随便挑,金票大大的有,当年被国民党没收的家产,日本人也帮你都要回来。
面对这种诱惑,多少平时人模狗样的大人物都跪了?像什么曹汝霖、王克敏之流,为了点利益,早就把祖宗卖了。
可袁克定呢?平时看着迷迷瞪瞪,关键时刻脑子那是异常清醒。
他对土肥原贤二的态度,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日本人来一次,他就挡一次。到最后,他直接跟日本人摊牌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是把话说明白了:我爹袁世凯虽然有千般不是,但他死的时候都骂日本人,那二十一条是被逼着签的。我要是给你们当了汉奸,我死后有什么脸去见我爹?有什么脸去见袁家的列祖列宗?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
为了彻底断了日本人的念想,袁克定干脆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声明。
那声明写得特别绝,大概意思就是:本人袁克定,身体不行了,病入膏肓,对国家大事无心过问,谁也别来烦我,我要养病。
这就是著名的“装病拒伪”。
哪怕后来穷得要把家里的花园卖给日本人换米吃,曹汝霖来劝他卖,他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这地是中国的地,不能卖给日本人。
就这样,这位曾经挥金如土的“皇太子”,宁肯守着寒窑吃窝头,也不吃日本人给的这碗“断头饭”。
就冲这一点,哪怕他之前干过再多荒唐事,老百姓心里也得给他竖个大拇指:这人,骨头是硬的!

04
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城的天变了。
袁克定的日子是越过越难。他那会儿已经七十多岁了,老态龙钟,要是没有张伯驹收留,估计早就冻饿而死在街头了。
这时候,中央文史馆的馆长章士钊想起了这号人物。
章士钊是毛主席的老朋友,也是著名的民主人士。他看着袁克定这晚景实在是太凄凉,心里有点不忍心。再怎么说,这老头也是个有学问的人,精通德语和英语,早年还去德国留过学,书读得那是相当多。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章士钊找了个机会,跟毛主席聊起了袁克定的现状。他也没藏着掖着,把袁克定怎么穷困潦倒、怎么寄人篱下,还有最关键的——抗战时期怎么拒绝日本人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毛主席听得很认真。
对于袁世凯,毛主席自然是有评价的。但对于袁克定这个具体的人,尤其是他在民族大义上的表现,主席是认可的。
听到袁克定宁肯饿死也不当汉奸这段时,毛主席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共产党人的胸怀,看人看大节。只要你在民族大义上站得住脚,有一技之长,新中国就愿意给你一口饭吃。
紧接着,毛主席就做出了那个改变袁克定晚年命运的决定。
主席笑着说了一句:皇太子嘛,应当照顾他的生活!
这句话,既是一种幽默的调侃,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关怀。
很快,一纸聘书就送到了袁克定手里。他被聘为中央文史馆的馆员。
这可不是挂名的虚职,是有工资拿的。每个月60块钱。
咱们得说道说道这60块钱的含金量。在1952年,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大学教授也就一百多块。这60块钱,在当时绝对属于高收入,养活一家老小都绰绰有余,更别说袁克定就一个人了。
当工作人员把第一个月的60块钱交到袁克定手里时,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头,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的大钱,当年挥霍几十万大洋眼都不眨一下,但这60块钱,在他心里比那金山银山还重。
这是新中国给他的尊严,是对他晚年气节的认可。
袁克定拿着钱,第一时间就去找张伯驹的夫人潘素。他想把这钱交给表弟家,算是这些年的饭钱。
张伯驹和潘素那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名士风流。他们坚决不收,说既然把你接来了,就是一家人,哪有收饭钱的道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这钱你自己留着买点书、买点零嘴。
袁克定推辞不过,只好把钱收了起来。从那以后,他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保障,不用再看人脸色,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05
有了这笔工资,袁克定的晚年过得那是相当平静。
他就住在西城的一间小屋里,那是后来张伯驹专门出钱给他买的。平时除了去文史馆领工资、开开会,他几乎不出门。
周围的邻居谁也想不到,这个穿着长袍、看着不起眼的老大爷,当年差点就成了中国的“二世皇帝”。
他也不跟人提当年的那些事,什么“太子”、什么“登基”,都像是上辈子的梦一样。他就在书堆里,在棋谱里,安静地打发着最后的时光。
1958年,袁克定病逝于北京,终年80岁。
他走得很安详。虽然没有了当年的显赫家世,没有了前呼后拥的排场,但在人生的最后几年,他活得有尊严、有保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比起他那个当了83天皇帝被气死的爹,比起那些当了汉奸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袁克定这个结局,真的算是善终了。
更有意思的是,袁家这棵大树虽然在政治上枯死了,但在科学上却开了花。
袁克定有个儿子叫袁家骝,那是著名的物理学家。他的儿媳妇更厉害,叫吴健雄,被称为“东方的居里夫人”、“核物理女王”。
这两口子在国外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吴健雄还亲自用实验验证了杨振宁和李政道的“宇称不守恒”理论,帮这二位拿到了诺贝尔奖。
据说后来袁家骝回国探亲,受到了周总理的高规格接见。当他回到老家,看到父亲晚年受到毛主席的照顾,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也许就是历史的辩证法吧。
你想强求的东西,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坚守的东西,哪怕在最落魄的时候咬牙挺住,最后历史总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回报。
袁克定这一辈子,把“坑爹”做到了极致,也把“骨气”守到了最后。
那每个月60块钱的工资,不光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历史鉴定书。

06
袁克定下葬那天,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就跟个普通老百姓一样,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土里。
墓碑上也没刻什么显赫的头衔,就简简单单的名字和生卒年。
你说这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争了一辈子的皇位,最后是一场空;守了一辈子的气节,最后换来的是晚年的安稳。
从想当“二世祖”到靠60块钱过日子,这落差是大,但心里踏实。
历史这笔账,算得那是真清楚,一点都不含糊。
就像毛主席当年那个批示一样,看似随意,其实把这人的一生都看透了:做过错事,但也做过对事,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但只要是中国人,只要有骨气,这块土地就容得下你。
这或许就是那个时代,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