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回蒋介石那里去吧！”
1937年的延安窑洞里，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毛主席把手里的烟头轻轻一掐，看着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平平静静地扔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面站着的那个汉子，当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要知道，为了能站在这里，为了能走到这片黄土地上，他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队伍爬雪山、过草地，九死一生才熬过来的。他叫张振汉，国民党的中将师长，也是全中国唯一一个被俘虏后，还能骑着骡子跟随红军走完长征全程的国民党高官。
好不容易被红军的仁义感化了，好不容易想留下来跟着共产党干革命了，结果毛主席这一开口，就是让他回那个那是“狼窝”一样的国统区。这换谁，谁心里不犯嘀咕？这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但这事儿吧，还真没那么简单。这短短的八个字背后，藏着的是一盘大棋。也就是这步棋，让蒋介石后来几十年的日子里，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02
这事儿得把日历往前翻，翻到1935年。
那是个什么年份？是个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的年份。那时候的张振汉，那是相当的威风。他是保定军校出来的高材生，跟那个后来当了湖南省主席的何键是老同学。
他手底下握着国民党第41师，那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清一色的美式装备，迫击炮、机关枪那是管够。那时候张振汉狂到什么程度？他直接给上级拍胸脯，放出话来，说这次进剿，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活捉贺龙。
你说这人狂不狂？
1935年6月，湖北咸丰县的忠堡。这地方山高林密，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张振汉那时候也是大意了，或者是太自信了。他给上级徐源泉发了一封电报，把自己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那是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殊不知红军那边有个破译专家，叫黎东汉。这电报刚发出去，还没热乎呢，就摆在了贺龙的桌子上。
贺龙一看这电报，乐得那是直拍大腿。既然你要来“活捉”我，那咱们就看看谁捉谁。
6月12日，忠堡的山沟沟里，雾气还没散。张振汉的部队大摇大摆地就钻进了红军的口袋阵。这一钻进去，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枪声一响，那就是惊天动地。红军战士虽然装备差，但那是真玩命啊。手榴弹跟下雨一样往沟里扔，张振汉引以为傲的那些重武器，在狭窄的山道里根本施展不开，成了废铁。
这一仗打得那是相当惨烈。不到三天时间，那个号称精锐的41师，就这么被打散了架。张振汉最后躲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被几个红军小战士像提溜小鸡一样给拽了出来。
当时那个场面，那是相当的紧张。红军战士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要知道，这41师以前在湘鄂西没少干坏事，手里沾了不少红军家属的血。大伙儿围着张振汉，那喊杀声震得山谷都响。
张振汉当时也是心如死灰，闭着眼睛就在那等死。他心里明白，换了是谁，这种时候也不会留活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贺龙来了。
贺龙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张振汉，脸上没带杀气，反倒是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大概意思就是，老张啊，是你抓我，还是我抓你啊？
这一下，把张振汉羞得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紧接着，贺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炸锅的决定。他大手一挥，命令只有两个字：不杀。
不仅不杀，还要给他治伤。
底下的人那是真急了，有的战士当场就哭了，说军团长，这可是刽子手啊，怎么能留？
贺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说了一番话，大概意思是，杀了他张振汉容易，一颗子弹的事。但他张振汉是保定军校炮科的高材生，咱们红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技术，是会打炮的人才。留着他，给咱们当老师，那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就是这么一个决定，把张振汉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也就是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这个国民党中将的下半辈子。
03
张振汉本来以为，红军不杀他，那是为了羞辱他，或者是想拿他去换点什么筹码。可接下来的日子，让他彻底看傻了眼。
他在红军队伍里，受到的是什么样的待遇？那是真的VIP待遇。
那时候红军苦啊，缺医少药的。战士们受了伤，很多时候只能用盐水洗洗，硬扛着。可为了给张振汉治伤，红军硬是把仅有的一点盘尼西林拿出来给他用了。
吃的方面更是没话说。贺龙军团长他们自己啃红薯、吃野菜，却专门给张振汉开小灶，只要能弄到一点细粮，先紧着他吃。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张振汉他不是木头人。他看着那些穿着破破烂烂军装，却把最好的药、最好的饭让给他的红军战士，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开始一点点崩塌了。
没过多久，红军围攻龙山县城。那时候红军缴获了几门山炮，但这玩意儿太金贵，也没几个人会用。打出去的炮弹，要么飞到了天上，要么钻进了土里，连城墙皮都蹭不掉一块。
贺龙那是急得直挠头，突然想起了张振汉。他让人去把“张老师”请来。
注意，是用“请”。
张振汉被请到了阵地上。他看了一眼红军战士那笨手笨脚的操作，职业病犯了。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调整炮位，眯着眼瞄了瞄，手一挥，示意开炮。
轰的一声，第一炮，直接掀了敌人的碉堡顶盖。
又是一声，第二炮，城门楼子塌了半边。
红军阵地上瞬间沸腾了，战士们把手掌都拍红了，那种眼神里透出来的，是对技术的崇拜，更是对他的尊重。
在那一刻，张振汉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在国民党军队里从未有过的感觉。在那里，大家勾心斗角，为了抢功劳打破头。而在这里，只要你有本事，大家是真把你当兄弟。
从那以后，那个国民党中将张振汉其实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红军教员张振汉。他在红军学校里教弹道学，教战术，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克将军甚至还专门发话，说张教员上课的时候，大家要起立敬礼。
这就叫格局。
04
如果说在根据地的时候，张振汉只是感动，那到了长征路上，那就是震撼，是灵魂的洗礼。
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开始长征。这路有多难走，咱们现代人根本想象不到。张振汉身体不好，又有旧伤，贺龙也是真够意思，专门给他拨了一头淡红色的骡子。
你别小看这头骡子，在那个连草根都被吃光的年代，这不仅是代步工具，那是命啊。多少军团级的干部都是靠两条腿走路，唯独他这个俘虏，骑着骡子。
最要命的一次是在爬雪山的时候。那雪山，路滑得跟抹了油一样，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那骡子突然失蹄，连人带骡子就要往深谷里滚。
张振汉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几个红军战士，正挂在悬崖边上，手拉手搭成了一条人梯，拼了命地往下够他。风雪呼呼地刮，那些战士的脸冻得紫青，可手抓得死死的。
为了把他救上来，有的战士手都被石头磨烂了，鲜血直流。
当张振汉被拉上来的时候，这个铁石心肠的山东汉子，看着那些为了救他差点连命都搭上的红军战士，再也忍不住了。他坐在雪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边哭一边喊，说我张振汉何德何能啊，我是你们的敌人啊，我杀了你们那么多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拿命来救我？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什么主义，什么党派，在生死与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认准了一个理：这群人，是真把人当人看。这群人，才是中国的希望。
过了草地，张振汉身上的虱子多得能炒菜。以前他也是个讲究人，皮鞋要擦得锃亮，军装要熨得笔挺。现在呢？他抓起虱子以此为乐，跟战士们挤在一起取暖。
有人问他苦不苦，他嘿嘿一笑，说了一句大实话：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跟着红军走，心里踏实！
05
终于，延安到了。
张振汉看着那片黄土地，心里想的是，这下好了，终于到家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里教一辈子的书，当一辈子的红色教员。他甚至还想过，要正式申请加入共产党。
但是，毛主席的眼光，永远比普通人高出好几个段位。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两党为了民族大义，开始第二次合作。这时候，毛主席专门接见了张振汉。
就是在那个窑洞里，灯光昏暗。毛主席看着这个昔日的敌手，现在的战友，语重心长地跟他分析局势。
毛主席的意思很明确：张振汉同志，你在延安教书，固然有贡献，但这只是小贡献。你在国民党那边有关系，有老同学，有老部下。如果你能回到蒋介石那里去，利用你的身份做统战工作，那对咱们的抗日大业，贡献可就大了去了。
张振汉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想走，他是真不想走。那个国民党的官场，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满了腐败和黑暗，他早就厌倦了。而这里，虽然苦，但是人心是齐的，空气是干净的。
但是他也听懂了毛主席话里的分量。这是为了抗日，为了全民族，不是为了个人的恩怨。
张振汉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那套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装，向毛主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只说了五个字：主席，我听您的！
这一走，就是龙潭虎穴。这一走，就是忍辱负重。
回到国民党那边，日子可不好过。蒋介石那个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被红军俘虏过又放回来的人？老蒋一听张振汉回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肯定被赤化了，想杀了他。
幸亏张振汉在国民党里人缘还不错，一帮保定军校的老同学死保，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兵权是别想了，老蒋给了他个虚职，让他一边凉快去。
张振汉也不恼，他利用这个虚职，开始在上海、汉口做起了生意。
你以为他是为了赚钱享受？错！大错特错！
他是拿着做生意的幌子，把赚来的钱变成了盘尼西林，变成了电子管，变成了前线急需的手表、指南针。他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成车皮地往延安运物资。
国民党的关卡要查？他把中将的证件往桌子上一拍，眼珠子一瞪，吼道：老子的货你们也敢动？
那些小兵哪敢惹这位爷，只能乖乖放行。
就这样，一车又一车的紧缺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共产党的手里。这一运，就是十几年。
到了1949年，解放军兵临长沙。湖南能不能和平解放，关系到百万老百姓的性命。
这时候的张振汉，虽然手里没兵，但他利用自己的威望，在程潜、陈明仁这些国民党大佬中间来回奔走。他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把道理都讲透了。
最后，湖南和平起义，长沙免遭战火。这功劳簿上，得有张振汉浓墨重彩的一笔。
新中国成立后，张振汉留在了大陆，当了长沙市的副市长。
1967年，张振汉病重。临走前，他拉着儿子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他说，这辈子，最对的决定，就是那年，骑着骡子，跟着红军走。
这人啊，一辈子选择真的很重要。
当初要是他宁死不降，也就是个历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
当初要是他没跟着长征，也就是个被遣散的俘虏；
但他跟对了人，走对了路，硬是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回头再看毛主席当年的那句“你回蒋介石那里去”，哪是赶人啊，分明是给了他一个赎罪和立功的机会，让他从一个败军之将，变成了民族的功臣。
这就是格局，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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