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和前夫江峰离婚后,他把再婚的宴席,定在了我的酒店。

50桌,最高标准,进口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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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电话来:“老规矩,先记账上,回头一起结。”

婚礼那天热闹非凡,他搂着穿镶钻婚纱的新娘,在亲朋的祝福里笑得志得意满。

宴席散场,他像从前一样走到前台:“签单。”

经理周浩微笑着递上POS机:“江先生,老板特意吩咐了,您这次的账单,必须当场结清。”整个大堂突然安静下来。

新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江峰捏着笔的手指节发白。

01

周浩拿着预订单据走进来,放在林晓面前。

他神色间透着犹豫,手指在新郎姓名那一栏点了点——江峰。

林晓正在看月度报表,笔尖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抬起头,接过预订单,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新郎江峰,新娘陈雨欣,日期下个月十六号,桌数五十,备注要求最高标准,布置务必奢华。

她放下预订单,拿起笔继续写报表,声音很稳:“接了,按最高规格给他报价。”

周浩站在桌前,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好的”。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已经低下头继续工作,侧脸沉静。

周浩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晓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预订单上。

江峰,这两个字写得潦草飞扬,和他的人一样。

离婚已经四年了。

分手那天,江峰签完字把笔一扔,对她说:“林晓,你可别后悔。”

她没有回应,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他要再婚了,新娘叫陈雨欣,听说家境很好,父亲经营着一家公司。

难怪要订五十桌,要最大的厅,要最顶级的配置。

林晓拿起内线电话:“周经理,报价单做好后直接发给我过目。

另外,把‘锦绣厅’那天的档期全部锁定,其他预订暂时都推掉。”

周浩回应:“明白,林总。”

挂断电话,林晓起身走到窗边。

她经营的“悦华大酒店”

位于城东繁华地段。

四年前,这家酒店还是她一位远房表叔的产业,表叔急着出国,转让价格很低。

她拿出离婚时分得的全部积蓄,又向好友沈薇借了一部分,才勉强接手下来。

当时沈薇还说她疯了,酒店行业难做。

林晓只是回答,总得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营生。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需要一份能彻底掌控的事业,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接手酒店后,她没日没夜地扑在上面,学习管理、财务、营销。

四年下来,酒店从最初勉强维持,渐渐有了稳定的客源和不错的口碑。

员工们都很信服她,因为她从不拖欠工资,该给的奖金一分不少,处事也公平公正。

周浩是她高薪聘请来的经理,专业、可靠。

面试那天,林晓就直接告诉他:“我离过婚,前夫叫江峰,以后或许会来惹点麻烦。”

周浩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林总,我是来工作的,您的私人事务与我的工作无关。”

从那时起,他就成了林晓最得力的帮手。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存储却依然眼熟的数字。

是江峰的号码。

离婚后她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有些数字,删掉了也记得。

她让铃声响了几秒,才接听。

“喂。”

听筒里传来江峰那副熟悉的、带着点理所当然味道的嗓音:“林晓,听说悦华现在是你在管?”

林晓淡淡应道:“嗯。”

江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志得意满:“我下个月结婚,就定在你那儿了。

最大的厅给我留着,菜要最好的,酒水全上进口的。

对了,布置必须豪华,我老婆家里讲究这个。”

林晓安静地听着,然后说:“好,我会让周经理跟你对接具体细节。”

江峰紧接着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老规矩,先挂账上,回头一块儿结。”

林晓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规矩。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婚姻存续的那三年里,江峰有太多这样的“老规矩”。

招待客户吃饭,老规矩,记林晓账上。

朋友聚会,老规矩,记林晓账上。

家里亲戚聚餐,老规矩,记林晓账上。

他总说,回头一起结算。

可那个“回头”

,却永远没有到来。

离婚时,林晓曾提过这些累积的账单。

江峰当时脸色就变了:“林晓,你至于吗?几顿饭钱还跟我计较?夫妻一场,你就这么小气?”

看着他激动不满的脸,林晓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算了,”

她说,“就当是喂了狗吧。”

江峰这才满意。

如今,他又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

老规矩。

林晓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甚至有些陌生:“行,那就先记着。”

江峰显然很满意这个答复:“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我带雨欣过去看看场地,你安排人接待一下。”

林晓说:“好。”

通话结束。

她站在原地,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沈薇打来的。

“晓晓,忙什么呢?晚上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火锅店味道特别棒。”

林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薇薇,江峰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沈薇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他结婚关你什么事!等等……他该不会还邀请你了吧?!”

林晓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些:“没有,他只是把婚宴订在我这儿了。”

沈薇更激动了:“什么?!他脸皮怎么这么厚!你接了?”

林晓说:“接了。”

沈薇提高了音量:“林晓你脑子没坏掉吧?!”

林晓轻轻笑了笑,伸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四年前的一个周二。

江峰请部门同事吃饭,消费两千九百块,签单,理由是庆祝他升任小组长。

那天林晓也在场,但她独自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江峰和同事们推杯换盏,没人主动和她说话。

结账时,江峰朝她招手:“林晓,过来签个字。”

她走过去,在账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服务员笑着说:“江太太,您先生真能干。”

江峰搂着她的肩膀,笑得格外得意。

当时的林晓也挤出了一个笑容,现在回想,那笑容一定僵硬极了。

她往后翻看着,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江峰家庭聚餐,消费五千三百。

某年某月某日,江峰招待客户,消费七千一百。

某年某月某日,江峰同学会,消费八千五百……最后一笔记录,是离婚前一周。

江峰说他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要请领导吃饭,选的是最贵的海鲜酒楼,消费一万三千块。

那天林晓没有去,她感冒了在家休息。

江峰深夜才回来,浑身酒气,把账单往沙发上一扔:“林晓,明天记得去把账结了,酒店那边催了。”

林晓看着那张账单,喉咙发紧,那个月她的信用卡早就刷爆了。

她小声说:“江峰,我手里没钱了。”

江峰皱起眉头:“你怎么管钱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林晓低声解释:“上个月你妈过生日,买了金镯子,八千。

你爸住院,预交了六千押金。

你表弟结婚,我们随礼三千。

还有……”

江峰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她:“行了行了,别算这些鸡毛蒜皮了。

先找同事借点,等我奖金发了就还你。”

说完他便倒头睡去。

林晓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账单看了很久,最后拨通了沈薇的电话,借了一万三千块。

“薇薇,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沈薇沉默片刻,坚定地说:“早该离了。”

第二天,林晓去酒楼结了账。

第三天,她向江峰提出了离婚。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林晓合上了那本陈旧的记账簿。

电话里,沈薇还在焦急地追问:“晓晓,你说话呀!”

林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薇薇,你知道结婚那三年,他欠了我多少顿饭钱吗?十八万七千六百。”

沈薇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林晓轻轻“嗯”

了一声:“我刚才翻了一下记账本,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记着呢。”

沈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想做什么?”

林晓笑了笑:“不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旧账,是时候该清算了。”

沈薇追问:“你怎么清算?他不是说了记账上,回头一起结吗?他那‘回头’,你等得到吗?”

林晓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这次不用等。

他想要排场,我就给他排场。

他想要面子,我就给他面子。

但钱,必须一分不少地付清。”

沈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晓晓,有长进!需要我做什么?”

林晓说:“晚上陪我吃饭吧,我想吃火锅,要特别辣的那种。”

沈薇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姐请你,管够!”

挂了电话,林晓按下内线叫周浩进来。

周浩很快就拿着刚做好的报价单走了进来。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五十桌,每桌基础价三千七百八十八元;酒水按进口标准,每桌另加一千二百元;布置费用预估三万五千元;另加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

总计:三十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元。

周浩说:“这个数字还挺巧。”

林晓点点头:“挺好,‘发发发’,吉利。”

周浩犹豫了一下,问道:“林总,这个价格会不会偏高了些?”

林晓抬眼看他:“高吗?他要求最好的,这就是最好的价格。”

周浩立刻明白了,点点头:“那我发给江先生确认?”

林晓却说:“等等。”

她拿起笔,在报价单最下方的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地补充了一行字:所有费用需于婚宴结束后当场结清,恕不赊欠。

周浩看着那行字,眼神微微闪动。

林晓将报价单递还给他:“发过去吧。

另外,从今天起,酒店新增一条规定:所有婚宴类消费,一律当场结算。

把这条写进最新的员工手册里。”

周浩接过报价单,应道:“明白。”

他走到门口时,林晓又叫住了他:“周经理。”

周浩转过身来。

林晓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等他来签单那天……一切按规矩办。”

周浩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却心领神会的微笑:“明白,林总。”

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江峰那张总是带着理所当然神情的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离婚那天,他说:“林晓,你以后别后悔。”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在心里默默回应:后悔的,该是你才对。

02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江峰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着:林晓,加一下,聊婚宴细节。

林晓点了通过。

几乎就在通过验证的瞬间,江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报价单我收到了,怎么这么贵?”

林晓打字回复:“都是按照您和陈小姐的要求做的预算。

每桌三千七百八十八,五十桌是十八万九千四百。

酒水升级加六万。

布置升级加三万五千。

服务费百分之十。

总计三十一万两千八百八十。”

江峰发来了一个皱眉的表情:“不能打折吗?”

林晓回复:“抱歉,酒店规定,婚宴类预订不打折。”

江峰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行吧行吧,反正记在账上。”

林晓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再回复。

傍晚,林晓下班,沈薇的车停在路边。

林晓坐进副驾驶,沈薇打量了她一番:“还行,眼睛没红。”

林晓系好安全带:“有什么好哭的。”

沈薇发动车子:“我还以为你多少会难受一阵子呢。”

林晓望着窗外:“要是放在以前,或许会吧,现在觉得,不值得。”

沈薇笑了起来:“这就对了!为那种男人掉眼泪,纯属浪费。”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沈薇涮了片毛肚放进林晓碗里:“多吃点,化悲愤为食欲。”

林晓说:“我没有悲愤。”

沈薇挑眉:“真的?”

林晓将毛肚送入口中,然后说:“真的,就是觉得……有些事,该彻底了断了。”

沈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林晓说:“等他来签单的时候,让他当场把账结清。”

沈薇睁大了眼睛:“他能答应?”

林晓语气笃定:“他会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新婚妻子面前,在那么多亲戚朋友面前。

他那么爱面子,不会为了三十几万块钱,把自己的脸丢尽。”

沈薇想了想,点头认同:“有道理。

可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说你故意刁难前夫。”

林晓笑了笑:“酒店有新规定,婚宴必须当场结清,所有客人都一视同仁。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沈薇冲她竖起大拇指:“高!晓晓,你现在真是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江峰带着陈雨欣来到了悦华大酒店。

林晓在办公室通过监控看着他们走进大堂。

江峰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的女人看起来颇为年轻,一身香奈儿风格的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手提包,下巴微抬。

林晓拿起对讲机:“周经理,江先生到了,请按正常流程接待。”

对讲机里传来周浩的回应:“明白,林总。”

周浩将江峰和陈雨欣引领到最大的“锦绣厅”。

陈雨欣走进大厅,目光挑剔地环视一圈,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地毯颜色太难看了,我要换成香槟金色,要那种有高级质感的面料。”

周浩拿出平板电脑记录:“好的,更换地毯,指定香槟金色,高级质感面料。”

江峰搂着她的腰,笑着附和:“都听你的,老婆说换就换。”

陈雨欣又抬手指向水晶吊灯:“这灯也太小了,不够气派。

我要那种至少五层的大水晶吊灯,直径不能小于三米。”

周浩解释道:“陈小姐,如果要更换为三米直径的五层水晶吊灯,可能需要调整吊顶结构,费用会比较高。”

江峰挥挥手:“费用不是问题,只要效果能达到我老婆的要求。

你就说能不能换吧。”

周浩点头:“可以更换,但安装调试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没问题!”

江峰回答得十分干脆。

陈雨欣继续提出更多要求:“每张桌子中央的装饰花,全部要用当天早上空运过来的真花。

桌布换成带暗纹的香槟色,餐具要骨瓷镶金边的。

椅子要换成带同色系椅套的。

红毯必须加宽,舞台背景墙要重新设计成星空主题,带动态灯光效果。”

她一口气提出了十几项升级要求。

周浩一条不落地详细记录着:“好的,陈小姐,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

江峰问:“这些升级项目,总共需要加多少钱?”

周浩快速估算后报出数字:“地毯更换,预估一万五。

水晶吊灯更换,预估两万八。

鲜花布置,两万元。

餐具升级,三万元。

椅套与配套桌布,预估一万二。

红毯加宽和星空主题舞台背景,预估三万五。

其余零散布置,预估一万。

总计大约十五万元左右。”

江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要加这么多?”

陈雨欣立刻不高兴了:“多什么多?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当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你是不是舍不得为我花钱?”

江峰连忙换上笑脸:“舍得舍得,怎么会舍不得!老婆喜欢,花多少钱都值。”

他转向周浩:“就按我太太说的办。

对了,这些升级的费用也一起先记在账上,到时候和宴席费用一块儿结算。”

周浩点头:“好的,江先生。

那么请您稍等,我重新制作一份详细报价单。

您确认无误后,需要预先支付总费用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江峰愣了一下:“定金?以前不都是……”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周浩解释:“江先生,这是酒店为保障服务和物料准备而制定的新规定。

所有大型婚宴预订,都需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以锁定档期,请您理解。”

陈雨欣拉了拉江峰的袖子:“付就付嘛,反正早晚都要给。

快点确认,我等会儿还要去试婚纱呢。”

江峰只好点头:“行吧,定金是多少?”

周浩计算后报出数字:“原宴席费用三十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元,升级费用十五万元,总计四十六万两千八百八十元。

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是十三万八千八百六十四元。”

江峰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十三万多?”

周浩微笑着补充:“这是按总费用计算的。

如果您觉得一次性支付有压力,也可以先支付宴席部分的定金,升级费用可以等婚宴结束后再结算。”

江峰想了想:“那就先付宴席的定金吧。

升级的费用还是先记账。”

周浩点头:“好的。

宴席部分定金是九万三千八百六十四元。

请问是刷卡还是转账?”

江峰掏出一张信用卡:“刷卡。”

周浩接过卡片操作POS机。

江峰在签购单上潦草地签下名字。

陈雨欣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我陈雨欣的婚礼,必须是最完美、最盛大的。”

江峰搂紧她:“那当然,我老婆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周浩将定金收据和重新打印好的详细报价单递给江峰:“江先生,这是您的收据和报价单,请收好。

请您在三天内确认所有细节,并签订正式合同。”

江峰随手接过,塞进了西装内侧口袋:“行,我知道了。

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周浩回答:“您确认细节后,随时可以过来签订。

另外,根据酒店规定,婚宴所有费用需在当天仪式结束后当场结清,届时还请您配合。”

江峰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老规矩嘛,到时候一块儿结。”

说完,他便搂着陈雨欣转身离开。

周浩拿起对讲机低声汇报:“林总,江先生和陈小姐已经离开了。

升级要求共计十三项,总增加费用十五万元整。

江先生支付了宴席部分定金九万三千八百六十四元,升级费用要求记账。”

对讲机那头传来林晓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把升级明细和最终报价单发到我邮箱。

通知采购部立刻开始询价和采购,地毯和吊灯务必在一周内到位安装。”

“好的,林总。”

周浩结束通话,开始整理记录。

三天后的下午,林晓正在办公室审阅合同,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不是周浩,而是江峰的母亲,张秀兰。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缎面衬衫,头发烫成小卷,脸上扑着厚粉,手里拎着仿名牌手提包,目光在办公室里打量。

“哟,这办公室收拾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嘛。”

张秀兰不等林晓招呼,便自顾自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林晓合上合同,抬起眼:“张阿姨,您怎么来了?”

张秀兰清了清嗓子:“听说你现在自己经营着这么大一家酒店,我过来看看。

好歹咱们以前也是一家人,关心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林晓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

张秀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明峰要再婚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林晓点头:“知道,婚宴就定在我这儿。”

张秀兰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我就说嘛,晓晓你还是懂事的。

虽然离婚了,但往日的情分总还在。

明峰结婚是人生大事,你这个前妻能帮上忙,也是应该的。”

林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张阿姨,我是开门做生意的。

江先生是客人,我按酒店的规矩接待。”

张秀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多见外。

你就当是帮自家人的忙。”

她往前凑得更近了些:“这费用方面嘛,能减免的地方,就尽量给减免一些,就当是你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了。

你以前和明峰好歹夫妻一场,这点心意总该表示表示,对吧?”

林晓直视着张秀兰,看着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算计光芒。

许多年前的记忆翻涌上来。

她第一次跟江峰回老家见家长时,张秀兰也是用这种目光打量她,然后说:“晓晓啊,你家是普通工薪家庭,嫁妆不多我们也不怪你。

但嫁进我们江家,就要守江家的规矩。

要孝顺公婆,伺候好丈夫。

女人嘛,工作差不多就行了,重心还是要放在家庭上。”

那时的林晓还年轻,只是低着头讷讷地回答:“阿姨,我知道了。”

如今,她已年过三十,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独自经营着一家酒店。

她不再年轻,也不再怯懦。

林晓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张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操办好这场婚宴的。”

她将“尽心尽力”

四个字,说得略微清晰了一些。

张秀兰显然没有听出深意,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她又补充道:“哦,对了,婚宴那天,给我在主桌留个好位置。

要离舞台最近的那一桌。

雨欣娘家亲戚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不能怠慢了。”

林晓应道:“好,我会让周经理妥善安排。”

张秀兰这才站起身:“行,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先忙吧。”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晓晓啊,你也别太难过。

明峰能娶到雨欣,那是他的福气。

你也抓紧时间找个合适的人吧,女人嘛,终归还是要有个依靠才好。”

说完,她便拉开门走了。

林晓坐在椅子里,许久没有动弹。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疤痕。

那是结婚第一年,她和江峰争吵,江峰摔了玻璃杯,飞溅的碎片划伤的。

当时流了不少血,江峰送她去医院,路上一直道歉,缝针的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老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那时的林晓相信了。

后来疤痕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但有些东西却留在了心底。

林晓收回目光,继续看合同。

电脑提示音响起,周浩的邮件到了,附件里是详细的升级项目清单和最终报价。

她点开文件审阅:地毯,香槟金色,一万五千元;水晶吊灯,两万八千元;鲜花布置,两万元……总计十五万元整。

林晓回复邮件:“批准,按此清单严格执行。

另外,准备两份最终确认的报价单,一份给客户签字确认,一份酒店存档。

存档的那份,在备注栏注明:所有升级项目及费用均已明确告知客户,并获客户口头确认。

相关沟通记录需妥善保存。”

邮件发送成功后,林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张秀兰那张脸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能减免的就减免了,就当新婚礼物。”

林晓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礼物?好啊,我会送上一份让你们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大礼。

几天后,江峰独自一人来到酒店签订正式合同。

周浩在会议室接待了他。

“江先生,这是根据您和陈小姐确认的所有细节拟定的正式合同,请您过目。”

江峰接过合同,随手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总金额上:“四十六万多……”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周浩解释:“这是包含了所有升级项目之后的最终总价,您和您太太之前都确认过的。”

江峰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

就是觉得确实不便宜。”

周浩语气专业:“江先生,我们选用的是市场上最顶级的食材、进口酒水,以及按照您太太要求定制的高端布置。

这个价格已经是性价比非常高的了。”

江峰试探着问:“真的不能再给点折扣?哪怕九五折也行啊。”

周浩态度温和却坚定地摇头:“非常抱歉,江先生。

酒店有明确规定,婚宴预订恕不议价打折。”

江峰“啧”

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最终还是拿起了签字笔:“行吧行吧。”

他在合同末尾乙方签名处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抬头对周浩说:“对了,周经理,婚宴那天,给我预留几个好一点的车位。

我这边亲戚朋友开车来的不少。”

周浩回答:“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车位数量有限,原则上遵循先到先得的规则。

不过,我们可以为您特别预留三个靠近电梯口的VIP车位。”

江峰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三个也行。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发票开好了吗?”

周浩点头:“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开好了,抬头是‘江峰先生婚宴专用’,婚宴当天会连同账单一并交给您。”

江峰点了点头,顺口说道:“行,到时候一起给我,我拿去公司看看能不能报销一部分。”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自然。

周浩脸上的职业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好的,江先生。

另外,请您在婚宴前一天,务必抽空来酒店做最后的流程确认。”

江峰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便大步离开了。

周浩拿起对讲机:“林总,合同已经签订,江先生支付了定金,总金额四十六万两千八百八十元确认无误。

他再次询问了发票事宜,并提及准备用其报销。”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林晓的声音:“知道了,一切按计划准备。”

“是。”

周浩结束通话,开始仔细整理合同。

他在存档联的备注栏补充了一行清晰的小字:“客户已明确知晓并同意:本合同项下所有费用须于婚宴仪式结束后当场一次性结清,任何形式之赊欠均不予接受。”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将合同锁进了档案柜。

03

婚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酒店上下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定制的香槟金色地毯运抵酒店,工人们连夜铺设。

巨大的五层水晶吊灯部件运来,耗费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安装完成。

通电测试那晚,整个“锦绣厅”

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林晓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周浩站在她身旁汇报:“林总,效果完全达到了预期。”

林晓微微颔首:“是不错,钱花到位了,效果自然就出来了。”

她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边走边吩咐:“最终确认的菜单和当天流程时间表,再发一份到我邮箱。

通知厨房和采购部,所有食材必须进行最后一道复核,确保绝对新鲜。

酒水也要再次清点查验,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浩快速记录:“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晓停下脚步,侧过脸对周浩说道:“对了,婚宴当天,我会一直留在办公室。

前台和宴会厅那边有任何情况,随时通知我。”

周浩稳稳点头:“明白。”

林晓拧开门把手,在即将关门之前又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周经理。”

周浩微微欠身:“职责所在,林总。”

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关上。

周浩站在原地,他知道,门后的那位女性领导者,正在平静地等待一场早已谋划好的交锋。

一场关乎金钱、尊严与过往彻底清算的交锋。

而他,将是她最前沿的执行者。

周浩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十月十六号,婚礼当天。

清晨七点,悦华大酒店的正门前竖起了醒目的迎宾指示牌,红底烫金大字:“恭祝江峰先生陈雨欣小姐新婚誌喜”。

员工们早已各就各位,精神抖擞。

“锦绣厅”

内,香槟金色的地毯平整如镜。

巨大的五层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每一颗水晶都晶莹剔透。

铺着暗纹香槟色桌布的圆桌上,镶着金边的骨瓷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每张桌子中央的艺术插花已经安置妥当,空运而来的香槟玫瑰与白色百合娇艳欲滴。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花香。

周浩站在宴会厅中央,手持对讲机进行最后检查:“音响组,背景音乐换到第三首备选曲目。

灯光师,重点检查主舞台的追光灯。

后勤组,再次确认主桌的餐具与椅套。”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部门确认完毕的回复。

周浩环顾这间华丽非凡的宴会厅,点了点头:“好,所有人保持状态,客人预计九点开始入场。”

他走出宴会厅,朝林晓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门关着,但他知道林晓一定已经在那里了。

今天,她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化了淡妆,显得干练从容。

此刻,她正看着电脑显示屏上宴会厅入口处的实时监控画面。

沈薇推门进来,将一杯热咖啡和一个三明治放在林晓桌上:“早饭,给你带了咖啡和三明治,趁热吃。”

林晓转过头笑了笑:“谢谢。”

沈薇凑到电脑前看监控:“这布置可真够下本钱的,华丽得快闪瞎眼了。

江峰这次为了攀高枝,真是大出血啊。”

林晓打开咖啡喝了一口:“不是他愿意出血,是他必须出血。”

沈薇坐下问:“你猜,他今天会准备多少钱来结账?”

林晓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不会准备现金的,他只会带一支笔。”

沈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晓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他习惯了签单走人,今天也会一样。

走到前台,掏出笔,潇洒地签下名字,然后理所当然地离开。”

沈薇瞪大了眼睛:“那你还……”

林晓打断她:“所以,才需要周经理严格地按规矩办事。”

她抬腕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

宴会厅门口,江家的一些近亲开始陆续抵达。

张秀兰今天穿了一件极其醒目的大红色绣花旗袍,头发盘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满面红光。

她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亲戚:“哎呀,他二姨来了,快里面请!”

“三叔,您老身体还好吧?明峰在里边呢!”

亲戚们一边寒暄,一边小声议论:“这酒店真气派啊,听说一桌酒席要四五千呢。”

“明峰现在真是出息了,娶了老板的千金,这婚礼办得可真够排场的。”

张秀兰听着这些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了。

九点整,主角到场。

江峰身着黑色经典款礼服,胸前别着新郎胸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雨欣的婚纱是豪华拖尾款式,裙身上缀满了水钻,在灯光下整个人如同笼罩在光环之中。

她挽着江峰的手臂,脸上带着矜持而幸福的笑容。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伴郎伴娘团和摄影团队。

酒店门口的红毯一直铺到车道边。

两人在亲友簇拥和闪光灯追逐下步入酒店大堂。

周浩带着两名迎宾服务员适时迎上,微微躬身:“江先生,陈小姐,恭喜二位。

宴会厅已准备就绪,请随我来。”

江峰志得意满地点头,搂着陈雨欣走向“锦绣厅”。

经过前台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里站着几位仪态端正的服务员,心中颇为满意,觉得林晓安排得挺周到。

宴会厅里早已座无虚席。

见到新郎新娘入场,宾客们纷纷起身,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

婚礼进行曲响起,江峰与陈雨欣沿着加宽的香槟色红毯缓步前行。

陈雨欣长长的婚纱裙摆拖曳在地毯上。

张秀兰坐在主桌最中心的位置,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旁边坐着陈雨欣的父母。

陈父身材发福,穿着定制西装,脸上挂着精明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陈母则是一身深紫色滚金边的旗袍,颈间佩戴珍珠项链,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周围。

张秀兰侧身对陈母说:“亲家母,您看这酒店,这布置,还合心意吧?”

陈母目光扫过,淡淡回了句:“还行吧,勉强看得过去。”

张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都是按照雨欣的要求,用的全是最好最新的东西呢!”

陈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舞台上,司仪开始主持仪式。

温馨的誓词,交换戒指,深情拥吻……每一个环节都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江峰搂着陈雨欣,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

仪式结束,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席。

服务员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精美的菜肴鱼贯而入。

精致的冷盘,鲜嫩的龙虾刺身,软糯的鲍鱼扣鹅掌……一道道佳肴送上餐桌,引来宾客们阵阵赞叹。

“这菜式可以啊,够档次!”

“龙虾真新鲜,味道太好了。”

“鲍鱼个头真不小,明峰这次是真舍得下本钱!”

江峰和陈雨欣开始一桌一桌敬酒,气氛热烈喧嚣。

敬到亲戚集中那几桌时,张秀兰特意站起来拉着江峰的手:

“明峰啊,今天可真是给妈长脸了!办得太体面了!”

江峰笑得开怀:“妈,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旁边一位亲戚音量未加控制地问道:“明峰,听说这酒店是你那个前妻开的?”

周围几桌的喧闹声似乎静了一瞬。

江峰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住,闪过一丝尴尬,含糊应道:“嗯,是。”

那位亲戚感叹道:“她心也是够宽的,还能接你这婚宴的生意。”

江峰干笑两声:“做生意嘛,有钱赚干嘛不赚。”

站在他身旁的陈雨欣脸色沉了沉,用力拉了拉江峰的袖子低声催促:“去下一桌吧。”

江峰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下一桌,身后还是隐约飘来一些压低了的议论声:“听说当初离婚闹得不太愉快呢……”

“现在还能在这儿摆酒,也是稀奇。”

“说不定是人家旧情难忘……”

张秀兰听见这些议论,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呵斥:“吃你们的菜,少说些有的没的!”

那些声音这才渐渐低下去。

宴席过半,江峰脸上泛着红光,走路步伐有些飘忽。

陈雨欣也喝了不少,但尚能维持优雅仪态,只是笑容僵硬。

主桌那边,陈父正和几位生意伙伴相谈甚欢,话题从婚礼扯到了房地产市场。

陈母与张秀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说着,一名年轻的服务员端着热汤过来,手微微抖了一下,几滴汤汁溅在桌布上。

虽然很快擦拭,但还是留下了一小块浅渍。

陈母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不悦:“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年轻服务员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我马上为您更换桌布!”

陈母声音带着冷意:“你们酒店的服务员,就这种服务水平?端个汤都端不稳?”

这话让主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张秀兰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做事毛躁,也不是故意的。

回头我跟他们经理说说,加强培训就是了。”

陈母瞥了张秀兰一眼,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悦之色并未消散。

服务员红着脸更换了桌布,小跑着退下。

这个小插曲让主桌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冷意。

办公室的监控画面前,林晓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薇坐在旁边评论道:“那个陈雨欣的妈妈,看起来挺难伺候的,架子不小。”

林晓语气平淡:“生意人家的大太,习惯了被人捧着,眼光自然挑剔。”

时间在喧哗热闹中流逝。

下午两点左右,婚宴终于接近尾声。

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席。

江峰喝得满面通红,但精神亢奋,这场极尽奢华的婚礼让他出尽了风头。

他搂着面带醉意的陈雨欣,在双方父母和几位至亲的陪同下,朝酒店前台走去,准备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潇洒地签单了事。

走到前台前,江峰习惯性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钢笔,对前台主管露出笑容:“来,账单给我,老规矩,签个字。”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

前台主管却并未立刻递上账单,而是微微躬身:“江先生,请您稍等,我们经理马上过来为您办理结算事宜。”

江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未多想。

很快,周浩便带着一名捧着文件夹的财务人员出现。

“江先生,陈小姐,恭喜二位,婚礼非常圆满成功。”

周浩先送上了祝贺。

江峰点了点头,用拿着钢笔的手随意指了指:“账单呢?我签个字,还有点事要赶着去。”

周浩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侧身。

财务人员将一份装订整齐的账单明细双手递到江峰面前,同时,将一台处于待刷卡状态的POS机轻轻放在了前台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周浩的声音清晰、平稳,恰好能让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几位宾客以及江峰身边的亲友听清:“江先生,根据酒店规定以及您签署的合同约定,本次婚宴所有费用,需在宴会结束后当场结清。

这是本次婚宴的详细费用清单,总计人民币四十六万两千八百八十元整。

您之前已支付定金九万三千八百六十四元,还需支付余款三十六万九千零一十六元。

请问您是选择刷卡,还是银行转账?”

周浩的话语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江峰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份账单,又猛地抬头看向周浩。

但他只看到周浩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陈雨欣脸上的醉意和笑容也消失了,她愕然地看了看周浩,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江峰。

张秀兰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步挤上前,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当场结清?什么意思?我们明峰以前在哪儿吃饭都是记账的!你们这是什么规矩?!”

周浩转向张秀兰,态度依旧礼貌,语气却不容置疑:“女士,这是我们悦华大酒店最新修订并已正式执行的规定。

所有婚宴、大型宴会消费,都必须于当日当场结清,概不赊欠。

这项规定对所有宾客一视同仁。”

陈父陈母此刻也走了过来,陈母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江峰,然后目光锐利地射向周浩:“合同呢?把合同拿出来看看!哪有这样的道理,事先不说清楚,吃完才逼着人当场付几十万?”

周浩似乎早有准备,对财务人员点了点头。

财务人员立刻取出了那份江峰亲笔签名的合同复印件,翻到带有备注条款和签名的那一页展示在众人面前。

“江先生,陈先生,陈太太,请您几位过目。

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以及下方江先生亲笔签名上方的备注栏,都明确写着:‘所有费用须于婚宴仪式结束后当场一次性结清。

’江先生当时是确认并签了字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份合同上。

白纸黑字,加上江峰那特有的潦草签名,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江峰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仿佛都变成了烧红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用“老规矩”

“回头一起结”

搪塞,但在周浩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份合同面前,在所有等着看接下来一幕的众人面前,那些话却死死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雨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用力甩开了江峰原本搂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愤和被愚弄的怒火。

陈父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但紧抿的嘴唇和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极力压抑的怒气。

陈母则直接冷笑了出来,目光如刀般刮过江峰和张秀兰,最后落在周浩身上,声音冷得像冰:“好啊,好得很。

你们酒店,真是会做生意。”

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峰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勃然大怒,据理力争?还是迫于压力,忍痛付款?

江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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