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那年三十二岁,已经不再相信什么“托付终身”。但我相信分工。

我擅长工作,理性、冷静,习惯把一切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他擅长生活,看起来温和、耐心,对钱不急不躁。我以为这就是互补。

婚后第二年,我们决定把钱放在一起。我把存了十年的积蓄,一笔一笔转给他。转账时我并不紧张,甚至有点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责任。那天晚上他给我做了四菜一汤,说以后钱的事交给他,我只管安心上班。

我点头,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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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一切正常。房贷按时扣,家里没有明显的拮据。他偶尔跟我提起理财,说基金涨了几个点,说现在行情不好要稳一点。我听得半懂不懂,也懒得追问。那时候我忙着升职,加班到深夜,回家时他已经睡了,客厅的灯给我留着。

第三年开始,我隐约感觉不对。

不是钱的问题,是细节。比如他开始频繁换手机,却解释说是公司发的;比如他不再让我看银行卡,说没必要,两口子看那么清楚反而生分。我有过一瞬间的不舒服,但很快压下去。我不想变成那种盯着钱过日子的女人。

我告诉自己,这是信任。

第四年,他辞职了。

他说公司裁员,走得很体面,还有补偿。我问具体多少,他说不多,已经一起规划好了。我那段时间正好遇到瓶颈,工作不顺,情绪低落,也就没有深究。家里的开支依旧照常,他甚至比以前更体贴,做饭、接送我上下班,像是在补偿什么。

我开始愧疚,觉得自己太冷,把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

第五年春天,我爸住院。

不是什么大病,但需要一笔不小的手术费。我第一次主动问他卡里有多少余额。他沉默了几秒,说没问题,让我别担心。

那几秒的停顿,让我心里一凉。

我还是跟他去了银行。窗口前,我站在他身后,看着柜员敲键盘。他把卡递过去,手有点抖。我突然意识到,这五年里,我从没真正站在这里。

柜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屏幕,说余额不足。

那一刻,我没有崩溃。我只是愣住了,好像听错了一句话。直到她重复了一遍,我才慢慢反应过来。

余额,三位数。

我转头看他,他脸色发白,像一个被当场揭穿的孩子。他开始解释,说投资失败,说被朋友坑了,说本来打算慢慢补回来。我听着,耳朵却嗡嗡作响,像是在水里。

我问他一句话:“那我那十年的钱呢?”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回家的路很长。我们谁都没说话。电梯里镜子照出我们并排站着的样子,像一对体面的陌生人。我突然想起结婚时拍的照片,那时候我笑得很克制,却是真心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这五年的细节重新过了一遍。那些被我忽略的异常,那些我主动选择不看的瞬间,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一下子把钱弄没的,是一点一点。

就像我一点一点,把主动权交出去。

后来我们离婚了,很平静。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挽留。他说对不起,说自己没能力。我没有安慰他。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数字面前太轻了。

我重新开始工作,租了小房子,存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偶尔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那张银行卡,想起自己曾经那么笃定地相信一个人。

现在再有人跟我说,婚姻里钱不重要,我会笑一笑,不反驳。

不是因为我通透,是因为我付过学费。

有些崩溃,看起来只是一个余额,其实是五年时间,被一次性清算。